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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言語驚心(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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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倆正驚喜間,老方丈笑聲陡止,沉聲說道:

「施主緣何故意掩飾本來面目?」

少年書生也冷冷地答道:

「方丈此言有何用意?」

「施主你明明是位姑娘,卻怎地喬扮男兒?」

方丈此言出口,兩位書生越發驚駭!

但是這位和方丈對答的書生,卻依然毫無懼色地說道:

「我是男是女,喬扮與否,都和別人無關,老和尚你莫錯當我們高興來管你這伏虎寺中的安危!」

「女檀越莫不成和敝寺還有什麼淵源?」

「有無淵源,召來明覺大師即知!」

瞎眼的老方丈聞言面色極端沉重,半晌之後,方始鄭重說道:

「女檀越既然必欲如願,老衲不再相強,只是沒若意圖不利明覺大師之時,女檀越卻是很難生出這伏虎古剎了!」

這時那個始終沒有開口的書生,突然沉聲說道:

「你身為此寺方丈,乃系佛門久有修力的和尚,卻怎說出這種含有殺伐意念的話來,設非寒家與這伏虎剎淵源極深,遇事不容退避,真想抖手一走,讓你們嚐嚐兩個老火怪和川南六鼠的火攻滋味!」

他的話剛說完,老方丈卻已倏地站起,對一旁侍立的大悟說道:

「仍按預計準備行事,退下!」

大悟合十應諾,看都不看這兩位少年一眼,開門而去,行前卻十分小心地仍將室門輕輕闔閉。

那雙目失明的老方丈,這才聲調變為柔和的說:

「女檀越和小施主休怪老衲適才失儀無禮,只因敝寺已得警示,危機重重,若非小施主明白說出兩個火怪蠢孽和那川南六鼠一句,老衲仍然未敢相信施主乃系善意而來,得罪之處,尚望施主恕過。」

適才抗聲叱罰這位雙目失明老方丈的那個書生,目睹老方丈的面貌,不由恍然大悟,難怪伏虎古剎已有準備,原來這位方丈竟然是他!

這書生悟解一切之後,遂也含笑說道:

「晚輩等不知前輩已然歸入佛門,並系古剎方丈,否則也不會這般冒失急欲和明覺大師會面了。」

誰知他話剛說完,這方丈卻介面笑著說道:

「我似乎可以討個大,稱呼施主一聲小老弟了,小老弟,其實當你們說出要會明覺大師的時候,我已經能夠斷定你們是來自何處,明覺迷途知返,乃身受‘至尊’感化,他返寺之事,秘無人知,小老弟必然是來自‘至尊’所居的‘梅莊’。

只是自從老衲失明之後,無法親眼觀察,小老弟你又始終不發一言,越法使老衲不安,這才故作警言而使小老弟開口。

聽小老弟的話聲,似乎正當少年,不知是‘至尊’族中哪位的公子,可能賜示老衲得知?

女檀越她是何人,亦祈示下。」

這位少年書生聞言立即恭敬地答道:

「晚輩不敢擔當老前輩這‘小老弟’三字的稱呼,晚輩梅傲霜,家父名‘清’,與表妹古曉眉奉渝前往‘不歸谷’中,路經此處。

「來時只因未得家父、祖及老爺爺的金示,是故不知老前輩佛駕在此,適才失誤之言,當面向前輩領罪。」

原來這兩位少年書生,竟是梅傲霜和古曉眉,他兩已然到達了峨嵋。

梅傲霜話剛說完,古曉眉卻冷冷地問道:

「表哥,他是準?」

這雙目失明的方丈,不待梅傲霜開口,已接話說道:

「老衲‘忘我’,如今面對著老友的後代,不由老衲不記起從前的種種往事,難再忘人忘我了!

女檀越,說來實在羞愧,老衲就是當年為一己之私,不惜矢志復仇而殘對武林苦害那……」

梅傲霜竟然不願老方丈述說身世,介面說道:

「表昧,這位老前輩就是歐陽易歐陽大俠!」

不料古曉眉閉言之後,神色依然極為冷漠地說道:

「這個我已經早就知道。」

梅傲霜因為和曉眉姑娘相伴已有月餘,對她始終待人冷漠的神色已然見慣,並且因為知道曉眉姑娘慘遭殺家的事情,總認為她之所以冷冰冰地,是難忘遭遇之修的緣故,故而沒有聽出這句話的含意。

但是這位昔日跋扈狼毒不可一世的歐陽易,如今雖已禪參歸佛自號「忘我」,不過他的閱歷和世故,卻越發深博,聞言竟然心頭一凜,暗暗自忖說道:

「無情的聲音,冷酷的話語,她怎會隱含這般難忘的恨事?我既然還活在人間,又聽出內情,此事不能不管,我從前所身受的苦難,斷然不容再有他人踏上這種悲悽慘絕的道路。」

他忖念至此,語調誠懇而真摯地說道:

「女檀越既然早知老衲名姓,卻又怎地還要詢問呢?」

古曉眉冷酷而平淡地答道:

「世人多詐,不是太過狡獪,就是太過矯情,再不就是魯愚蠢笨之流了,多問一遍總比上當好些!」

「女檀越莫非還對老衲懷有戒疑之心?」

「當然!」

姑娘這「當然」二字,冷地竟連絲毫熱氣都沒有,正像是臘月下旬的天氣乾冷。

梅傲霜此時竟也不由地一凜,但是他卻說不出來凜懼的道理。

忘我和尚聞聲全身一顫,激動地問道:

「何故‘當然’?」

古曉眉淡然說道:

「人有兩種處世待人的態度,一種是他根本上信任任何一人,當他發覺對方實在不可信任的時候,他才不再信任這個人,但卻可以原諒這個人,直到一而再地使他無法再去原諒的時候,他方始死了那條再和這個人來交往的心。

一種是在根本上對任何人都不信任,然後在交往上堆積了日月和事實之後,他自然的能夠知曉誰是他可信任的人,才開始漸漸相信對方,但他仍然並不是十分信任這個他已認為可以信任的人,直到他處處再也不找到不能信任對方事實的時候,他才全心全意的相信這個人!」

忘我和尚很快地接話問道:

「女檀越,這兩種作人的方法似乎並無不同呀?」

「哼!太不相同了,前者一生不知道要吃多少次虧,上多少次當,但是後者卻能一點點虧都吃不到,當然更不致於上人的當了。

尤其結局也相差何止天地,前者最後必然能夠得到知己的朋友,而後者不是孤獨一世就是淪落不堪的境地!」

「老衲願聞這不同結局的道理,女檀越可肯示知?」

「前者待人不疑,心地坦蕩,正氣浩然,自有同義之友精誠相結肝膽相照,可共生死。

後者失仁失義薄悻待人,自然難結禍福相共的良朋,天性刻薄之人,雖至親骨肉亦必懷具二心,晚年難免孤獨之苦。

設若此等人物遇上比他還要狡詐聰明的同類,處處小心,時時謹慎,所行所為看似誠實無欺,實在卻係為了堅強對方的信心,久之得其全部信心之後,方始行騙,如此則小者財貨盡失,大者生命斷送,是故此等人物後果難逃孤獨或不堪!」

梅傲霜聞言低籲一聲,他未曾想到表妹的識見和城府是如此之深!

忘我和尚卻在高誦一聲佛號之後,低低地問道:

「女檀越是這第一種?」

古曉眉冷冷地答了一個「不」字。

「然則女檀越是那後一種人?」

「不!」

姑娘仍然回答了個不宇,聲調冰冷。

「老衲已然莫測女檀越此答之高深了。」

「我是第三種人。」

「女檀樾適才聲言,世人只有兩種待人……」

「不錯,但是並不包括我在裡面。」

「如此說來老衲有些聆悟,女檀樾似是有心再創出一種待人處世……」」不錯!」

「老衲想來,必然是介乎那兩種人性之間的一種了?」

古曉眉卻冷漠而無情地說道:

「目下談之過早,不便相告。」

「女檀樾總不至因環境變作冷酷無情……」

「難說得很。」

忘我和尚突然聲調提高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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