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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半喜半憂的情(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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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身材瘦長,穿一件寬大的灰袍;連頭帶臉,都用一隻黑布頭罩密密套住;只露出兩隻精芒閃爍的眼睛,在黑暗中嘖嘖發光。他身邊未帶任何兵刃,但從他移步投足的輕盈矯捷和一雙炯炯眼神,已經足證千面神丐的猜測不錯這人一身武功,幾乎已達登峰造極的境界。江濤暗暗心驚,連忙凝神垂簾;一面收斂目光以免被他察覺,一面利用兩耳全力注意來人動向。

那灰衣人好像對這座木屋相當熟悉,進人內廳之後,毫不猶豫便轉身直向江濤臥室走去。臥室門本就半啟著,那灰衣人略一側身,已跨進房內……江濤正猜不透他何以要直入臥室?誰知心念未已,人影疾閃,灰衣人突然又迅捷無比的從房中飛掠而出。

江濤墓地靈光一閃,急忙低喝道:「朋友,站住!」緊跟著湧身撲出,右臂一探,一式「赤手縛龍」疾向那人肩頭扣去。

灰衣人頭也沒回,腰間猛挫;縮肩、滑步,側移半尺,反手一掌飛拍了過來。

江濤出手太急,幾乎來不及撤招變式;連忙旋身半轉,右臂才收,左臂又出。正準備發出另一招「雲龍現爪」,突覺灰(原書缺了4頁)情於理,似乎都沒有投靠天心教的理由。

但千面神丐說得那麼斬釘截鐵;再證以「天南三鬼」也靦顏做了天心教護法,細想起來,又並非絕不可能。

江濤雖然聰明過人,一時也被這錯綜複雜的事弄得失了主意。沉吟半晌,終於忍耐著沒有把密函的事說出來,只淡淡一笑道:「傳聞僅系片面之辭,老前輩不可深信。這件事且容晚輩向燕姑娘打聽確實;最好親去‘迷宮’一次,才知是真是假。」

千面神丐冷冷道:「打聽大可不必了,你如能設法向姓燕的女娃兒弄只小船,這倒是要緊事。」

江濤點頭道:「晚輩定當盡力設法;不過,只怕時日無多了。」

千面神丐道:「你可以儘量拖延譯書工作,咱們一天弄不到船,你就一天別替他們譯完。」

江濤苦笑道:「老前輩今夜一時口快,已引起黎元申疑心,他只須用飛鴿傳書,命令‘五槐莊’派人到舍下一問,一切謊話便不揭自穿了。」

千面神丐一怔,道:「老要飯的倒沒有想到這一著,那黎元申未必真有這樣精明吧?

江濤道:「黎元申狡詐多智,古云飛失手被擒便是鐵證;老前輩又一連兩夜暴露形跡,怎能不使他疑心!」

千面神丐默然良久,哺哺道:「就算他明天發出飛鴿,五槐莊再派人查證,一去一返,至少也須三天;等到信鴿回報,前後應該有五天時間……」突然目露殺機,毅然道:「有五天時間已經足夠。即使行藏敗露,老要飯的也會設法讓你逃出天湖總教;然後放手一拚,諒他們還奈何不了我。」

轉眼天色已明,兩人都有了餓意。千面神丐朱烈道:「不知不覺竟談了一夜。公子爺,你且休息一會,老要飯的去弄點吃的東西。」

江濤忙道:「這如何使得,應該由晚輩伺候您老人家……」

千面神丐朱烈笑著攔住道:「雖然只有五天,咱們假戲還得繼續扮下去。你只管坐著,老要飯的弄個最拿手的‘叫化雞’給你嚐嚐。」

江濤目送朱烈人廚,心裡不禁感觸萬端。這一夜之間的變化,雖然為他解答了一部份謎團,同時又使他添了許多新謎。太行古月道長投靠天心教的事已經夠人迷惑,千面神丐的身份秘密更難久隱。短短五天,可說轉瞬即逝,到了那裡候,又能用什麼辦法逃離這關阻重重的天湖總教呢?

他一陣心煩,獨自開門踱入花園;迎著晨曦,信步倘佯,不覺走近竹籬前的小溪。正低頭想著心事,忽見溪水中倒映著一條人影那是一個身著紅衣、面色蒼白的憂悒少年;木然立在竹籬外假山頂上,兩眼卻瞬也不瞬凝神著遠處小山。

江濤心中一動,暗道:「他不就是那位身世如謎的少教主梅劍虹嗎?」但因曾聽燕玲說過,梅劍虹生性孤僻,十分古怪,遂不敢冒昧出聲招呼。

那紅衣少年梅劍虹負手而立,凝目遠眺,似乎並沒有發覺江濤;又好像早已知道,只是不屑理睬。江濤心中忐忑,正準備悄悄退回;腳下才動,那梅劍虹卻突然冷冷說道:「江兄起得好早?」

江濤差點忘了這話是在招呼自己,愣了一下,連忙拱手道:「啊!少教主早。」

梅劍虹仍然屹立未動,幽幽說道:「不早了!我每天清晨都站在這兒,整整十年,從沒有一天間斷過。」

江濤竟不知該怎樣回答才好,訥訥笑道:「是的……十年如一日,少教主這份恆心毅力令人可佩……」

梅劍虹嘴角牽動,似笑非笑的「晤」了一聲,又道:「江兄是不是覺得我這人孤僻古怪,有些不願攀談?」

江濤急急道:「不!在下絕沒有這個意思,只是……只是梅劍虹冷冷介面道:「只是因為聽燕師妹說過我有許多怪僻,對不對?」

江濤一時辭窮,只得笑道:「其實,燕姑娘也沒有說什麼,她是一番好意,知道少教主喜靜,不願與俗人交往,特地叮囑在下不可驚擾少教主。」

梅劍虹緩緩收回目光,輕嘆一聲,說道:「她說的一點不錯,但是,她卻不瞭解我真正的苦悶。一個人如有滿腹隱衷不足為外人道,自然就顯得孤獨、冷漠,處處跟人無法相處了。」

江濤由衷地附和道:「少教主這話太對了!人生際遇各不相同,心境自也迥異,如果強作歡笑去迎合別人,的確是件痛苦的事;可是略示沉默,別人又會指為冷漠孤僻。唉,為人之道難矣哉!

那梅劍虹邃聞此言,眼中突然閃現出一縷欣喜激動的光輝;雙目炯炯注視著江濤,急急道:「莫非江兄心裡也有什麼難於啟齒的隱衷麼?」

江濤笑道:「在下並無隱衷,但卻不難體會少教主的心情。」

梅劍虹注目問道:「燕師妹告訴你些什麼?」

江濤道:「她曾經約略提到過少教主的身世,對於孺子思親之情,深表關切和同情……」誰知話尚未完,梅劍虹竟臉色一沉,冷峻地道:「小燕兒未免太多嘴了!江兄乃是外人,這些話怎能隨口亂說!」

江濤肅容說道:「古人萍水論交,終生不渝。在下雖是外人,自問言出至誠,尚祈少教主不以交淺言深見責才好。」

梅劍虹聽了這番話,蒼白的臉上霎時飛起一抹紅暈;目光如炬,逼視江濤,神色連變。

突然一言不發,扶劍轉身匆匆而去。

江濤見狀,不禁懊悔自己說話太率直了些;至少,第一次攀談,不該就提人家內心隱秘。難得一個交談機會,竟弄得不歡而散。雖然尷尬,但他卻發現那梅劍虹並不如想像中的冷漠寡情;也許他亦有滿腔熱情,不幸被心靈的的創傷所掩蔽這樣一個人,是值得同情諒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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