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性初和及威卻彼此一笑,也步出洞外,遠眺著蔡承五的身影,倒要看他是否真的越行石堆。
豈料蔡承五揹著他那已死的同伴。只在穿越石堆十丈地方閃得一閃,再也未現形蹤。
及威皺眉說道:「難道此賊的言語是真?」
章性初笑道:
「此賊橫行川滇,殺人無算,老朽沒非料定他此去必死,怎能縱容此賊就此逃生,賢侄放心好了。」
及威點頭道:
「白冰如手下不知藏有多少惡徒,這般惡徒設皆出谷為惡,則武林江湖恐將永無寧日了。」
章性初只長嘆一聲並未答話,及威卻又說道:
「憑晚輩與您兩人的力量,怕是很難將此大禍消滅於無形,是故晚輩認為不著趨此退下……」
章性初介面道:
「及威賢侄,你看蔡承五此賊的功力如何?」
及威不知章性初此言何指,搖頭道:
「前輩是指著什麼而言?」
「我是說,此賊若在江湖之上,設非遇上像你我一般的高手,憑他現下的功力,恐將無人能夠敵擋吧。」
「這是當然。」
「及賢侄,白冰如手下勝過此賊的黨羽恐怕還有不少,適才蔡賊曾言有百數十名,你信否?」
「似非虛言。」
「如此說來及賢侄,我們已無退卻召請群友之後再回此地的時間了,白冰如狡獪至極,恐亦不容我們生出此谷。」
及威頷首道:
「老賊婆想要留下我們,還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怕只怕果如前輩所料,在我們離去了後,老賊婆下令傾巢而出散佈四方,那時即便群友畢至此地,亦無用處,看來只有留此一搏了!」
章性初壽眉緊鎖道:
「想來想去仍難阻止老賊婆的妄行,除非此谷果然只有一條通達谷外的道路,否則此時老賊婆已然率眾去矣!」
及威沉思半晌之後說道:
「晚輩突然想起,此間事故‘至尊’既早料到,不會沒有萬全的安排,就算‘至尊’曾有梅氏族人不與老賊婆為敵的誓言,但這誓言卻不包括像蔡賊等那樣的惡徒,況夢生弟夫婦……」
章性初突然介面道:
「及賢弟,我們儘快地退出此谷,越快越好!」
及威問道:
「前輩有何所得?」
章性初悄聲道:
「小女在老朽來時,曾經透露一言,她說她不願意老朽走在別人的後面,如今想來,小女所指必然是白冰如這老賊婆,小女既知老賊婆將要沿路追躡我們的身後,卻為什麼並不實言告訴老朽呢?
再說,老巧醫道固是無上高手,曉眉姑娘卻非極難重疾待醫,似乎勿須老朽風塵奔波這遠的路程。
何況行時小女堅要老朽約得賢侄,小女雖說多一人方便不少,現在老朽卻已知道她是另有用心。賢侄仔細想想,可能瞭然小女用意何在?」
及威臉上掠起笑容道:
「弟妹女中英豪,寬厚仁恕,這次卻是大不應該。」
章性初笑道:
「聽賢侄論調,老朽相信你已知喘倪,不過這卻不能罪及小女,老賊婆有多麼刁猾,設非如此又怎能騙過她去,如今姑且不論有多少能行谷外的路徑,小女等必已嚴守以待,老朽既巳想通此事,卻不願為人作嫁了,及賢侄,咱們走。」
及威笑道:
「晚輩已不願老賊婆逃出手去,故而……」
章性初嘆息一聲道:
「小女等必然已受諭令,此事恐怕已經由不得你我,否則老朽何懼,豈有當真不問而退的道理。」
及威含恨道:
「即便如此,晚輩也要和這賊婆見個真章!」
「賢侄這又何必,俗語道:眼不見心不煩,遲早有天將老賊婆處治於死,現在還是聽老朽之勸,走吧。」
及威念笑搖頭道:
「前輩恕罪,晚輩意念已決,哪怕事後‘至尊’罰怪於我,如今我斷然不容老賊婆生出此谷!」
章性初無言之下說道:
「既是如此,老朽陪你由此洞前往就是。」
及威頜首,二人立即重進洞中,點燃了壁間的火把,緩緩探索洞內深處。
昔日章性初與東川犬叟及哮天,曾經被困壁洞之中,如今地形雖變,洞亦非一,不過章性初卻始終警惕不懈。
適才蔡承五言說洞中有三條道路,如今章性初和及威慢慢前行,卻僅發覺在走約十五六丈之處,左右各現一條甬道。
章性初悄聲說道:
「惡人之言不足信,此又一證明不虛,蔡賊聲言三條甬道之說不確,及賢侄,咱們奔左還是奔右?」
及威道:
「右行似是繞到蔡賊所說‘無憂洞’的正路。」
「好,咱們就走右邊這條甬道。」
說著轉折右行,走又十丈,遠處突出微光,及威低聲道:
「怪,前輩快看,遠處竟有火亮,只是光色甚淡。」
章性初卻悄聲說道:
「賢侄當心暗算,咱們仍然直前!」
及威嗯了一聲,提聚功力暗自戒備。
正行間斜右方竟又突現一條甬道,深黑難測寬長遠近,及威不由霍地停步不前,低低地說道:
「彎轉還是直行呢,前輩?」
章性初沉靜平淡地既道:
「仍照直行,不過我剛才似乎錯怪了蔡承五。」
及威一笑,持著火把緩行前導。
又走數丈,及威突地靠近章性初道:
「後面有人!」
章性初頷首道:
「好像是前後夾擊。」
及威道:
「等,還是就此動手?」
「自然是等,多看點戲法兒難道不好?」
及威一笑,不再多說,他倆步履仍然安穩自若。
背後適時卻傳來人聲道:
「殺,還是等?」
又有一人道:「自然是等,少時看這兩個老不死的自投羅網不好?」
話罷隨即傳來輕蔑的嗤笑之聲。
及威-地停步,才待回頭,章性初卻悄聲說道:
「莫上鼠輩大當,咱們背後無人!」
及威眉頭一皺,才要開口,章性初已再次岔道:
「鼠輩這是用壁洞傳聲之法,適才我已用‘百步搜音’之術遍搜身後二十丈內,並無人蹤。」
及威聞言道:
「由此判斷蔡賊仍未實言,甬道不只三條。」
章性初道:
「反正咱們不到黃河不死心,管它有幾條甬道呢。」
說著他倆依然緩步前移,章性初卻突然低低地說道:
「火把可能立即熄滅?」
「能!」
「好,賢侄注意,老朽說聲‘滅’的時候,你將火把立即熄滅,然後向左壁停身不動。」
及威點頭,暗將玄門功法提足聽令。
遠處那點微弱的火光,已開始前移,章性初適時暴喝一聲‘滅」!及威立即吐掌,火把應手全熄。
火把雖熄,濃煙卻嫋嫋騰昇,及威以內力將火把向身前丈外右石壁上投去,「咚」的一聲,火把想必已插入壁中,他卻按照章性初所囑,飄身左壁,連點風聲響動也沒有,已和章性初會合一處。
遠遠那點火亮恰在此時停了下來,並且突然大放光明,章性初和及威停身地方相距火光甚遠,故而四外仍然黝黑一片。
但是火光亮中地方,卻看得分明,那是一塊木板,板頂一盞明燈,板上用五柄雪亮鋼刀,釘著一個面目殘傷醜陋的人物,正是那適才被放逃生,穿越石堆而無蹤的蔡承五,如今一身浴血死已多時!
章性初和及威互望一眼,他倆對蔡承五慘死甬道之內一事,雖然有些始料不及,但卻另有發現。
蔡承五是在他倆監視目睹之下,自石堆之中而去,去未多時,計算時間也不過到達所謂無憂洞未久,今竟已然被五柄鋼刀釘死在木板之上,推之於甬道之中,不問可知,甬道必可通往對方根本重地。
及威悄聲對章性初道:
「惡徒佔地利之勢,卻蠢笨得很。」
章性初搖頭道:
「謹防有詐。」
及威笑道:
「除老賊婆外,熊式文或能與我們一搏,餘者即便另有陰謀,也非敵手,但憑鼠輩有多險詐刁揖……。」
章性初正色道:
「賢侄怎可這般託大,不說他事,跟前蔡承五之死,就是一件頗為陰險惡毒的詭謀!」
及威眨眼道:
「前輩的意思我懂,何不將計就計?」
章性韌神色已無適才那般莊重,但卻仍然十分小心地囑咐及威道:
「我也料到賢侄必能看出鼠輩何以此時將蔡承五屍體暴露於甬道之中的惡詐陰謀,不過小心點總是好的,何況今日賢侄與老朽設若跌翻在這群鼠輩手中,豈不令諸友見笑。」
及威雖說早巳花甲,功力高達化境,但卻不敢在正經事上失誤,是故聞言立即恭敬地答道:
「前輩放心,我們謀定而動就是。」
章性初頷首道:
「鼠輩此時現出蔡承五屍體,居心不外虛實二途,用意是要我們無法覓得那條通往他們根本重地的路徑!」
及威想了一下說道:
「智謀對敵,必須知已知彼,前輩對老賊婆似較晚輩熟悉,晚輩靜聽前輩的吩咐行事。」
章性初搖搖頭道:
「老賊婆自幼就慣會弄詭,令人難測。」
「好在現下只有兩條通行的道路,必然一虛一實,以晚輩看來,出現蔡承五的這條路,大概是虛……」
章性初未等及威說完,介面道:
「未見得,老賊婆極可能故弄玄虛。」
「前輩可是認為,老賊婆她故意出示蔡承五的屍體,使我們以實作虛而走上錯誤的道路?」
「不得不防,」章性初才說出這四個字,從遠處無法分別方向的地方,突然傳來了咯咯銀鈴般的輕蔑笑聲。
笑聲乍止,有人嬌聲嬌氣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