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蓉姑娘突然記起一事,問及哮天道:
「怎麼沒看見那四條獒犬呢?」
端木雲這才霍然記起黑兒的事來,思索著對老伴道:
「不是章姑娘提及,我幾乎忘記,你獨自進寺之後,黑兒們像是發現了什麼,竟不聽吩咐飛馳而去,直到那兩個怪人動手,也未見他們回來,後來事出意外,只顧為夢生擔心,反而忘了它們。」
及哮天皺著眉頭煩躁地說道:
「黑兒們丟不了,倒是夢生的事,令人懸念。」
章性初瞥了果慧一眼,有心地自言自語道:
「奇怪,假若蒙著口袋的怪人真是司徒雷,見到我這昔日的老友,怎地連個招呼也不打呢?他指明頭戴竹簍的怪客是梅三豐,莫非那梅三豐真的已從不歸谷中脫困而出,還是另有其人呢?令人百思莫解的是,他兩個人為什麼爭著要撈帶梅夢生走,是上哪兒去?禪師你可願指示箇中原由麼?」
章性初說著說著,突然轉問果慧,果慧未曾有防,聞言不由自主地脫口說道:
「是非恩怨起自一念,那司徒……」
他說到這裡,才突然醒悟上了大當,立即停住了話鋒,章性初已然斷定果慧禪師知道不少有關不歸谷的隱秘之事,遂正色說道:
「禪師有難言之隱,在下等怎敢一再迫問,只是如今梅夢生被擄,及大俠夫婦和沈珏娘又有約神鴉崖下,設若至時沈珏娘問及其子,我等不知拿何言對答,禪師似應有以教我才是。」
果慧禪師眉峰雙挑,極為嚴肅地說道:
「章大俠誤我太深了,貧僧所謂難言之隱只不過關聯本身私事而已,梅少俠被擄時,我等同在當場,那頭戴竹簍的怪異人物,貧僧素不相識,無恩無怨,章大俠問我其中原由,這可叫貧僧如何答覆呢?」
章性初似乎也有了幾分惱意,別有用心而深沉地說道:
「禪師說得有理,在下只因心急夢生被擄之後,吉凶難測,不由焦慮,俗雲‘言多必失’,禪師莫罪。」
及哮天不願兩人言語失和,起座說道:
「即將天明,我看有話還是明朝再說吧。」
章性初此時已已作了一個決定,也含笑站起道:
「天實是過晚了,早休息也好。」
果慧禪師自然不便攔阻,遂令門下撐燈帶路,並親自送出靜堂,章性初卻在已與果慧道別之後,突然轉身道:
「我等很想明朝即去神鴉崖一行,不知禪師可肯指點一下前途捷徑?」
果慧禪師已知章性初的用意,立即答道:
「貧僧也要見那沈女俠一面,並另有他事赴神鴉崖一行,施主等若不嫌棄,明朝正好結伴同去。」
章性初微笑著淡淡地說道:
「如此一舉數得,禪師,咱們明天會了。」
話罷即隨帶路寺僧,轉向右進賓館而去。
果慧禪師搖搖頭,長吁一聲,也回到休息之寢堂!
此時天已四更,突然山風陡起,稍時風勢越猛,一條黑影突自右賓館中迅捷縱出,閃閃隱於大殿後進的靜處。
這是果慧禪師養性的三間靜房,閒雜人等休想闖入。
風勢幫了這個夜行人的大忙,他能毫無所懼的飛臨果慧禪師養性堂那巨窗之下,而不帶絲毫聲響。
室內高懸著一盞吊燈,有人說話。
夜行客緊緊的將耳朵湊在窗楹上面,室內話聲雖並不低,可惜外面風大了些,一句也聽不清楚。
這夜行人緩緩退後,俯首沉思,片刻之後,他似有所得,飛身繞奔後面那間的窗下,輕輕試推上窗。
倏的上窗開啟,這夜行客一身是膽,竟然飄身而進。
他進來的這間,恰是果慧禪師的臥房,室內擺設清幽絕俗,除掉一張丈圓的五寸厚蒲團外,只有牆角旁放一張大櫥,蒲團前,赫然入目的竟是一根長有數丈、粗如人臂的鐵索,夜行客搖了搖頭,猜不透這根鐵索的用途,此外但不見他物,連香爐木蓋都漢有。通中間靜室的門上,垂掛著厚棉布簾,因此室內光線極為暗淡,設若沒有第一間高吊著的燈籠,也許在這風高天黑的深夜,什麼也看不見。
夜行客悄悄閃身門旁,輕輕將棉布門簾掀起一隙,已能聽清在第一間堂屋中說話的聲音。
他遂不再挪動,緊靠在門旁,細心靜聽。
原來第二間是果慧的書室,和第一間客房相共的那道門上,並無遮掩,故此這夜行客雖在第三間寢室中,也能聽清遠在第一間客房中的談話聲音,他深知主客皆系武林高手,因此加倍地小心。
這時適巧是果慧禪師開口,只聽到他沉重地說道:
「事情也太出人意料,說來全是誤在寸飛的身上。」
另一個聲音極端深沉地接話道:
「不必怪到別人的頭上,是你的訊息送遲了一些。」
果慧喟嘆一聲,分辨說道:
「誰又能想到梅夢生會有兩個?」
又有一個聲調極為細弱的聲音說道:
「這些已經無關緊要了,禪師還要費點心去打探一下,今夜那頭戴竹簍怪客的來歷是正經。」
果慧聞言,沉默了片刻,才緩緩說道:
「這是自然,不過!……」
細弱的聲音略帶忿慨地說道:
「這人手段夠辣,適才若非恩師呼喝的快了剎那,我定然喪命當場,此恥此恨,遲早我必……」
另外那個聲音深沉的人接話道:
「你已受內傷,還是少開口多休息的好,是是非非恩恩怨怨,也決不是單憑怒憤可以清楚了斷的。假若那頭戴竹簍的怪客,是梅三豐的話,這份恥仇咱們師徒只有隱忍,唉!也許咱們隱忍還辦不到呢。」這人在一聲吁嘆之後,說出他自己極為不安的心語。
暗中潛進養性堂的夜行客,這時已經由對話中,所出果慧禪師所接待的客人,是那頭上蒙著口袋的怪人來了。
原來怪人師徒兩個,那趁著怪人和頭上蒙著竹簍的怪客搏戰時候,中途擄劫梅夢生,意欲逃脫的人物,是怪人的門徒。
此時那受傷的門徒,語調懇切地問那怪人道:
「師父,梅三豐和咱們是有什麼糾葛?師父為了他,發誓今生不再走出峨嵋山區一步,這難道還不夠……」
「住口!此事與爾無關,茲後不準多問。」那用口袋蒙著頭臉的怪人,厲聲訓叱自己的弟子。
潛進養性堂夜行人,急欲一睹這怪人的廬山真貌,輕輕地將棉簾再次揭開一條縫隙,可惜怪人坐處在牆角旁邊,他無法看到,但他並不灰心,暗中在盤算一個大膽的行動,以備必要時施展。
果慧禪師輕輕喟籲一聲道:
「我想這人決不可能是梅少俠……」
「你怎敢這樣斷定?」
怪人緊跟著追問了這句話,果慧苦笑一聲道:
「您和我都知道,梅少俠是絕難逃出不歸谷的。」
怪人焦躁不安地立即接話說道:
「因此我無法按捺得下心中的彷惶,果慧,剛剛你也看到過,那個怪人揹著兩柄寶劍,天下……」
果慧禪師也以奇怪的聲調介面道:
「我也弄不懂那是什麼原由,他揹著的兩柄寶劍,雖比原先的尺寸短了許多,但卻絕對是‘雙玉’和……」
怪人似是越想越煩,不由聲調高昂地說道:
「這兩柄劍都短了七八寸多,令人百思莫解共由,劍鞘竟然不在,又是什麼道理,最使我不安的是,除了梅三豐外,天下絕無第二個,能同時獲得這兩柄寶劍,除非是梅三豐……」
果慧禪師試探的介面道:
「您的意思,可是指著梅少俠或許已經遭到……」
蒙著口袋的怪人感慨地說道:
「果慧,你應該明白我的心意,我絕對不希冀梅三豐遭到不幸,雖然那樣起碼可以使我減少很多困難。但假若是實,卻也增加了我過重的心靈負擔,何況還有一位沈珏娘,和那位老人家,如今我真的懊悔無及了。」
「師父,您老人家已經這大年紀,就算是昔日有一千一萬個不對,莫非對方就不肯放鬆一步,退一步說……」
怪人的弟子,急急接聲,怪人怒叱說道:
「你懂些什麼,胡言亂語!要是隻為了對方不放鬆我,那卻又好辦多了,是我自己不能放鬆自己,我無法安穩自己的心神……」
果慧禪師長吁一聲,接著說道:
「您也不必自苦如此。」
怪人也接上一聲長長的吁嘆,半晌都沒有開口。
又待了一會兒,果慧才低沉的說道:
「我想這人不是梅少俠:」他這句話說完之後,並沒有人接聲,果慧似是自言自浯的又道:
「假如梅少俠已經解破不歸谷中的奧秘,生走出了不歸谷,首先他會到神鴉崖下的墳前一拜。繼之會重臨古剎,然後到這伏虎寺中找我,最後他必然找尋歐陽易復仇,可是這個戴著竹簍的怪客,卻不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