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我方丈已存必死之心前進,自然再無所懼。
明覺等三人,誓與方丈生死進退相共,當然不再顧慮一切。
行行重重,當明覺說出附近形勢之後,忘我方丈突然笑指著右方說道:
「我佛護佑,上天見憐,咱們到了,終於到了‘不歸谷’啦!」
明覺和明修明恆,聞言立即向右方瞥目觀望,移時,明覺對忘我方丈說道:
「方丈,右面是一處懸崖絕壑,無法渡過。」
忘我方丈點了點頭,緩緩說道:
「對岸是個什麼樣子?」
明覺一邊注目對岸,一邊回答:
「對岸有座插天高峰的峰頂,崖腳……」
忘我方丈不待明覺話完介面問道:
「那座插天高峰,看來可像是兩顆鬼頭並在一處?」
「是的,方丈。「
「明覺,這座高峰名叫‘雙魔嶺’,適才我雖認定咱們果然到了地頭,但卻仍有懷疑,如今我放心了,就是這兒,過去這座‘斷魂橋’……」
明覺聞言一愣,四外看了一下介面說道:
「方丈,斷魂橋在哪裡?」
忘我方丈悽然一笑,搖頭說道:
「名謂之橋,實在卻是沒有絲毫橋的影子,僅有一投長竿和竿右刻著‘斷魂之橋’的一塊三尺長石,石面古斑燦燦,卻有星星亮光。如今那枝長竿必已失去,但是長石卻在,你不妨找找看。」
說著他喟嗟出聲,似乎對當年他和及哮天的孫兒及威,雙雙自其父所示絕徑秘道之內,日夜兼程渡過「苦水澗」踏上「斷魂橋」的往事,興起了無邊的懷念和惆帳,是故神色黯然。
明覺果如忘我方丈所示,緩步踱向懸崖邊沿仔細找尋那塊三尺長石,在不遠地方他高聲說道:
「方丈您說的刻著‘斷魂橋’的長石找到了。」
忘我方丈被明覺高呼的聲音,震斷了對往事的思憶,也踱了過去。
明修卻藉此機會恭敬地問道:
「方丈,此橋是否因為修建年久而塌毀尤餘……」
「不是,它從來就沒有建造過。」
明覺介面問道:
「既然根本投有建造過橋,卻又怎的起個‘斷魂之橋’的橋名呢?」
忘我方丈沉嘆一聲說道:
「說來話長,要是簡單些講起來,也非要半天不可,現在我只能告訴你們單單起這橋名的原因。
很久很久以前,不歸谷中每隔一些年月,必然有不少人必須出谷而不能迴歸,出谷的這些人,都是經此秘徑,因為出谷之後,再也無法迴轉親人的身旁,故而他們的親人,給這座懸崖絕壑起子個‘斷魂之橋’的名字,象徵著那些離開不歸谷的晚輩,自此失家失親,有若失去魂魄一樣。」
明修皺眉說道:
「這真令人費解,好好的出谷幹嗎,卻又不能再回……」
他話未說完,明恆自以為聰明地說道:
「這才是簡單不過的事呢,出谷的人必然是曾犯谷規,被罰逐谷外,終生不得迴歸。」
忘我方丈卻玲哼一聲道:
「明恆,不知道的事情,今後莫要胡猜亂說!」
明恆慌不迭地連聲應是,忘我方丈深知明覺心懷疑問,懶得多說閒話,接著又道:
「此時無暇談說這些,等進谷見到梅少俠後,我自會對你們詳細地把當年一切說個明白。」
三人答應一聲,不再迫問此事,忘我方丈卻又接著說道:
「渡過了‘斷魂之橋’,左行裡許飛越‘雙魔嶺’……」
明修卻在此時介面問道:
「方丈,雙魔嶺大概是懸崖對岸這座高插雲天的山峰了吧?」
「不錯,這正是雙魔嶺,越過雙魔嶺後,就是‘天泉飛瀑’,瀑後有一秘洞,此洞深有裡許,出洞即在‘不歸谷’中了。
不過這卻是‘不歸谷’未曾沉淪以前的路徑和地勢,如今卻已變改,‘天泉飛瀑’早巳乾涸無水,瀑後秘洞已封……」
明恆急不可耐地插口說道:
「方丈,既然路徑皆變,咱們豈非虛此一行?」
忘我方丈冷冷地說道:
「你真聰明,既知虛此一行,你說,咱們可該怎麼辦呢?」
明恆聞言羞紅了臉,低著頭不敢再多插口,忘我方丈低籲一聲搖了搖頭,方始接著又道:
「昔日老衲僥倖不死,逃出谷來,所經就是這個秘洞,彼時老衲無此功力,全仗老父鼓動起餘勇,以至陽掌力能進一個尺寬縫隙,如今我們進谷,必然仍按著這條道路而行。
明覺想了一下,以懷疑的聲調問道:
「方丈,梅少俠難道也是從這條秘徑進谷去的?」
忘我方丈搖頭說道:
「我想事情斷然不會如此巧合,他們恐怕另有進谷的地方。」
明修一旁介面說道:
「假如梅少俠另有進谷的地方,方丈,我們能否在谷中找到他們?」
這句話忘我方丈很難答覆,如今他雙目失明,谷中地形已然早變,往昔記憶的方位毫無用處,實在不敢保證一定叮以找到梅傲霜和古曉眉兩人。
明覺對這一件事卻另有看法,他道:
「事求心安,人定勝天,這些顧慮現在多餘。」
說到這堅他轉對忘我方丈說道:
「方丈,如今怎樣渡過這道懸崖絕壑去呢?」
忘我方丈沉思未答,明恆俯視了懸崖一眼說道:
「此時春藤橫生兩壁,正好沿藤上下,只是要多耗費時間……」
忘我方丈聞言點頭介面說道:
「明恆,有時你的聰慧也能恰到是處,咱們就沿藤而下吧,」
他誇讚明恆,明恆非常得意,可惜忘我方丈沒有知曉昔日那頭戴竹簍尚未露出本來面目的梅三豐,在「雙魔嶺」下和果慧禪師的問答經過,絕壑之下,乃百畝瘴菌聚生之地,休說是他和明覺等人,當年他的生父,人稱「長壽老人」的歐陽子規,那高的功力也不敢妄窺一步!
不過事也真巧,似乎冥冥中早有安排,那一路追躡他們身後,毀去昔日忘我方丈所記標識,決心在忘我方丈師徒四人進入不歸谷前的剎那,將方丈師徒處死的人物,已然準備動手,耳聞忘我方丈師徒決定由懸崖降身,繼再登對岸的策略之後,竟然不再出面動手。
因為這人瞭然壑下瘴毒的厲害,忘我方丈師徒四人,若不降落崖底,根本無法發現瘴菌聚生之事,但是等到下降崖底發覺瘴菌之時,必已身受瘴毒無形的襲擊,那時已然離死不遠,不會再有進入不歸谷中的希望。
但是這人卻不退走,她要親眼目睹忘我方丈師徒四人自懸崖下降之後,方始放心而去。
果然,在明覺明修三人仔細找尋到妥善下降崖底的地方之後,明覺在前,方丈繼之,明修明恆為尾,順序緩緩而降。
暗中隱身的這個人,此時方才閃身而出,俯身窺探,直到忘我方丈一行人的影子漸漸渺小之後,嘿嘿一笑,飛身而退下。
此時那生生活葬在「鐵索長橋」下面秘洞之中的蕭一劍和至今難分真假白冰如的淫女娃,卻已有了變化。
蕭一劍未曾防到黑影走得那樣迅捷,追趕已然不及,面秘洞的三丈甬道也適時隆隆作聲攏合在一處,毫無縫隙可尋。
他慌忙焦急之下,竟然撲向已經擾合了的石壁之上,不由地拍打喊叫,只是憑他這點微薄的功力,怎能如願,只喊得力竭聲嘶方始罷手。
他正彷徨無計之下,背後突然有人說道:
「蕭,你應該喊夠了吧?」
他聞聲方始如夢乍醒,霍地轉過身來,隨即長嘆一聲閉上了眼睛,然後幽幽地說道:
「九娘,現在我真是再無逃路了,要殺我的話就動手吧。」
九娘卻只咯咯地嬌聲笑著,並末接話,蕭一劍卻接著又道:
「不過現在秘洞已封,你殺了我也再難逃生。」
九娘又是一陣銀鈴般的嬌笑,仍然沒有開口。
蕭一劍雙目還是緊緊地閉著,聲調卻異常激動地說道:
「你笑罷,笑罷,反正洞內無食無水,看你能笑到多久!」
這句話竟惹得九娘咯咯笑起來沒有完了,蕭一劍沉重地嗟吁一聲,不再說話,他認定早晚是死,聽天由命吧。
不料九娘在笑聲歇止之後,卻溫和地說道:
「蕭,別再說叫人好笑的話啦,你睜開眼睛瞧瞧!」
「瞧瞧?有什麼好瞧的?」
說著他卻睜開了雙目,目光隨著九娘纖手所指的地方看去,竟然狂撥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