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傲霜一時竟然不知如何才好,曉眉姑娘卻看也不再看他,緩慢地閉上了雙目,她竟趺坐著用起靜功來了。
梅傲霜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才待坐下,雲榻之上趺坐看的曉眉姑娘,卻突然擊著寬大的雲榻說道:
「表哥你到這裡坐。」
梅傲霜無言地走近雲榻,坐在了曉眉姑娘的身旁,在他認為曉眉姑娘必然還有話說,那知她卻鼻息均勻的入定起來。
他暗中吁嘆一聲,遂也放開胸懷,閉目合睛在姑娘身旁靜自練起來「三祥神功」,養精蓄銳以備午夜血搏。
不知過了若干時候,直到秘室門啟忘找方丈走了進來,他們才被雙雙驚醒,外面禪堂,業已備好了素淨齋飯,並已掌上了明燈。
飯後,忘我方丈沉著地說道:
「適才老衲趁暇曾與明覺大師相商今夜禦敵之策,明覺自陳昔日離寺之後,與鬼道交結,曾在無心之中,說出封藏玄門寶典之事,但他卻未吐露自己的出身,是故鬼道不知明覺乃本寺僧人。
兩老火怪必然是身受鬼道的慫恿,自覺已是目下黑道之中老一輩的人物,憑功力或威名,取此寶典尤異探囊,本未把這伏虎古剎看在跟裡,不幸月前,妙手仙醫章老施主駕臨寺中,竟被火怪門下偵得訊息,兩者蠢賊可能私下秘議之後,認為寺中必然隱有奇者,否則章老施主不會俠駕趾降伏虎禪林。
因之彼等方始暫止所念,遲未發難,而章老施主之來,亦曾示警老衲,故此老衲已知旦夕之間必有不測之事發生。
兩老火怪大概是仍然未能窺知寺內隱藏高手是誰,事又不耐再待,這才威迫川南六鼠為其前站,臥底寺中助其一臂之力。
兩怪若知老衲現掌伏虎禪林之事,料彼斷然不致再生覬覦之念,設若老衲並末雙目失明,亦不必懼鼠輩放肆張狂,今幸公子及女檀樾駕臨,老衲自然不懼彼等縱火之謀,已能放手處置這-幹孽障。
目下寺僧皆得諭示,各有專責,明覺大師護守寶典,老衲親自接待兩個火怪,女檀樾防彼縱火,公子可隨處接應,此本極端萬全之備,不想此時卻又橫生枝節,就是適才言有重大之事必欲與老衲一談的那兩位施主。
「老衲雖在他們進入禪堂之時,已然發覺內中有一女子,但卻不知他們到底是些什麼人物……」
曉眉姑娘似已不耐,冷冷地介面說道:
「蕭一劍和他那無恥的靠山!」
梅傲霜瞥了姑娘一眼,卻沒有說話,忘我方丈已經頷首說道:
「不錯,起先老衲卻不知道,直待明覺暗中窺探彼等之後,方始告知老衲,後來談及女檀樾,始知女檀樾與彼等仇深似海,如此則今夜……」
曉眉姑娘不待忘我話罷,冷哼一聲接上說道:
「今夜我就不便出手相助方丈你了對嗎?」
「女檀樾說的不錯,老衲自應小心從事。」
「你認定我敵不過那個淫婦?」
「說來女檀樾或許不信,目下武林之中,除有限的幾位老英雄外,能敵此女的確實沒有!」
梅傲霜聞言似有不服地說道:
「晚輩只因身奉嚴諭,不準過問表妹與此女之間的仇恨罷了,否則晚輩不信處置不了這個東西!」
忘我和尚搖頭尚末答話,曉眉姑娘卻介面對梅傲霜說道:
「表哥,你最好還是信服方丈的話好,你敵不過她!」
「表妹,你也這樣說?」
「我說的是事實,信不信由你!」
「我自然難信,據說蕭一劍相差此女些許,在翠柏山莊之中,蕭一劍被姑姑嚇得望影而逃,我自信所得功力及火候,勝過姑姑不少,難道敵不得這個女子?」
「傻表哥,據說這兩個字你用的太妙了,是據什麼而說呀?又是據誰而說的呢,此女一身功力,高過蕭一劍不知多少,但她狡猾萬端,奸詐至極,深藏不露,難被人知,只看她輕出一指就幾乎令那‘雲夢劍客’命喪當場,此女所懷功力,非你能敵,不過……」
她說到這裡話鋒竟然停住,梅傲霜不由迭聲問道:
「不過什麼?不過什麼?」
「不過今夜你到可以幫方丈一個大忙。」
「表妹,我聽不懂你這句話的用意何在?」
「你也許不懂,但是方丈他卻非常明白,今夜你要出頭的話,我敢斷言,此女決不和你動手,她一定立即退去,這樣方丈已無後顧之憂,可以放心大膽地去專心對應耶兩個老火性了!」
梅傲霜聞言仍然不明所以,忘我方丈卻已接活說道:
「女檀樾怎知此種內情?」
曉眉姑娘只冷冷地說道:
「這和方丈沒有關係,何必多問。」
「女檀樾話固不錯,設若此女罰間‘至尊’因何無信……」
「方丈顧慮周詳,實在難得,不過我怕目下此女已無餘暇往返數千里路為此事奔波了!」
「女檀樾話固不錯,但是遲早總有一天……」
「方丈!我說此女已經不會再有那一天了,你信嗎?」
姑娘語調冷冷,令人發抖,忘我和尚聞言竟也不由一凜,他沉重地嘆息了一聲,若有所指的幽幽說道:
「老衲至祈女檀樾拿我作為前鑑,須知天心……」
曉眉姑娘突然介面問道:」方丈對昔日的作為懊悔嗎?」
「怎能不悔,只惜懊悔已遲!」
曉眉姑娘淡淡地哦了一聲,繼之冷冷地說道:
「方丈可是在瞭然真情之後,開始後悔不迭的?」
「不錯。」
「哪個又叫方丈在尚未分清是非的時候,就冒然下手對付他人呢?」
「女檀樾罰問的極是,只惜人無先知之明,很難……」
「就因為人難先知,行事故須特別慎重,否則結局自然不出痛自追悔之途。」
「女檀樾語含至理,老衲如今到覺得過分代女檀樾……」
「方丈錯會我的意思了,我決不作後悔的事情。」
「如此說來,女檀樾是謀定而動了?」
「謀定未必就能不錯,我是決不作絲毫錯事!」
「包括今夜請公子出面之事在內?」
「不錯,因之我說此女不會再有離開峨嵋的那一天了!」
忘我方丈語為之塞,梅傲霜此時卻疑念重重。
他早就奇怪,表妹一家慘死淫女謀下,梅家與古氏淵源極深,只要自己父祖出面,即足為古氏報此血海冤仇,怪道的是,老阿爺不惜親身秘傳表妹絕技,備其復仇之用,但卻又嚴諭族下,不代古氏出頭,何也!
慈母是表妹的親姨,聞知古家被難之時,曾誓言必代胞妹復仇,如今卻也不再過問,老阿爺嚴諭下後。看似無情。但卻不惜著令自己請出阿爺至友及氏一家,暗中處處照拂表妹。
這又是為了什麼。
老阿爺卻將不容人抗的「至尊」符令,賜交表妹,設若表妹以此令調集家人應命對敵的話,又當如何?他越想越覺得內中矛盾重重,隱有極大的秘密,不由暗存心間,預備在恰當的時候,問個清楚明白。
忘我方丈默默無言,曉眉姑娘有心緘默,梅傲霜正自忖未已,因之堂內毫無聲響,悄靜異常。
半晌之後,忘我方丈似是自語一般,喃喃說道:
「此女既是如此狠毒,老衲與其毫無淵源,火怪及川南六鼠預謀不利本寺,她卻為何出面示警……」
曉眉姑娘怎會聽不出來忘我和尚話中之意,因之介面冷冷地說道:
「她必有所求!」
「女檀樾這次卻沒有說對,此女並未有需索!」
「方丈一再否認會有宵小夜襲之事發生,使她無法開口罷了,其實她索要何物,我都知道。」
「她檀樾何妨示知一二?」
「此女目的之地與我相同,我所需者即彼所需者,方丈不信,無妨令寺僧準備,我保無差錯!」忘我方丈聞言驚心,他本來已有決定,如今越發要為未來武林風雲之變,作未雨之綢繆。
適時,伏虎禪林的巨鍾突然一聲震鳴,聲音響徹雲霄。
忘我方丈聞聲起立說道:「老火怪已到,老衲當在院中候彼一搏。」
曉眉姑娘迅疾站起接話說道:「防彼火攻是我的事情,有話事過咱們再談了。」
說著她卻當先推門而出,忘我方丈此時突然悄聲對梅傲霜說道:
「公子設能避免與那女子答話最好,免得又生枝節。」
梅傲霜雖然答應了一聲,但他卻早巳決定要和彼女較量一番,他要看看是否果如曉眉姑娘所說,那淫女不戰即退。
他跟在忘我方丈的身後,站於禪堂長廊之上,仔細注視著四外。
這時寺僧早得渝令,鐘鳴之後,俱巳迴轉室中,身負職責的僧人,業已隱於妥當地方,是故伏虎寺中外觀不見一絲人影。
曉眉姑娘也不知道隱身何處,梅傲霜暗自準備,靜候變生。
陡地!伏虎寺外傳來兩聲淒厲凜人的長嘯,隨聲騰起一道紅的彩光,如長虹般直射雲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