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我方丈殘眉一皺說道:
「這麼辦吧,我們按著第二條路走,在三百六十天內,你們要是自覺曾行善事,足可無愧己心的時候,無妨到伏虎禪林找我,我若認為你們所行的善事足可抵罪,並能證明我們自今日別後,你們兄弟就再未作惡的話,我會解開所點穴道,使你們兄弟不致癱瘓如何?」
辛氏兄弟沉思剎那,立即應諾,忘我方丈卻正色說道:
「那你們走吧,別忘了三百六十天的期限。」
辛氏兄弟聞言一愣,齊聲說道:
「方丈尚未點拿辛某兄弟……」
忘我方丈不等他倆話罷,立卻介面說道:
「適才一拂足矣,好自為之就是。」
說著,忘我方丈邁步而下,那肥大的灰色僧袍,在夜風中飄擺遠去。
辛鵬辛毅互望一眼,沉嘆一聲感慨無已,辛鵬移時低沉地對辛毅說道:
「老二,咱們找個悄靜的地方商量一下如何?」
辛毅瞭然辛鵬之意,點了點頭,向四外瞥望了一眼,手指著不遠地方的一片竹林說道:
「那兒吧,我記得裡面有塊長長的青石,正好坐談。」
他兄弟二人一前一後,緩緩踱進竹林之中,林內果然有塊青色的長石,遂懶散無力地坐了下去:
半晌,誰都沒有開口,其實又有什麼好商量的呢,一念之失,幾乎落得慘死峨嵋,如今受制於人,雄心盡去,茲後只有苦熬歲月,是福是禍,是生是死尚不知曉,就有滿腹話語,也不知從何說起了。
沉默有頃,辛毅突然開口說道:
「大哥,忘我方丈所說的話語,如今想來令人費解。」
辛鵬緊皺著眉頭似是隨口問道:
「那些話令人費解呀?」
「他最後那幾句話。」
「我想不出有什麼令人費解的話來。」
「他說‘在三百六十天內,你們要是自覺曾行善事,足可無愧己心的時候,無妨到伏虎……’」
辛鵬不待辛毅話罷,淡淡地介面說道:
「這有什麼可費解的,我們受制於他,不去找他又去找誰?」」大哥別插口嘛,我所謂令人費解的言語在後面呢,忘我方丈最後是說‘並能證明我們自今日別後,你們兄弟就再未作惡的話,我會解開所點穴道,使你們兄弟不致癱瘓。’對嗎?」
「不錯。」
「那就是了,這一句話,乍聽毫無破綻,但是仔細想來卻實在不通,大哥試想,忘我方丈如何能來證明你我兄弟再未為惡呢?」
「不錯,這句話頗有語病。」
「大哥,反過來說,你我兄弟又如何證明這三百六十天內,確實未曾作過惡事呢?」
「很難。」
「對羅,這要雙方皆能證明才行,適才我苦思良久,認為忘我方丈可能有兩個辦法,其一是他早有安排,暗中有人追躡你我兄弟的身後,是否曾經為惡,那人自然曉得……」
「二弟,這一點似不可能,你我兄弟今夜的下場,任何人絕非能在事前就盤算定局的,設若鐵索橋頭,已死在那梅傲霜或蕭一劍的手中又當如何?所以……」
「一點不錯,所以我也認為這一點不合情理,就因為這一點不合情理,我才霍然想明白了忘我方丈的用意。」
「他有什麼生意?」
「大哥你怎地一時這般糊餘起來,試想我們能有什麼辦法使他深信井未為惡呢?」
「我剛才就說過了,很難很難。」
「想不通它自是很難,想明白了以後,卻再也容易不過!」
「箇中奧妙我難猜透,你乾脆說出來吧。」
「大哥,天下事所怕的就是太容易了,條條大路可通,怎樣去作都行,但是結果卻往往因為事太容易了反而無法如願!」
忘我方丈今夜留紿我們的題目太難了,聽來好像怎樣去作都行,但是隻要靜心仔細想來,立刻發現除掉一個方向之外,根本別無他途,怎樣才能證明我們今後並未作惡呢?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始終不離忘我方丈的左右……」
辛鵬不待辛毅說完,立即介面說道:
「對對對!二弟你說的對。」
「對故然是對,不過大哥,難題可又來了。」
「還有什麼難題?」
「我們不只再無惡行就可交待,還要行些善事呢!」
辛鵬並未當時接話,片刻之後,他才有氣無力的說道:
「這並不太難吧,反正有善事咱們就做好了。」
「大哥你今天真是糊塗透了頂,天下那裡來的這多容易碰上的善事?何況古語說的好‘有心為善雖善不賞’,再說咱們不能遠離忘我方丈的話,又如何暗中助人去行善事呢?」
「老二,說來說去豈非死路一條?」
辛毅一笑,聲音又壓低了一些說道:
「大哥,我們首先商量一下,要怎樣才能不離忘我方丈的左「大哥不必著急,那個時候說不得只好要求老方丈指點我們怎樣才能證明你我兄弟並未作惡了。」
辛鵬感慨萬千地搖頭吁嘆道:
「真想不到當個和尚也不容易,早知……」
他話語未了卻突然停了下來,悄悄地一點辛毅,又向林外一指。
辛毅點了點頭,兄弟二人提氣輕身,極為謹慎地閃向林邊。
目光下,自百丈棧道旁,飛般馳來了兩個人,從竹林邊上一閃遠去。
不過辛氏兄弟卻已看清了對方是誰,他倆毫不猶豫,飛身林外追躡在前面兩個夜行人物的身後,也飄閃而下。
那兩個夜行人物,此時卻已停步在「鐵索橋」頭,辛氏兄弟不敢過份欺近,隱於敷丈以外的暗處。
那兩個夜行人物,手指著鐵索橋下的萬丈深淵在附耳對答,瀑布倒掛水聲雷鳴,辛氏兄弟無法聽清對方的話語。
移時,那兩個夜行人物已飛身鐵索橋上,卻在渡過多半之後,突然停身!
辛氏兄弟目睹此情,恍然大悟,辛鵬悄對辛毅說道:
「我說他們怎又去而復轉,還帶來很長的藤索,二弟你還記得適才那個姓梅的書生嗎,落身崖下竟然絲毫無傷,這個姓蕭的必然記起此事,存心一探究竟……」
辛毅不待大哥話完,附耳說道:
「大哥,事情沒有那麼簡單,這是天助我倆,千萬別動,內中定有陰謀,仔細注意才是正經呢!」
辛鵬也不由恍然而悟,他倆立即聚精會神地注目不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