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少年此時已知所問不合,含笑說道:
「姑娘恕過在下一時失言,我只是想要知道一些當時的實情……」
「當時敵我拼搏,我目睹慈親慘死,記得只悲號了一聲就昏倒地上,醒來……」
曉眉姑娘說到這裡,難止悲楚,再次咽泣起來。
陌生少年突然正色沉聲說道:
「悲泣何補於事,姑娘既是身懷‘羅漢信令’,在下就義不容辭必須過問詳情,務祈暫忍傷懷,將經過告知在下,在下敢斗膽進言,復此血仇如同探囊取物,祈能信我而實言。」
準知曉眉姑娘突然問道:
「是你救我下來的?」
陌生少年點了點頭,姑娘秀眉一蹙又道:
「為什麼,你為什麼救我?」
陌生少年聞言一愣,隨即低聲說道:
「在下焉能見死不救?」
「你可知道自盡要有勇氣?」
「姑娘,勇氣二字,似難加在自盡這一方面來連貫……」
「怎麼不能?」
「姑娘又怎知能夠?」
「當然,我曾自盡過,知道在那一霎時,必須要有勇氣!」
陌生少年心中一凜,但他隨即正色說道:
「姑娘當真心存必死之志?在下知道還有另外一個死法!」
曉眉姑娘慘然一笑說道:
「我很懂你的意思,要我存必死之志,為復仇而生。」
「不錯!」
「唉!救人不死自是好事,但是救人的事後走了,被救的卻未見得真被解救,未來歲月綿綿無期,被救者身受的痛苦和煎熬,卻絕非救人者所能想象!
譬如我吧,你救我不死我自應感激,但我一個弱質女子,全家盡死敵手,今後何以為生?
茫茫人間,誨角天涯,我在何處立足存身?
血梅冤仇日夜牽繫心頭,不報寢食難安,但我手無縛雞之力,雪恥復仇談何容易,如此何異日困愁城……」
她話未說完,陌生少年已慨然介面道:
「請恕在下中途插言,姑娘所說果系實情,只是在下適才曾經說過,姑娘身懷羅漢信令,閣府恥仇,自有昔日賜此信令之人代為了結,故而在下始有義不容辭之句,怎地姑娘卻不相信呢?」
曉眉姑娘瞟了對方一眼,幽幽說道:
「復仇是一件事情,我今後的出處卻又是一件事情,況……況我另有難對人言的隱痛,世間無人能夠解我恨憂,生不如死!」
陌生少年劍眉緊皺,沉思有頃。毅然起身說道:
「姑娘出處,在下已有辦法解決,但不知所謂恨憂隱痛,可能相告在下否?」
曉眉姑娘苦笑一聲答道:
「若能告諸他人,何來恨憂隱痛?」
「只請示知,事出人為還是……」
「人為。」
「這人莫非已死?」
曉眉姑娘心頭一驚,自忖片刻,方始點頭作答。
陌生少年面色凝重而感傷地說道:
「此種淒涼苦情,在下亦曾身受,然天意難違人無可悔,姑娘似應看開一些。」
曉眉姑娘已知對方錯會到別個地方去了,吁嘆一聲說道:
「果如你所想象的話,我還有什麼恨憂?」
陌生少年此時方才恍悟內情的隱秘,他也喟嘆一聲無言可答。
曉眉姑娘反而安慰他道:
「你不必代我悲傷,剛剛你說的耶句話很對,天意難違,我所身受的只能說是魔障冤孽,你一番善心,我總是知情感恩,別誤了你的大事,你曾經說過千里奔波,想來事必緊要……」
陌生少年以感慨的語調,介面說道:
「在下雖有急事,時間尚有空餘,姑娘不必代我操心……」
曉眉姑娘搖頭淡淡接話說道:
「我的事既然無人能解決,你還留在此處作甚?」
陌生少年聞言怔得一怔,方始說道:
「聽姑娘的口吻,令人難以放心,在下是怕……」
「你怕我在你走後再次尋死對嗎?」
「在下不能不這樣想。」
「那,難道你能永遠不離開我?」
陌生少年無法答話,半晌,他突然記起-事,含笑對姑娘道:
「姑娘,你那隱痛恨憂之事,有人能夠替你解決。」
「誰?哦,你在騙我。」
「在下怎敢欺騙姑娘,那人是在下的一位親長,離此只有幾天路程……」
曉眉姑娘笑了,真美,陌生少年不知何故,心絃突然震動,竟然低下了頭,話鋒因之停頓。
哪知曉眉姑娘嬌笑過後,卻開口說道:
「你這個人真好,反正我已將生死去懷,走,我跟你走。」
此言大出陌生少年的意料。不由立即問道:
「姑娘可是已經打消了必死的念頭?」
「誰說的?」
「那……」
「你說有位親長,居處離此不遠,或能解我隱憂,言下之意不是要我跟你一道前去嗎?」
陌生少年點了點頭,姑娘再次說道:
「那就對了麼,咱們走吧?」
陌生少年尚欲有言,姑娘又嫣然一笑道:
「你別老不放心好嗎?我既然答應你一塊兒去,沒到目的地,我決不會再來尋死,這總成了吧?」
陌生少年聞言默默一笑,點了點頭,他已有決念,是故不再多言,當先轉身走出石屋。
哪知姑娘卻又突然嬌呼一聲道:「哎喲這怎麼能走出去呢!」
陌生少年已知姑娘語中之意,淡然說道:
「此谷無人,待出谷之後,在下替姑娘想個辦法就是。」
「我冷!」
陌生少年一言不發,立即脫去那襲薄棉袍兒,扔進石屋之中。
有頃,曉眉姑娘含羞而出,少年心中一顫,他不敢多看一眼,眺望遠處說道:
「在下帶路,姑娘請仔細腳下。」
「你……你不冷?」
陌生少年搖了搖頭:
「你尊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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