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忖念已畢,尚未答話,白冰如已再次介面說道:
「蕭,你還記得咱們是怎樣相逢的嗎?」
蕭一劍面色一紅,所幸室內無燈,看不真切。
白冰如卻似早料到蕭一劍準要面泛紅一般,接著說道:
「過去的事想來雖有感觸,羞愧卻是大可不必,尤其是咱們初次相逢的那場子事,若論羞愧,那應該是我才對。」
「窮途要路,深夜偷盜的是我,九娘,你羞愧何來?」
「故露明珠,誘你相就的是我,所以……」
蕭一劍驀地打了一個寒顫,白冰如話鋒陡然停頓,冷冷地注視著他,他深知自己無心中現出了恐懼的神情,因之介面說道:
「設若我要早知道這是一段夫妻般之緣的話,當時絕對不會等到天黑就……」
「看你一副急色兒的樣子,不羞?」
哈哈哈哈哈…………
咯咯咯咯咯…………
蕭一劍的長笑,引出白冰如的放蕩笑聲,遮過了蕭一劍內心的激動和不安。
「九娘,聽,四更天了,說吧,天亮之後就沒有時間啦。」
「蕭,這些事我從來沒有對別人說過……」
「難道古……」
蕭一劍說出「古」字來之後,懊悔得要死,白冰如卻沒有深思這些,淡然說道:
「不錯,連古月蒼都不知道,這並不是我不想告訴他,而是我不能告訴他,因為他的那位夫人,和老不死的一家人太親近了。」
「對了,老不死的是否也知道沉淪地下之後的‘不歸谷’,仍然另有門戶可以進入?」
「說你聰明,有時候卻又笨得嚇人,老不死的要是不知道的話,那古家丫頭又怎能前往呢?」
「如此說來,老不死的一家人,豈不是都冒去過?」
「蕭,你說這句話有什麼證據?」
「這是‘想當然’的事情嘛。」
「想當然?這簡直就和人們妄談鬼怪……」
「九娘,我真不懂,這和人們談鬼又有什麼關係?」
「鬼,必然生相凶煞,雙目外露,舌長尺餘,蓬頭散發,撩牙滴血……其實,你見過鬼來嗎?沒有,為什麼人人把鬼形容成這副樣子呢?
‘想當然’而已。聽以說你認為老不死的一家人,因為老不死的深知沉淪地下之後‘不歸谷’中的虛實,就必然都曾去過一節,和人們談鬼一樣!」
「九娘嬌情,鬼,沒有人見過,人云亦云難免玄虛,可是我所料斷老不死一家和‘不歸谷’的事情,卻是實有其人,確有其地,極可能……」
白冰如陡地語調冰冷地介面道:
「別和我抬杆,我說老不死的一家人不會前往‘不歸谷’,就一定不會!」
蕭一劍深知白冰如的性格,此女隨時隨地會突然用話語去探試別人,一個答覆不對,或許惹下殺身大禍,因此他立即抗聲說道:
「九娘,這總要有個道理才行!」
白冰如聲調越發冷酷,她哼了一聲說道:
「你有什麼必要問明白這內中的道理原因?」
「當然有,九娘剛才說過,要我進入‘不歸谷’中,也許會住上個三年五載,目下我雖然不知九娘要我如此去作的原由,但是我卻深信遲早你會告訴我的,設若老不死的一家人,隨時可能前去的話,我自然要在事先想好躲避或者應付的方策,免得事到臨頭無法……」
他話未說完,白冰如已矯籲一聲介面道:
「我幾乎錯怪了你,蕭,你真好。」
蕭一劍暗中提著心膽,咬牙勉強地仗膽和白冰如對答,此時他才放下懸心,輕輕地嘆息了一聲:
「蕭,你幹麼嘆氣呀?」
蕭一劍不禁悔恨,只好苦笑一聲說道:
「九娘,你剛才的聲調令人心凜!」
「你怕?」
「怕倒是不怕,但卻有些使我不知如何應對才好。」
白冰如聞言嬌笑一聲,香腮偎倚在蕭一劍寬大結實的肩膀上,低聲說道:
「別怪我,我……我想今後這種情形不會再有了。」
蕭一劍一面點著頭,-面右手撫摸著白冰如斜靠在自己左肩頭上的香腮,看來這是一幅多麼令人羨慕的情愛圖畫,其實,此時此地的兩個人,心中卻絲毫沒有點滴情意,都在藉此機會,忖思對付他人的策謀。
久久之後,白冰如緩緩抬起頭來,悄聲說道:」蕭,我要說一說當年的事了。」
「嗯,時間確是不早了,九娘要說就快一些吧。」
「自從當年‘老不死’的為人所迫進入‘不歸谷’後……」
「九娘,這些已經是人人知道的事情了,何不只說要緊的地方?」
「也好,不過這也要從老不死的身上說起。」
「任隨九娘你了。」
白冰如停頓了剎那,似在思索由何處說起,半晌之後,她才幽幽說道:
「簡略點說吧,其他的留在咱們進入不歸谷中之後,再詳細地告訴你。」
蕭一劍沒有答話,白冰如接著說道:
「當年‘不歸谷’沉淪之時,老不死的因為急於當先救出他的老伴和兒子,因之有兩部奇畫未能取出,內中一部,是放在一個極為堅固的玉盒之內,除非玉盒沉落火眼。否則必然仍還存在。
另外一部,卻是落在了比老不死進入‘不歸谷’還要早上幾年的一位武林前輩的手中,老不死的雖然明明知道,彼時他也有強迫那位前輩獻出奇畫來的功力,但是他因為某種原故,卻沒有這樣去作。
後來當他發現‘不歸谷’並未全部沉淪,而僥倖留著的那一部分,正是那位前輩困身之處和他放置玉盒所在的時候,曾經又去過一次。
結果玉盒已失,而那位前輩卻也渺然無蹤,老不死的心狠意毒,斷定玉盒藏畫必也落於那位前輩的手中,那位前輩也必然在‘不歸谷’地形變換之後,找到了一處隱蔽地方潛習絕技,因之他出來之後,竟然旋展無上功力,將路徑全部堆死!
但他在匆忙之下,雖將所有通路封閉,卻未將那間石室震坍,因此反而作成了那位前輩一心潛修不慮外患的機會。
老不死的功力高得嚇人,但他探知被困谷底的那位前輩,遲早必可脫困,故而他厲誡家人,不得他的同意,任何一個不得妄自進入‘不歸谷’中,所以我剛才敢於大膽地說老不死的家族,絕對不會前往不歸谷去!
「那位前輩在十數年前,功力已然到達極奧之境,脫困而出本是易舉,不料變生不測,再次‘走火坐僵’四肢麻痺,結果……」
白冰如說到這裡,故意停下了活鋒,靜觀蕭一劍的反應。
哪知蕭一劍早已對她懷有戒心,竟然不言不語,似在等待她接續下文。
她暗中蹙眉,接著說道:
「結果暫時說它無益,我先說最最要緊的吧!」
「那位前輩再次走火入魔坐僵之後,已知終生再難行動,但是他昔日被迫亡命天涯的痛苦恥辱,和那些仇人冤家,尚未了斷分毫,故而用一種極為巧妙的方法,引進了一個年輕的後輩,將兩部奇畫傳授那人,並要那人代他消了心願。
詎料那人心腸歹毒,在兩部奇畫到手之後,竟然突施殺手,暗算那位前輩,終於他和那位前輩偕死於‘不歸谷’中。
那兩部奇畫,也就永遠存放在了死者的身上,我們進入‘不歸谷’後,能夠極端輕易地將畫取到,然後各覓潛修之地,一人習練一部,這就是我要你和我進入‘不歸谷’中的原因。」
蕭一劍在這般虛虛實實的故事當中,早已聽出矛盾之處,但他並不詢問,只是點著頭,像是喜極之下忘其所以似的。
白冰如想不到蕭一劍城府如此之深,反而暗喜得計,她倆這種彼此勾心鬥角的結局,導致了未來的一場慘絕人寰的搏戰,也引出了一段距今已有數十年的武林奇妙的男女間事。
白冰如歇了一會兒,繼續說道:
「誰都認為古月蒼之死,是死在他所懷有的那幅‘日月山河圖’上,當然,他所珍藏的那幅奇圖,是武林中的一件無價之寶。但是對我來說,得失卻是絲毫也不掛在心上,因之……」
蕭一劍突然介面問道:
「據說那幅寶圖,是早於‘不歸谷’百年的古物,對嗎?」
白冰如點頭說道:
「那幅‘日月山河圖’是開創‘不歸谷’一干奇絕人物的恩師‘魯愚和尚’的東西,據說圖中包括了無盡財寶的藏處,和早巳失傳的‘大乘百化真解’神功,實為人間異寶,武林奇珍!
不過可惜此圖已然殘缺不全,故而數百年來,得之者俱皆無法解破圖謎,久之,此圖已成廢物,失去了價值……」
「九娘,這怎麼會?」
「笨東西,山川久必改形,就像‘不歸谷’一般,如今非但寶圖所載日月山川已難解悟,既便當你突出奇人,說得圖中奧妙,請問他又上何處尋覓這圖上的地方去呀?」
蕭一劍哦了一聲,白冰如卻接著說道:
「古月蒼離我而去的時候,已發覺了耶兩部奇畫的事情,迫得我不能不逼他承諾隨我前往‘不歸谷’中同修奇功,當他斷然回絕了我之後,已然註定了他的死數,所謂‘日月山河圖’及‘羅漢錢令’等等,不過是我對下人諭令的藉口罷了!」
「如此說來,九娘,那兩部奇畫要勝過‘日月山河圖’和‘羅漢鐵令’多多,因之我們必須到手……!」
「不錯!」
「九娘,既是這樣,早些日子咱們為什麼不去呢?」
「我必須選擇一個得力而知己的幫手,和我一道前去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