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臉漢子慢條斯理啃著一隻雞腿,笑道:「聽說總教新近頒下一道急令,重金禮聘懂梵文的人才。無論教內教外,也不計是不是武林人物,只要通話梵文,都可應徵。一經錄取,教外人酬謝黃金萬兩,賜予入教之權;如果是教內人,除賞金之外,並可越級提升,調入總教拜為學師。那份榮耀,就甭提了!」
虯髯大漢聽得直咽饞味,瞪著兩隻環眼,輕呼道:「我的天!黃金萬兩,拜為學師,那不就跟幾位壇主和護法們平起平坐了麼?我的乖乖,那該多神氣!」
白臉刀疤漢子揚眉道:「誰說不是!但你我都只乾瞪眼,誰叫咱們不懂梵文呢?」
虯髯大漢忙問道:「梵文?梵文是啥玩意兒?」
白臉刀疤漢子嗤道:「王八龜孫子才知道!聽說是一種番文,咱們別說懂,他媽的連見都沒有見過。」
虯髯大漢頓時洩了氣,罵道:「說了半天,敢情全是廢話。老陸,喝酒吧!去他媽的鳥學師,咱們還是於咱們的苦差使是正經。」
兩人連幹了數杯,站起身來。白臉刀疤漢子抹抹嘴唇,拍拍肚子,揚臉吩咐道:「賬記下,過兩天派人到莊裡去領銀子。」說完,相率揚長下樓而去。
兩名銀線護衛剛走,那位遊學秀才古云飛卻面露欣喜之色。頷首沉吟道:「黃金萬兩?
拜為學師?晤這倒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好機會……」跟著也站起身來,向江濤拱手笑道:
「老弟請慢用,在下有點急事,先走一步了。」
江濤頗覺不屑,冷笑說道:「古兄可是急欲趕去應徵報考?」
古云飛微微一怔,隨即笑道:「江老弟,天下什麼都是假的,只有錢才是真的。萬兩黃金不是小數目,可惜在下對梵文一竅不通,只好望黃金而興嘆了。」
江濤聽了這話,險些要噁心吐出來,暗罵:這人身為孔門弟子,心地竟如此俗不可耐,虧他還是一名秀才,真是有辱斯文。那古云飛對江濤臉上的鄙夷之色懵然不覺,招手換來夥計,道:「替我算一算,總共多少銀子?」
夥計算:「酒菜一共二錢四分。」
古云飛道:「不貴,就算三錢吧,多的賞給你作小費,等一會一齊向這位江公子結帳。」江濤方自一愣,古云飛已彆著牙籤,一步三搖,施施然下樓而去。
幾錢銀子雖是小事,江濤卻越想越氣。這姓古的白吃不說,臨走連個「謝」字也沒有,竟比兩名天心教銀線武士還要霸道無恥!於是,便問夥計道:「剛才這位姓古的秀才,是你們店裡熟客嗎?」
夥計陪笑道:「也說不上熟客,不過最近幾日,常來照顧小號。」
江濤又問:「他每次都這樣不付銀子?」
夥計聳聳肩,道:「古公子是位怪人,每次吃得不多,從不超過三錢銀子。這幾日總是跟朋友一起來,吃完由人付帳。像今天這樣獨酌,還是第一次。據他自己說,是特來江漢以文會友的;此地認識的朋友很多,住宿在南大街鴻興客棧裡江濤一聽鴻興客棧,忙插口問道:「那鴻興客棧離此多遠?
夥計道:「很近,由小號向南,轉過兩個街口就到了。」
江濤心念微動,忙對隨行的老家人道:「你在這兒略候一會,我去去就來。」
老家人江富訝問道:「公子要去哪兒?小的陪你一起去!
江濤道:「不必,假如過了半個時辰我還沒回來,你就到鴻興客棧去找我好了。」不容江富多說,匆匆出了長泰酒樓。
他略辨方向,灑步向南走去。穿越兩個街口,果然望見「鴻興客棧」四字店牌。這家客棧跨佔三間門面,金字橫匾,門前豎著馬樁;黑漆大門讀得光潔如新,氣派竟十分宏大。
江濤已到門前,忽然遲疑起來,暗道:此時才僅午刻,光天化日,天心教未必敢公然盤查旅客,倒是那古云飛確實可厭;倘若跟他不期而遇,又惹來滿身俗氣。不如在店外守株待兔,倒要看看他們查尋背有疤痕的十八歲少年是什麼企圖?揚目不遠處有一間茶棚,正圍坐著許多閒漢在議論紛壇;當下放慢了腳步,也緩緩踱了過去。走到近處,原來是許多人在爭看一張紙貼。
只聽一個粗壯口音叫道:「奶奶的,這可是一筆橫財!咱們既然不通,何不拿去給陳老夫子看看;他是舉人出身,只怕他還懂得。」
另一個笑道:「他懂個屁!若論之乎者也,他自然比咱們強些;說到這一門,恐怕跟咱們彼此彼此,同樣是擀麵杖吹火一竅不通!」
又有人道:「對啦!同慶行徐掌櫃做生意跑過下江,隨船出過東海,很會幾句番語,說不定他倒可以去試試。」
「算了吧!徐掌櫃那兩句番語,中原人不會聽,番鬼子聽不懂;他是虎咱們逗樂子的,你們別當了真事。何況這貼上明明寫的要精通梵文;梵文是天竺文,一東一西,相距何止萬里
江濤挨身擠進人叢,含笑問道:「究竟是什麼橫財?各位能讓在下看看麼?」
閒漢們見他一身儒衫,都笑道:「公子是念書人,快來瞧瞧。只要您通曉梵文,便有萬兩黃金可得;天下再沒有比這更容易賺的金子了。」
江濤曬道:「梵文有何難解?在下從十三歲起就開始修習梵文,自信尚不生疏。」說著,從一名閒漢子手中接達了紙貼。
眾人都驚訝追問道:「公子當真懂得梵文?
江濤剛點點頭,人叢中突然一陣紛亂,幾名閒漢已爭先恐後奔出茶棚。他微感一怔,正想不透這些人何以倉促離去。俗見其中一個又急急奔回,氣喘吁吁問:「公子……你貴姓?
住在什麼地方?」
江濤道:「在下姓江,就寄宿在對街鴻興客棧……」那閒漢沒等他說完,匆匆謝了一聲,腳不沾地,如飛向西而去。
江濤望望眾茶客,眾人也對他含笑頷首,笑的竟是那麼神秘。江濤心中暗詫,目光迅即落在那張紙貼上。這一看,他才恍然明白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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