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被站在他背後的一位銀髮銀髯的老者遮住。
發髯雪白的這位老者,慈祥可親,此人年輕時候,必然十分英俊,就是現在,設若沒有這銀白的發髯,也算得是個絕俊的人物。
在這老者身旁,緊靠臥榻站立著一個美秀少年,正是那阜姑娘稱為霜哥哥的梅傲霜。
此時,梅傲霜劍眉深鎖,面色異常凝重,似是十分焦急。
雙井古剎的主持宏一大師,站立於一角,不言不動。
這間古雅的小小靜室之中,雖然只有一臥、一坐和三位站著的人物,但卻寂靜萬分,連喘氣的聲音都聽不到。
久久之後,坐在阜姑娘榻旁的這位奇異人物,方始低聲說道:
「夢生,清兒夫婦呢?」
雪發銀髯的老者,聞言立即低聲回話道:
「他們在等候您的招喚。」
「喊他夫婦進來。」
雪發老者聞言向旁立的梅傲霜以目示意,梅傲霜立即輕悄而快捷地走出靜室。
剎那之後,一雙貌相神秀而豐態絕俗的中年男女,隨著梅傲霜走了進來。
他倆首先行近坐著的人物面前,雙雙施禮,才待開口,那位奇異的人物已沉重而低悄地說道:
「霜孫誤事,此女幾乎無救,就這樣也要費番極大的手腳,我已點絕她的中樞雙脈,燕兒在此護守些時,稍停此女醒來之後,問她夫婿何在,並立即稟告於我?以便醫治,切記莫誤!」
此人話罷,一雙中年男女連連應諾:
他又接著低沉地活道:
「你們都隨我來。」
說著他才緩緩站起,眾人立即閃身肅立,這人好大的威嚴!
在他起立轉身之時,方始看清他那相貌,啊!好個猙獰可怖的面孔!
奇怪!
這人雖然模樣兒猙獰怕人,但卻沒人覺得他可怕可憎。
奇怪!
這人黑髮黑髯,看上去不過四十以下的年紀.但他卻是那位雪發銀髯老者的親長!
他走在前面,宏一大師伴右旁,彎轉盤旋移時,到達了一座星形的樓亭之下,這就是雙井寺有名的星樓。
樓中早巳收拾乾淨,明窗潔幾,高燭亮火。
宏一大師直到敬過香茗之後,方始藉機告退。
於是星樓之中,只有這位醜陋的怪人,和那雪發老者,中年男子,及梅傲霜四位。
此時這位醜陋的怪人,沉聲說道:
「霜孫兒你過來!」
「是!」
梅傲霜應諾一聲,提心吊膽地走到了這人的面前。
「你回到梅莊,怎不見我?」
梅傲霜俯首肅立,竟然不敢答話。
「說!」
醜陋的怪人不怒自威,何況此時已然震怒,他簡短而威嚴地吐出這個「說」字來,只嚇得梅傲霜猛地一抖。
中年男子目見此情,雙眉一皺,低聲叱道:
「糊塗東西,還不趕緊回活,莫非要惹老人家真的動氣?」
梅傲霜萬般無奈,方始小聲說道:
「重孫因知老人家喜歡清靜,所以不敢……」
醜陋的怪人怎會容他把話說完,哼了一聲,冷冷地問道:
「你可知道我更喜歡你?」
「重孫知道。」
「你還知道?這太難得了!迴轉梅莊,既不先去看我,也不去拜叩你阿爺和奶奶,你那心目之中,還把梅家的家法規矩看在眼裡嗎?」
「重孫不敢,只為重孫巧救表妹,當時不知內情,但卻發現表妹身懷老人家的羅漢錢令……」
醜陋的怪人再次冷哼一聲說道:
「你還認識咱們的‘羅漢錢令’?」
梅傲霜對這一句問話,不知如何答覆,只好俯首不言。
「你為什麼不將表妹救回悔莊?」
「重孫當時不知她是古家表妹,再說……」
醜陋的怪人火了,他沉喝一聲說道:
「住口!我不管她是哪個,但她身懷羅漢錢令卻是不假,難道你認為那枚金錢是假的不成?羅漢錢令的信約和規戒,難道你不知道?」
這時,雪發老者含笑恭敬地躬身說道:
「爸,您用不著為一個不成材的娃兒氣惱,清兒在這裡,霜孫兒應受什麼責罰,告訴清兒,要他去辦就是。」
醜陋的怪人,看上去雖然年紀不大,原來卻是雪發老者的父親,而梅傲霜,正是梅清之子,雪發老者之孫。
原來這位醜陋的怪人,正是阜姑娘所說的萬梅山莊主人,自號「無尤老人」的武林奇客。
無尤老人這時突轉話鋒,對他那孫兒梅清說道:
「清兒,古月蒼一家隱居‘九環谷’中,你夫婦難道毫不知情?」
梅清低籲一聲俯首答道:
「孫兒事先毫不知情,就連傲霜他母親,也連一點訊息都不知道。」
無尤老人冷哼一聲,威嚴地說道:
「此事不容延遲,清兒你聽著,三天之內,要你找出慘殺古月蒼一家的主謀之人,並須將結仇經過稟知,遲則重責!」
梅清躬身連聲應是,不敢多置一辭。
「攜帶霜孫前往,許你便宜行事,死者以棺木掩葬,快!」
老人再次斬釘截鐵地喻令梅清,梅清等待老人話罷之後,與愛子傲霜拜別了老人,才待退下,那雪發銀髯的老者卻介面說道:
「清兒,你行前代為父傳下莊令,著「三才神使」速至雙井古剎聽諭!」
梅清聞聽老父之言不由一愣,隨即懇祈地說道:
「此事孩兒與霜兒自信可以了斷,爸您老人家……」
雪發銀髯老者,不待梅清話罷,沉聲說道:
「我意已決,不必多言,還不快去!」
梅清無奈,答應一聲,立攜梅傲霜退出了星樓。
無尤老人目睹愛孫父子去後,對雪發銀髯的老者說道:
「夢生,你當真要親自出手?」
「爸,昔日我曾應諾過已死的岳母,全力維護‘古氏’一家,月蒼侄兒和清兒又同是公孫家中的嬌客,孩兒焉能不問。」
「由你主理此事也好,不過最好去和你媽商量一下。」
「孩兒理會得。」
他父子正議論之間,星樓外有人輕擊門環。
隨即閃身進來一個十二三歲的童子。
雪發老者眉間一皺,低聲叱道:
「頑皮的東西,誰帶你出來的?」
這個娃兒卻並不害怕,他大眼睛一擠,滿臉含著坦減真稚的微笑說道:
「阿爺,是老奶奶要我來的。」
無尤老人聞言瞟了雪發老者一眼,含笑說道:
「難怪你這個小東西敢大搖大擺,原來另有仗持,過來。」
小娃兒答應一聲,一蹦,到了老人的面前。
「小搗蛋,你老奶奶叫你來幹什麼?」
無尤老人一連用手撫摸著這娃兒的頭髮,一邊問他。
這娃兒是梅傲霜的三弟,目下來說,此子是月梅山莊年紀最小的一個,因此他成了無尤老人夫婦最最心愛的寶貝。
尤其是無尤老人的老伴兒,愛若拱璧,素常帶在身邊,供司差遣。
此子除掉不敢在嚴父梅清面前搗亂之外,他連老阿爺都不怕。
如今,聽說老阿爺問及他的來意,大眼睛-霎既道:
「老奶奶要我來請爺爺去,有事情,什麼事不知道。」
雪發老者此時介面對無尤老人說道:
「既是母親呼喚,孩兒正好順便稟知它老人家古氏之事,孩兒去去就來。」
說著他又轉對小娃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