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個原因是目下迫切的問題,秘洞已封,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開啟,洞中存糧僅供一人月半之用,設若你我兩個來分食,你就會少活二十幾天,也許就在這二十幾天的當中,機緣湊巧,秘洞重啟,如此九娘你就能活……」
他話剛說到這裡,九娘突然神色感激而含情地介面說道:
「蕭,我不許你說下去了,我沒想到你對我這樣好,這麼真,蕭,我告訴你,第一第二兩個你所認為死勝於生的問題,從那位封閉秘洞甬道的前輩諭示之中,已不存在,你懂嗎?
我曾經說過,那位前輩的話就是金科玉律,因此你應該不要再去為這兩件事情不安而煩心了。
第三個問難看來嚴重,不過蕭,我卻敢保證那是你多餘顧忌的事情,秘洞甬道是那位前輩封閉的,她明知道我們在裡面,她又諭示我應該和你結為夫婦一般的生活在一起,你放心,她不會不想到糧食的問題而代我們解決的。
退一步說,即便從現在開始真的沒人再管我們,我們必須死在洞中的話,蕭,我也老老實實地告訴你一句真心話,從前我都是當人的替身,非但金玉不覺其貴重,情愛不知其感受,反而認為那是世間最最痛苦的事情!
如今,洞中只有你我,你我真心相愛,食盡則共死,食存則同生,我初次瞭解這種真摯快樂的可貴,蕭,真的,我願意陪著你死,死並不可怕,和真愛自己的人兒一起死更不可怕,可怕的是世間無人不愛我,實際卻又無一真誠可託,假的歡樂!虛偽的言辭!真正的寂寞和孤獨!這才可怕,可怕到令人寒凜!
生活在這種虛假歡樂而真正寂寞之中,有很多年了,容貌和年紀,使我仍然像一朵盛開的薔薇或是百合,但是我知道自己的心,卻已經是朵枯萎了的幽蘭,我所以不死,根芽所以尚未凋謝,是在等待有心人的灌溉,蕭,糧盡食絕還早,二十幾天的真正快樂,豈不強過苟安偷活虛偽作假的百年千年?蕭,抱緊我,抱緊我,我們生當同穴!」
蕭一劍的心,像被千把萬把鋼刀不停地刺扎著一樣的痛疼,他不能自制地顫慄著,淚珠奪瞘而出,霍地,他猛力一推九娘,九娘不防,倒退不止碰到了石牆,但是九娘並沒有惱,星眸含著瑩瑩珠淚,雙肩一抖,一抖,抖個不停,但卻毫無悲聲。
蕭一劍的雙眼,叫淚水迷漫成了一片光幕,他激動地說道:
「九……九娘!我……我怎……配……配你這樣愛我,我……我……啊!九娘我的心……
心……」
他在極端感愧之下,幾乎要說出自己的卑惡念頭,哪知九娘卻不等他說完,已猛地撲了過來,於是他們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蕭一劍從甜吻中醒來,下了決心,那些鄙卑惡汙的念頭,他永遠不再叫它們回來了,他要真正地、誠坦地、一心一心地使九娘快樂。
他們無路可退,無處可去,秘洞成了他們幸福溫暖快樂的源地,他們根本不願再離開這裡了,只有這裡,他們才感覺到寧靜與安適。
世間多少男女,不是在祈求著能有這樣一個地方供他們居留息止嗎?
為什麼呢?到底為什麼呢?
其實說來簡單,為別人活得太久了,自然會想到應該也為自己打算!
怨偶分飛,正是彼此的快樂,有情人終成眷屬,應乃無上的喜事,但是世間偏偏有那些閒人,願管閒事,善說閒話,結果,怨偶仍須假裝下去,到永遠水遠,有情人也只好嗟吁一聲「奈何天?奈何天!」
秘洞中,喜揚揚,歡樂樂,臉兒偎,胸兒靠,肩碰肩……
一天又一天再一天天天……
但是還在「不歸谷」外,「斷魂橋」旁那懸崖絕壑之下,忘我方丈和明覺明恆明修,卻已踏上了必死的絕境!
忘我方丈大師徒,以萬年春藤為索,堅毅不拔自「斷魂橋」頭緩緩順著絕壁崖壁下了懸崖。
崖下另有天地,明修不由吁嘆出聲,設非仰望可見對面插雲的峭壁,明覺等人幾異到達無垠野林之中,忘我方丈不由問道:
「明修,你嘆息什麼?」
明修看了明覺一眼,明覺搖了搖頭,明修這才答道:
「仰望絕壁似將蒼天一劃為二,令人感嘆!」
忘我方丈殘眉一皺又道:
「我覺得已履平地,對嗎?」
明覺當先介面答道:
「是的,方丈,咱們到了壑底的平地了。」
「明覺,壑底寬闊嗎?」
「要穿林而過才能到達對岸懸崖的邊沿山腳。」
「我是問你一直前行要很久不要?」
「方丈,大概不要太久吧。」
忘我方丈殘眉又是一皺,突然說道:
「那何必穿林而過呢,咱們繞走林邊就是。」
明覺知道隱瞞不住了,這才說道:
「方丈,壑下全是密林……」
忘我方丈不待明覺把話說完,巳急促地介面說道:
「看不見對岸山腳石巖對嗎?」
「是的,方丈。」
「約計一下,明覺,有半里路寬?」
「方丈,恐有數里路吧。」
忘我方丈聞言一驚,他沉思有頃,才鄭重地說道:
「你們仔細聽著,深壑而林茂,必然隱有奇特的蟲獸,慢慢前行,小心戒備,注意地上禽獸爪痕,若有發現立即回稟。」
明覺等答應一聲,這次由明覺和明修兩人前導,平行而互隔丈遠,沒若遭遇襲擊,他倆當能彼此互應救援。
忘我方丈居中,明恆在後,明恆已悄悄地取出來了一粒「碧綠火珠」,全神注意著前後左右。
行走已久,仍未有人開口,忘我方丈突然喚」停」,繼之嚮明覺問道:
「明覺,咱們早已進入林中了吧?」
「是的,方丈,大約走了有半里路的林徑了。」
「什麼?咱們深入密林已有半里多路啦嗎,明覺?」
「是,方丈。」
「那……那你們還沒有發現蟲獸足跡爪痕?」
「一點都沒有,這兒好像從來就沒有過鳥獸似的。」
明修答上了一句,明恆又接話道:
「何止像是從來沒有鳥獸,竟然連一條蛇也看不見,這有多怪?」
忘我方丈霍地問明覺道:
「明覺,你也沒看見蟲獸爪痕?」
「沒有,方丈。」
「這是座什麼樹林?」
「是座長青松林,方丈。」
「雲松還是……」
忘我方丈活還沒有說完.明恆在身後已介面說道:
「古松林,一株一株高插雲天。」
忘我方丈殘眉橫鎖到了一處,半晌之後,他沉重地問道:
「不會連一隻松鼠都漢有吧?」
這次三個弟子卻一塊答道:
「別說松鼠了,從進松林到現在,說怪真怪,連只螞蟻都沒看見過!」
忘我方丈心頭一凜,立即吩咐道:
「你們火速準備臨敵之變!」
明恆眨著眼睛說道:
「方丈,弟子早巳全神戒備了,可是此間卻連半個禽獸的影子都沒有,怎會突然出現敵者呢?」
忘我方丈語調嚴肅的說道:
「大凡反常的事情,必有其反常的道理,古野森林,設若毒蟲猛獸交相出沒,是正常的,反之只有兩大原因,一是被人群所佔據而開闢,蟲盡獸藏,但是卻仍然間或發現一二松鼠,蟻蟲更是到處可見!
再就是另有奇毒而厲害的怪物隱藏林中,其餘蟲獸為全性命不得不遠避此林,但是鼠蟻等物也能隨時見到。
如今林中非但不見禽獸毒蟲,連爪痕行跡都沒有,更無鼠蟻麼小蟲介,不但反常,而且反常得令人難測高深,所以我要你們如臨大敵般小心戒備,極可能不知在什麼時候,會有奇特的人物或毒物出現!」
明覺不由心折,他們停了好久,仍然末見人物蟲獸到來,明覺不由皺眉對忘我說道:
「方丈,仍未發現可疑之物,是進是退?」
忘我方丈沉思有頃,猛一咬牙說道:
「此時後退,豈不前功盡棄,走!不過明覺你要注意,遇到奇特的地方,卻要立刻告訴老衲。」
明覺答應一聲,和明修雙雙邁步仍然朝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