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任有什麼理由,我卻不再聽了?」
「小弟遵命就是。」
章性初在話聲中,已飛縱而起,直撲上了左面的石壁,適才早已看好了地勢和方位,因此雙足穩落在兩根倒鉤鋼刺之上,起時身形若展翅大鵬,及哮天不由暗中點頭,傳聞老二一身三絕藝名震江南,的確不虛。
哪知章性初雙足剛剛找穩原先看好的兩根倒鉤之上,豈料邪兩根鋼鉤,卻著不得力,竟然立即折斷!
及哮天不由驚呼一聲,才待飛身接迎,章性初卻在危機一發身形下沉之下,一聲暴喝,真力猛提,左足微登石壁,全身倏地上升尺餘,右足適時也猛登壁面,施展雲燕戲空的身法,穩落於地上。
及哮天立即向前,低聲問道:
「老二,沒事吧?」
章性初面色已變,喟籲一聲,搖頭說道:
「萬幸萬幸,若非離岸尚近,小弟勢必要葬身無底深淵了!想不到這倒鋼刺還有虛實之設。」
及哮天卻冷哼一聲恨恨地說道:
「從前修建不歸谷的這個人,必非正人君子!」
章性初反面沉靜地說道:
「事不盡然,也許備患之……」
「這種安排太過陰損,此人怕……」
他本來要說此人怕不得善終,但他在說到怕字的時候,突然想起了自己那東川的山莊和幾處分寨,有些安排要比這個陰損得多,故而停住了話鋒,怔了一下,繼之才長吁一聲接著說道:
「老二,如今可怎麼辦好呢?」
章性初已有成竹,聞言答道:
「沒有第二條路走,只好再試一下,我想總不會全是陷阱,只要穩住心神,謹慎一些,總能達成所願。」
「老二多小心。」
章性初點了點頭,仍然撲向左壁,得一次教訓,就自然學了一次乖,這遭他不求有功,先求天過,直到壁根,方始衝拔而起,足下留了五分餘地,真力也僅僅使上三成,雙足踏上了兩根鋼鉤。
這一次所踏倒鉤,皆系實質,舊此章性初極輕易地停附於壁上,然後他非常小心地試著附近的鉤刺,虛者折之,實者去其鉤刺,這樣極緩慢地橫渡了過去,半天工夫,才走了三丈多遠。
及哮天站在地上已經無法再耐,但因赤足無履,徒呼負負,不由緊皺著眉頭,苦思解決之道:
久久,章性初已橫渡了六七丈遠,及哮天也想出了妙策,他從腰囊內取出寶典,妥放於胸問,然後將腰囊一撕為二,成了兩片尺長的皮子,再將紮帶截下一段,用金剛指法,在皮子上點出來四個小洞,紮帶由洞中穿過,堅實地綁在腳上,完成了一雙特製的奇異鞋子。
他再不等待,立即飛身倒鉤之上,好在已有章性初在先開路,不懼失足,並且很快追上了章性初。
此時章性初恰好走在了兩岸的正當中,設若這個時候不幸失足,前縱無力,後退不得,他倆必然墜下深淵無疑。
萬幸一路無事,平安抵達對岸,章性初卻已疲乏不堪,休息了很久,才恢復了精神和體力,不幸的是他倆都已感到了飢渴,食物全部留在了所居洞府之中,適才兩個人恨怨水多,如今想喝一口,卻都苦無覓處,老天就是這樣地捉弄人,尤其是他倆耳聽到下面流水之聲不絕,越發覺得口渴。
彼此互望一眼,喟然一聲長嘆,只好挺起胸來,邁向前程。強忍著餓渴,一步又一步。
不知走了多久,他倆突然止步,同時驚咦出聲,目注著丈外的地上,瞬電不瞬,似乎是碰上怪事。
原來丈外地上,有人用極為深奧的指力,留下了十二個大字,字列三行,深有三寸,共約佔了丈長的一個方形地位。
那十二個大字是
前進是死。
後退是死。
怎能不死。
及哮天雙眉一挑,怒聲說道:
「好狂妄的警示,及某就不相信這個!」
說著就要大步向前,章性初卻攔住了他,皺眉說道:
「小弟對這十二個字,也覺得忿怒難耐,不過大哥卻不必就此動了肝火,何不先靜下心來想想個中的奧妙?」
「這不過是唬人的言語,有什麼奧妙可言?」
「留字之人,何必嚇唬來到此處的朋友?」
及哮天無言可菩,但卻仍然恨恨不已,章性初又道:
「我們姑且按用這十二個字來推斷一下,‘前進是死’我們先把它放在未知數內,‘後退是死’……」
章性初剛說到這裡,及哮天突介面說道:
「這句話就未盡然,我們能過來,仍然可以再回去,死,談何容易?」
章性初卻淡淡地問道:
「大哥所謂回去,可是指著斷崖另一端說的?」
及哮天至此方始覺得話說錯了,他卻強硬地又道:
「既便是回不了所居的洞府,死卻也不致於吧?」
「大哥,無食無水,我們能耗多少日子?」
這一問,問傻了及哮天,他怔怔地呆在了當場。
章性初卻接著剛才分析留字的話說道:
「後退是死,那是遲早的事,留字之人,至少這一句話沒有欺人之意,‘怎能不死’這一句……」
「這一句最量惹人生氣,好像凡是來到此處的人,必死無疑,怎能不死!怎能不死!我倒要看看我怎樣死去。」
及哮天火氣未減,恨恨接上了這句話。
章性初微笑著安慰老大哥道:
「大哥別急,小弟保您平安無事。」
及哮天聞言本想追問下文,但卻終於中止,他雖然口口聲聲心意不服,究其實卻是深知已人陷阱,生死難料,只因話說得太露骨了一些,故而聽到章性初說出保得平安無事之後,不好意思追問下去。
章性初是不是果然已有把握,脫身危圍呢?沒有,他也是安慰及哮天罷了,不過他卻看出這三句話,十二十字中包含著其他的用意,只是還沒有理解這用意何在,此時他仍然指著字說道:
「大哥請靜下心來,幫著小弟推敲一下。」
及哮天無可奈何地點點頭,章性初繼續說道:
「這第三句話,‘怎能不死’確實耐人尋味,大哥把這句話看成了諷刺威脅的語句,自然難耐忿恨,但要是把它當成個問句,這裡面就有了文章,大哥要是不信,從頭念一遍就知道了。」
章性初說完之後,卻自己當先念道:
「前進是死!後退是死!怎能不死?」
及哮天也聽出話中的含意來了,不由介面說道:
「對呀,前進是死,後退也是死,可怎能不死呢?」
章性初心靈上霍地起了一個意念,但卻轉瞬又消失無蹤,想抓它回來,重新記憶,竟然無法做到。
及哮天卻不停地喃喃重複著這三句話,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不禁悶嘆一聲,及哮天恨怨至極,脫口說道:
「留字的小子,你要是還活著的話,及老子有辦法對付你,哼!」
章性初聞言,無心地隨口問道:
「能怎樣對付他?」
及哮天冷哼了一聲道:
「簡單得很,他不是說前進是死,後退也是死嗎,咱們既不前進,也不後退,就站在這裡,看他能怎麼樣。」
他這本是賭氣的話,哪知無心一言,卻霍地驚醒了夢中之人,章性初略一沉思,含笑說道:
「大哥,你說對了,‘怎能不死’呢?既不前進,也不後退,就待在這兒,對極了,待在這兒就能不死。」
及哮天錯認為章性初在諷刺他,不由白瞪了章性初兩跟,章性初卻知道及哮天誤解了,拉著及哮天道:
「小弟曾經說過,留字之人不見得是存著惡意,這三句話包含著三種作用,令人必須耐心地去思索它才成。
前進是死這一句和後退是死那一句,一方面告誡我們,進退都是死路,但另一方面,卻有暗示不進不退則可不死的意思,第三句怎能不死,表面上看起來,是加重前兩句話的份量,並帶有威脅侮蔑的意味,其實卻是要我們仔細思考,怎樣才能不死,也等於告訴我們不死之道。
不死之道是什麼呢?大哥剛剛說得正對,只要我們不再前進,不再後退,待在這裡,自然可以不死。
但是這三句話解開之後,卻仍然不能不死,除非能夠看破話中第三種作用,否則前功盡棄。
話中的第三種作用是什麼呢?耶就是要我們站在這字跡的正中,只有這樣,才符合這三句話聽說不前,不後,不死的原旨,小弟的推測是如此,對否尚不能斷定,好在這可以立刻一試,大哥認為如何?」
及哮天聞言不由欣歡地點頭說道:
「還是老二你聰慧勝我,聽你的推測,大概不會有錯了,好,咱們就立刻一試,只要能如所願,我對這留字的人,是由衷地敬服欽佩。」
說著他倆攜手前行,緩慢地踱到了字跡正中,並肩穩立,一動都不動,靜待奇異玄妙的事情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