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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恩 怨(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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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哮天本來還想重責梅夢生,罰他不聽諭令妄用毒物之罪,既知他已身受真氣截肢之傷,顧不得再加訓罰,立與老伴互相攙扶著梅夢生,黑獒相隨左右,馳縱飛奔覓一靜地代他醫治暫時不提。如今且說歐陽易,他離開獒王夫婦之後,飛縱尋覓清靜之地,右臂已逐漸麻木腫脹,痛楚不堪。

穿越叢林到達一處無人所在,瞥見右旁有一黑黝山洞,當時雖曾轉念,洞中可能藏有異物,一因傷痛難支,再因此洞恰正合用,遂穿洞面進,進洞就覺出腥羶之氣襲人,卻已無法再覓善地。

所幸當時洞中空空無物,立即緊靠洞角,趺坐地上用起功來,約有頓飯光景,氣透華蓋,真力已將巨毒緩緩迫出,再有半個時辰,即可復原如初,豈料適當此時,洞外腥風暴起,傳來一聲狂吼,隨即有一龐然大物,疾射入洞,蹲伏正中,虎視洞外,似在等強敵!

歐陽易膽裂心碎,暗中忖念道:

「莫非我今朝要盡於此,此時自己真力不能收轉,雖三尺頑童,也足能殺我,但求上蒼佑護,只要此物暫時並未發覺我在洞中,再有片刻,神功即將餘毒化淨,任它是個什麼物件,我……」

他才轉念到這裡,哪知此物靈通至極,適才只為強敵追迫,故而進洞並未發覺有人,此時卻已嗅出異味。

當歐陽易暗中忖念之時,獨目卻閃啟一道微縫,注視著這隻怪獸,剛剛想到「我」字,怪獸突然回顧,一對碧眼,正好和歐陽易的目光相對,因此他怦然心動,知道已被怪獸發覺,不禁驚悸至極而打斷了忖念。

怪獸此時卻已人立而起,獠牙擦磨得吱咯亂響,緩緩邁近歐陽易跌坐之處,怪臉現出猙獰得意神態。

歐陽易在這危急一發的剎那,腦海電旋閃過一個意念,設若怪獸當真撲上,他寧可用「解肢」功法,廢斷這條右臂,落個終身傷殘,也決不容許怪獸得逞,並立即施展「風臨宇宙」一招,震斃此物。

不過這卻不能在怪獸撲到之時再辦,目下就須真氣收轉,殘斷右臂而自封穴道,然後才能提足功力,發掌擊斃怪獸。

故而他心中雖然已有決念,卻仍是猶豫等待。

說來並非歐陽易柔腸寡斷,實在是因為利害相差忒甚,若能容他將餘毒化淨,非但肢體不傷,真氣內力亦不受損耗,設若必須自殘右臂,暴集真力而擊斃怪獸,則氣血兩虧,恐非短暫時可以復原,何況強敵俱皆到達峨嵋,不歸谷中爭物奪魁必須全力以赴,此乃生死存亡之事,叫他怎不猶豫?

但是卻又沒有兩全的辦法可想,萬一怪獸暴然揚爪,那時候再想斷臂求全都難,他咬咬牙,下了決心。

怪獸此時離他身前不足五尺,已探臂可及,腥羶之氣薰人慾嘔,如今歐陽易才看清怪獸的模樣,也想起它的名稱,卻越法栗懼。

此物名叫「熊拂」,乃「長毛拂猩」和「人熊」交合所生之物,性兇殘,食血,是淫惡猛毒的東西。

母的比公的還要厲害,毛長尺餘,行走若飛,善人立,看上去蠢笨至極,動作卻矯捷萬分,能生裂虎豹!

歐陽易若在平日遇上此物,也不願輕易招惹,此物記仇心重,不懼普通刀斧,除它還真要費事。

如今偏偏自投到熊狒的洞中療毒,看來是命裡該當,歐陽易不再等待,才待自殘右臂力搏猛獸而求生,驀地一條人影,挾著一陣寒風疾射進洞,隨即聽到一聲斷喝「畜牲你再逃?!」接著那熊拂一聲疼極的狂吼,竟舍了歐陽易,霍轉身去欲逃出洞,那人好快的身法,已飄攔到洞口,擻抖袍袖,凌虛擊向熊狒前胸,相距數步,竟將熊狒震出丈餘,直跌撞在洞角地上。

這人不容熊狒再次翻起,一聲怒叱,右手食中二指隔空遙向熊狒一彈,熊狒悶吼半聲,隨即不動。

歐陽易目睹斯事,強梁之心陡地消失,爭勝之念霍然驟止,這人的功力,已到化境,自己與人相比,誠然小巫之見大巫。

此時歐陽易急欲和這奇異人物交談,只惜自療正當要緊關頭,無法開口,僅用獨目閃射出至誠留駕的神色,望著這位奇客,他深信此人必然能夠會悟自己的心意,至少此人也要開口詢問一切,哪知這位奇異的人物,僅瞟了歐陽易一眼,冷冷地哼了一聲,抓起龐大的熊狒一閃無蹤。

歐陽易若在平日,有人這般冷落恃他,早已不耐,即便是當時不能為仇,也必然永記心頭伺機報復。

今朝卻已不然,這並非因為對方功力高不可測的緣故,是他霍然徹悟了為人的道理,和另外有所感懷。

故而他目睹這位異客去後,只在心底深處,發出一聲無言的嘆息,和莫名的惆悵,卻無絲毫懷恨之念。

雖僅短暫的一瞥,歐陽易已經看清了這位奇異的武林客,是位矮胖禿頭白髯的老丈,這模樣他永遠忘記不了。

歐陽易心中忖念適才的事和人,真氣竟然自止而不知,等他霍然覺得丹田倏地一冷,才知大錯已成。

驚慌忙亂之下,立欲暴提餘力續抗巨毒之時,洞外忽然閃進一人說道:

「急速自截真氣,閉目,納神,萬莫用力,待我替你緩緩引出逆行百穴之中的巨毒,否則你必然要‘走火坐僵’,非隻日受毒蝕百穴之苦,怕還要成為虎狼蛇豹口中的食物,切其自誤!」

歐陽易一時失慎,真氣逆行,他豈不知危急至極,只是無法可想罷了,如今福星天降,喜出望外,深知施展本身真氣,代人提迫巨毒或內傷、這人必須真元充沛,並解極高的無上心法才行,適才禿頭白髯矮胖的老者,必能辦到,但現在說話的人,聲調不似老者,不由閃目注視,他要認明這位救命恩公的相貌。那知一瞥之下,既驚又愧,歐陽易無言地垂下頭來。

原來站在他面前的這人,竟是昔日曾認歐陽易為父,今日自認是梅三豐之子,實在卻是及哮天的孫兒,及東風獨子的假梅夢生!

這叫歐陽易如何不驚?又叫他怎能不愧?

假梅夢生卻不理會歐陽易愧羞驚凜的心情,立即趺坐於歐陽易的對面,雙掌平撫在歐陽易的「丹田」重穴之上,施展無上神功,代對方緩緩逼順真氣,並導引所餘巨毒順血排洩出體外。

歐陽易此時無暇旁顧,靜提本身真力,藉對方導引之功,漸將逆上的真氣逼順,一時精神大振,料知再有片刻光景,即可復原,自是喜極,但他卻也深覺驚詫和不安,不知復原後對假夢生應該說些什麼。

他奇怪和這昔日的養子,分別未久,對方怎已具上乘功法?

莫非短短數十日之中,他已巧遇奇緣?

忖念間,心頭猛震,知即功成,立刻收攝真氣,已與假夢生雙掌透傳的內力相接。

只聽到假夢生一聲斷喝,歐陽易適時將真氣護守各處穴脈,體內餘毒,已被對方真力全部誘導引出體外,傷勢已然無礙,惟覺疲乏不堪:

那假夢生按說亦應極感累乏才是,不料他卻仍然精神百倍,歐陽易瞥望之下,心中倍增疑惑,才待開口,假夢生卻已正色說道:

「你還記得在飛龍山莊地下秘室中我說的話嗎?今日總算將你撫養之恩報過,再遇之時,恕我要為父母……」

假夢生話語未罷,歐陽易立即介面道:

「孩子,我再次鄭重的告訴你,你非梅家之子……」

假夢生冷哼一聲,打斷歐陽易的話鋒道:

「你還是靜靜養神吧,記住,再會之日即復仇之時!」

話罷不待歐陽易開口,擰肩登足,飛縱出洞而去。

歐陽易慨嘆一聲,頻頻搖頭,本待揚聲請假夢生迴轉,詳細說明當年經過,但知空言無用,只好暫時趺坐靜養,留待他日再為解說不提。

如今且說東川犬叟獒王及哮天夫婦等一行。

只因梅夢生身被歐陽易真氣擊傷,必須立即救治,顧不得再覓佳地,就在解脫坡下一株古松樹旁停步。

將梅夢生扶著坐好,及哮天親自動手治療,端木雲發覺是歐陽易獨門「雲漫中天」神功的「五雲真氣」不禁相顧無策。

端木雲恨聲道:

「笑面銀豺果然這般歹毒,此時他也必在附近療治毒傷,我要不制他個死活皆難,就妄稱……」

及哮天皺眉介面道:

「老匹夫或是偶然忘記……」

端木雲不耐煩地叱聲道:

「這老賊心如蛇蠍,怎會偶然忘記自己所用手法?夢生再遲半刻若無救應,左臂即須廢掉,你看守著孩子,我要找這老賊算賬!」

說著不待老伴開口,頓足疾射遠去!

及哮天立令身旁黑獒謹守附近,他也擰身直追老伴而下。半晌之後,突然一聲巨獸狂吼,一條龐大獸影,閃過梅夢生昏死的樹旁,馳上解脫坡,此獸背後,流星般追來兩條人影,卻倏地止步在古松樹下。

正是那禿頭白髯矮胖的老者和假夢生。

四條黑獒只當是來了敵人,啞口撲上,假夢生冷哼一聲,才待暴下殺手,禿胖老者卻揚聲道:

「笨東西,獒犬雖兇,卻是家養之物,你設有看見樹旁有人昏迷不醒嗎?犬是此人的護衛,還不收手!」

說著四條獒犬已飛撲上來,禿胖老者輕笑一聲,雙手凌虛連彈,群犬紛紛自空頹墜地上,不能挪動,老者卻對群犬笑罵道:

「誰叫你們敵友不分就猛撲齧人?躺在這兒呆一會吧,我老頭子一看就知道你們是及哮天所養的靈獒,念爾等能衛護受傷之人,和一片忠心的份上,幫這個受傷的一點小忙,也許有大用呢。」

話罷立刻走到梅夢生身旁,探視之下,雙眉一皺,他沉思片刻,又瞥了假夢生一眼,才對假夢生說道:

「正好,這人是被「五雲真氣」擊傷,現在你已能夠醫治,就代我伸伸手吧,我要先去追那隻熊狒,不容它再脫出手去,此間事了,立刻到熊狒所居的洞外全面,我斷定這畜牲必然回洞,越快越好。」

假夢生應諾一聲,禿胖老者已身形騰起,若天馬行空,疾射飄飛遠去,假夢生毫不疑遲,立即縱到真夢生的身旁,檢視了一下受傷的左臂,劍眉一挑,冷哼一聲,自言自語地說道:

「既是被‘雲漫中天’第三絕功中的‘五雲真氣’所傷,毫無疑問必然是歐陽易下的毒手,想不到這老頭兒仍是如此歹毒,此人年紀輕輕,和他能有什麼仇恨,我若非曾經身受他十數年撫養之恩,唉!」

說到「撫養之恩」一句,假夢生似無限感傷,嘆息一聲停住話鋒,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隨即俯身替真夢生拍開穴道,施展數日以來從那奇異罕絕而古怪的禿胖老者身上所學到的無上神功,代真夢生療治真氣截穴之傷。

片刻時光,五雲真氣所化的「寒毒」,已被全部溶蝕消解殆盡,假夢生卻也暗中發覺身後來了武林中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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