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老大焦急地道:「公子,安慶府是過不去了。依小的主意,不如暫時將船隻移到對岸隱僻處躲半天,等天色入夜以後再開船。乘夜傍著南邊江岸行駛,或許能夠偷偷地超過去。」
少年書生沉吟片刻,點頭道:「這樣也好,能偷渡過去自然最好;假如中途有甚變故,我也可以隨時登岸,不致連累你們為難。」
船老大退出客艙,立即吩咐撤回跳板,拔鋪開船。忙碌了大半個時辰,剛將船隻移靠在對岸荒僻的蘆葦叢裡,船老大和兩名船夥正在後艄吃飯,忽然聽見岸上傳來一個沙啞冰冷的聲音問道:「喂!這條船是往那裡去的?」
船老大探頭一望,不覺機傳傳打了個寒供。只見蘆葦叢中,不知何時已並肩站著一高一矮兩名白衣老人。兩老年紀都在七旬以上,滿頭霜發;身著白麻布長袍,腰繫寬頻,白襪白鞋;甚至臉上也慘白得不見一絲血色。此二人從頭至腳,無一不白!同樣衣著,同樣神情。
唯一不相同的,是一個身形枯槁瘦長,活像「無常」;另一個卻矮胖痴肥,直如「判官」。
船老大平生哪見過這種半人半鬼的怪物!雖在大白天裡,也忍不住從心底往上直冒寒氣,嚇得渾身都軟了。
那兩個白衣老頭互相對望了一眼,同時發出一陣陰側側低笑。矮胖的一個又啞聲問道:
「咱們問你的話,你聽見了沒有廣
船老大看清兩人都沒有兵器,才壯著膽站起身來,鈉納道:「二位……是說……,,矮胖老頭介面道:「咱們問你這條船要到那兒去?」
船老大道:「是……、-是去襄陽府……」
矮胖老頭眉峰一皺,沉聲道:「帶貨?還是載客?」
船老大道:「載客。」
矮胖者頭又問:「有多少客人?」
船老大遲疑答道:「有……只有一位……」
「嘿!」矮胖老頭忽然一聲冷哼,回頭向身邊瘦高個兒笑道:「老大,咱們運氣總算不錯。安慶府被天心教把持,想不到卻被咱們在這兒遇上一艘空船。」那瘦長老頭沒有出聲,只木然點了點頭。
矮胖老頭目光一轉,又向船老大道:「你去叫那客人搬下來,這條船咱們要了!」
船老大驚問道:「二位也是去襄陽府麼?」
矮胖老頭冷冷道:‘不!咱們直往金陵!」話聲甫落,雙雙一邁步,已從兩丈外直跨到船上。
船老大心頭一震,連忙陪笑道:「兩位老人家請原諒,小的這條船,已經被客人包租了。行不行?小的總須先問客人一月o
矮胖老頭哼道:「行也要行,不行也要行!你告訴他,就說船轉包給咱們了。叫他委屈一些,走到襄陽去吧!」
船老大連連哈腰道:「這件事,小的做不了主。只要客人肯答應,小的……」
矮胖老頭冷笑一聲,不屑地道:「他敢不答應,除非活得嫌膩了。」口裡說著,便大搖大擺向客船走去。才到客艙門前,艙門霍然而開,少年書生已挺立在門口。船老大急忙叫道:「公子,您」
少年書生微微一笑,截口道:「不必說了,這兩位要轉包船隻,本是小事;但不知兩位願意出價多少?」
矮胖者頭一怔,道:「你管咱們出價多少則甚?」
少年書生笑道:「在下是用百兩紋銀包租這條船的;既然轉包,二位總該補償在下的金錢損失吧?」
矮胖老頭哈哈笑道:「小娃兒敢情是心疼銀子?這容易,只要咱們高興,就賞你一二百兩銀子,也算不了什麼!」
少年書生手一伸,道:「在下的船租是預付的。」
矮胖老頭大笑道:「也罷!念在你替咱們送來這條船,我胡坤山就破例一次。」探手人懷,摸出一錠足重五十兩黃金,在手中掂了掂,笑著問道:「小娃兒,金銀亮眼,卻不好拿。你自信接得下?」
少年書生道:「份內之財,那有接不下的道理!」
矮胖老關眉毛連揚,陰聲道:「好!你仔細接住了。」手腕一抖,那錠黃金疾如箭矢,筆直向少年胸前射去。
少年書生冷冷一笑,駢指如戟,遙向金錠虛空微點。只聽「嘶」地一聲低鳴,一縷指風,竟從金錠中穿射而過。金錠來勢頓止,被少年書生翻掌輕輕接住,上面赫然多了一個透明洞子……
那矮胖老頭大吃一驚,身不由己,倒退了三步,臉上遍佈驚詫之色。
少年書生含笑將金錠遞給了船老大,道:「一路上多受辛苦,這是外賞小費,你收著吧!
船老大驚喜交集,連忙跪了下去,道:「謝公子厚賞!」
少年書生伸手扶起,笑道:「你該謝謝這兩位慷慨的老人家。」
船老大忙又轉身道:「多謝兩位老人家。」
矮胖老頭驚駭末已,哼了一聲,卻沒有開口。
少年書生仰天大笑道:「不惜黃金,寧涉風塵,換來的不過一本俯拾即是的劍譜。滔滔濁世,愚人何其金也!」說著,施施然走到船舷跳板邊,又從身上掏出一本薄薄的書冊,搖頭道:「這東西在金陵城中滿街散棄,哪裡值得五十兩黃金!」隨意將書冊撕成碎片,拋入江水中,大笑離船登岸。
兩個白衣老頭目光同時一掃那水中載浮載沉。順流而下的碎紙片;忽然發現封頁上正是「擎天七式」四個字,神色頓變!急忙趕到船邊,那些紙片已流出十餘丈遠,想撈取也來不及了。矮胖老頭恨恨一頓足,厲喝道:「小輩,給我站住!」兩條白影破空飛起,一齊掠上江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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