「你守在屋中,不得擅自走動,違則重責!」
沈珏娘不客房佩姑娘話罷,嚴囑此言之後,微頓雙足,如脫弦之箭飛縱出寺,遠遠已經發現夢生正和適才離寺的雄偉僧人法華,在山徑之上指說不已,似在為事爭執,沈珏娘蒙好紗巾,悄然向徑旁林中投去。
山徑之上爭執僵持的兩個人,此時已臨決裂地步,只聽到法華和尚一聲輕蔑地冷笑說道:
「施主莫太不知好歹,法華已容忍得夠了。」
夢生卻冷峻而嚴肅地沉聲說道:
「禪師若不說明威脅承果方丈必須聘你為監院的原由,要想離開伏虎禪林,那是痴心妄想!」
「施主莫非是伏虎寺中的護法。」
「禪師何必明知不是而故問?」
「法華再一問施主名姓?」
「禪師若能說出脅迫承果方丈的用意,在下自當報出名姓,否則遲早為敵動手,多言其他何益?」
法華和尚橫煙雙眉陡地倒豎,才待怒叱,遠處驀地傳來數聲怪嘯,法華面色突變猙獰,詭詐陰笑說道:
「有人來了,那是老衲的同伴,施主所問之事,他等或能答覆,施主可願稍待片刻候他們到時再談?」
法華小瞧了這個年輕人物,夢生幼隨笑面銀豺至今,非只本身功力卓絕無敵,經驗閱歷更是高人一籌,明知法華來了接應,意圖穩住自己,然後將與同夥聯手致自己於死地,但他藝高膽大,故作不知點頭說道:
「很好,在下甚願等候貴友到來一談。」
法華冷笑著並未接話,這時山徑上已飛馳而來了三條黑影,迅捷至極,轉瞬近前,停在兩丈餘外。
正中那人瞥了夢生一眼,轉對法華和尚道:
「這是什麼人?你所辦的事情如何?」
法華和尚對這人似甚畏懼,聞言走近這人身旁低聲悄語了半晌,這人怒哼了一聲,手指夢生說道:
「年輕人,聽老夫良言,少管閒事……」
夢生自遇房佩和沈珏娘,脾氣已改了不少,如今這人倚老賣老出言輕狂,他不由也勾起了昔日尊大冷酷的個性,淡淡地一笑,笑聲冷凜奇特而懾人,對方似出意外,心頭一顫竟停了話聲!
夢生面含秋霜,冷漠殘酷地緩緩說道:
「你怎不說下去?我願意給你這個不再會有的時間,這是我生平第一次如此客氣對待敵者,莫辜負了它!」
這人聞聲竟一連退了三步,皺眉問道:
「尊駕莫非是江湖中人所傳說的飛龍山莊莊主‘藍天一燕’?」
夢生冷冷地但卻斬鐵斷釘沉聲說道:
「不是,我姓梅,梅夢生。」
這人翻了翻眼皮,面上露出了輕蔑的笑容說道:
「朋友你出道未久吧?」
「也許!」
夢生淡淡地回了他兩個字,這人冷哼了一聲道:
「年輕的,報個門戶師承老夫聽聽。」
「你不配!」
這次比剛才多了一個字,語調也威嚴得多。
「哈哈……」這人霍地仰天大笑起來,笑罷面色陡轉猙獰,目射兇芒盯著夢生,厲聲說道:
「娃娃,想你必是活得不耐煩了?老夫乃……」
夢生沉重而有力地,一個字一個字如春雷般介面道:
「爾弟兄三人,居於‘崆峒’,自號‘崆峒三老’,江湖朋友們卻稱爾弟兄為‘崆蛔三兇’,對嗎?」
這人聞言如受重擊,全身一凜,頹然退步,半晌無言,夢生卻輕蔑地瞥了他一眼,接著說道:
「我確實是有些活得不大耐煩了,只可惜爾等三人還沒有打發我走的資格,反之,我或許要替爾等送行!」
夢生說到此處,話鋒微頓,語調一轉接著說道:
「不過我已不再輕易殺人,聽我良言相勸,爾等立即下山,由何處來的還是回何處而去的好。」
那人皺眉接話問道:
「老夫要是不呢?」
夢生沉色答道:
「恐將死無葬身之地!」
崆峒三兇中的老大,「彈指飛花」應元一,雖然已是怒極,但卻深知來者不善,故而尚能按捺得下。
可是乃弟「魁一」和「守一」,平日受慣尊敬,一向言出如同金科玉律,不容任何人違抗,已成定例,今朝怎能忍下這口惡氣?恃仗本身登峰造極的武技和絕陰功力,不約而同怒叱一聲「狂言大膽的匹夫,接老夫一掌!」
話音未歇,捷逾雲燕飛縱而出,分左右撲向夢生!
應元一隻因尚未摸清對面年輕人的來歷,是故遲遲不願輕率出手,二弟三弟既已騰身對敵,他自然不再顧忌,暗蓄無敵的「勾魂陰手」功,由正中悄然攻上,假夢生立被困入核心。
三兇縱撲雖有先後,出手下擊卻系同時,魁一右手輪削夢生左肩,守一五指暴伸,硬摘對方腕肘,那應元一更是心狠意毒,左掌護胸,右掌蓄力,一招「衝風破浪」,直擊夢生的丹田重穴!
崆峒三兇橫行江湖數十年,非只功力超人,狡智詭謀也勝人多多,上來的三環連攻,根本就沒打算制住敵手,但卻算定了敵手的退路,三角進逼,對方除卻掠縱躍退之外,只有拆招相抗,躍退必失先機,為武林高手所不取,是故崆峒三兇斷定夢生必然採取拆招還攻之一途。
三兇的「九九歸一」聯合攻手,為黑道中無人敢於一試的陣法,他三人互有專長的內功,老大的「拘魂」和「飛花」陰手,
為當代狠極的蝕骨陰力之一種,魁一練就一雙「黑腥血」掌,當者無不敗血而亡,老三的「赤罡三陽」功法,五步炙人皮膚,握物立成灰燼!
因此若被三兇聯手困住,這人必須能夠隨時變換真力內功,適應「陰」「陽」和「黑腥血手」三種絕技,方始可以勉強對付,但若崆峒三兇各出全力一齊進逼之時,被攻之人,就絕難爭抗了。
昔日應氏三兄弟在雁蕩山區,曾因細故,辣手殘傷一位武當道長,惹惱武當八宿,施展武當鎮山劍法,將三兇困入「小天極十三元」劍陣之中,那一戰三兇弟兄雖是慘敗,終能幸逃不死者,就是依仗「九九歸一」的聯手陣法。
事隔多年,三兇功力日增,聯手陣法更是精化至極,今朝和假夢生相搏,自信必可致敵於死。
三兇既然料定對手必要採取拆手還擊之一途,因此各將專長功力提起,準備在第二招時即下煞手。
距料今朝碰上了古怪事情,就在崆峒三兇飛撲而上,將假夢生困入核心,三角發掌出擊的剎那,只覺面前人影一閃,耳聽對方嗤笑一聲,已被圍困正中的年輕人物,竟不知用何身法,脫出重圍!
使人驚凜地尚不只此,那法華和尚,本在一旁等待三兇致敵成功,並未動手,如今卻已被這年輕人物制住,揮動不得,攢眉撇唇,冷汗流滴,似不勝痛楚,崆峒三兇這才知道,今宵遇上了罕絕怪異的高手。
應守一殘眉挑飛,飄身二次攻上,五指彈伸,「赤罡三陽」功力化成一股極熱怪風,罩撲而來。
假夢生冷笑一聲,右臂微插,平地立起狂嘯,頓將應守一的赤罡三陽掌力,消解淨盡,散失於無形。
應元一心頭猛地一凜,誠恐三弟遇險,隨與魁一雙雙縱到,一言不發立即各出全力,發掌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