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麗人自始至終,沒有跟龜蛇二叟和羅氏五虎說過一句話,群邪也無人開口。及至轎簾復垂,四名黃衣少女仗劍開道,暖轎緩緩離去;群邪這才如夢初醒,回過神來。
龜叟胡坤山一抖毒龍帶,叱道:「哪裡走」舉步欲追,卻被蛇叟荊天鳴一把拖住,沉聲道:「休要魯莽,我看她很像一個人…,,胡坤山和羅氏五虎齊問道:「誰?」
荊天鳴搖了搖頭,低聲道:「讓我先試探一下。」於是,揚聲叫道:「轎中高人,請示尊號!」
黑衣麗人矜持地掀了掀櫻唇,道:「牡丹,告訴他吧!否則他們不會死心。」
牡丹應聲吟道:「玉潔冰清冠巾幗,劍穗飄香做鬚眉……」
吟聲未畢,群邪盡都變色,駭然失聲道:「是她!」
「飄香劍聶雲英!
蛇叟荊長鳴長嘆一聲,道:「唉!幸虧有此一問,也該那姓江的小輩走運了……」
羅天猛猶有些存疑,低聲道:「聶雲英名列十三奇‘閨’字,成名數十年,那會這樣年輕?
蛇叟荊天鳴冷笑道:「可惜閣下尚未遇見‘黑白雙妖’,人家七十多歲了,看起來還是個小娃兒,小姑娘哩!」羅天猛臉上一紅,默默低下了頭……
「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牯嶺瑰麗,廬山巍峨,冠絕江南。
登廬山,由妙智鋪折向西南,有一條岔道可達東林寺。就在距離東林寺不遠一片寒林掩蔽下,建著一座精緻而雅靜的莊院。這莊院並不宏大,但背倚名山,俯望大江,氣勢卻頗見雄偉。院落中白石為牆,擁著一線清泉。終日流水淙淙,輕濤盈耳,令人頓興出塵之感。
在門前,朱扉銅環,綠茵鮮苔。門上懸著一方匾,縷著「寒林別業」四個金字。
黃昏時分,一抹夕陽灑滿庭院。臨西一間雅緻客室房門緩緩啟開,負手踱出兩條人影。
這兩人一男一女,走在前面的儒衫少年,正是江濤;跟在後面的黃衣少女,卻是「飄香劍」
聶雲英那名侍婢牡丹。
江濤緩步跨落石階,仰面望了望西天瑰麗的晚霞;忽然劍眉微皺,輕嘆了一口氣,喃喃自語道:「又是一日落霞照歸鴉!日子過得真快,今天是第十天了……」
後面牡丹‘嗤’地一聲低笑,介面道:「江公子是嫌歲月虛度?還是嫌咱們小姐款待不周呢?」
江濤搖搖頭道:「都不是,在下的確心急欲往紅石堡。雖承聶老前輩盛情挽留,總覺叨擾太久,於心不安!
牡丹眸子一轉,抿著嘴道:「喔這麼說,我明白啦!咱們小姐看中公子天縱奇才,挽留多住幾日,好指點婢子們研習‘擎天七式’劍訣;公子是嫌咱們愚策,不堪教誨,學得太慢,以致耽誤了公子的大事,對不對?
江濤連忙正色道:「牡丹姑娘,千萬不要誤會在下的意思。其實,聶老前輩巾幗奇英,名滿天下!能夠獲此良機面聆教誨,得益的是在下。那七招劍法,在下雖然略有些領悟,但對聶老前輩和姑娘們來說,不過粒米螢光,又算得了什麼!」
牡丹笑道:「咱們小姐神功通玄,自是不同,但我倒覺得那‘擎天七式’不愧是威震武林的曠世奇學,只恨資質太差,領悟不出它的訣要神髓……」忽然移前兩步,靠近江濤身邊,嬌痴無限地呢聲說道:「公子,趁現在天還沒有黑盡,再教婢子習練一遍可好?」
江濤蹩眉道:「今天姑娘們不是已經練過大半天了麼?
牡丹不依,一扭嬌軀道:「那是跟大夥一起練的,公子就不肯單獨教婢子一遍?」
江濤笑道:「擎天七式似淺實深,變幻迷離,原須兩人以上分練合用才易收效;何況在下所領悟的也並不多。這些日子,早就一滴半縷全掏出來了,實在想不出新的變化來了牡丹嘟著小嘴道:「哼!我才不信哩,公子一定藏私,沒把真正訣竅教給咱們!
江濤道:「不!在下絕無私心;否則焉肯將劍譜譯印成書公諸天下……」
牡丹螓首連搖,將兩串耳墜搖得叮噹作聲,撒嬌道:「不信不信!一百個不信!」
江濤輕謂道:「在下確無妄語,姑娘一定不信,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牡丹眨眨眼,道:「除非公子肯單獨教婢子練一遍,婢子就相信了。」
江濤被她糾纏不過,無奈地道:「好吧!姑娘定要單獨練一遍,在下只得從命。」
牡丹欣然道:「真的?不哄我?
江濤笑道:「何必騙人!請姑娘取兩柄劍來,咱們就在院中演練……」
牡丹搶著道:「不要在這兒,咱們還是去後園‘劍室’方便些。公子既答應單獨教我一人,當然不能叫她們看見了。」說著,嫣然招手,當先領路轉向後園。江濤搖頭一曬,緩步隨行。兩人順著青石花徑繞過屋角,穿越一重月洞門;一前一後,向那座矗立在園角的練劍石室走去。
剛走到石室門前,突聽見空中傳來一陣「嗚嗚」的尖銳鳴聲。江濤仰頭張望,只見一點灰影由遠而近,臨空盤旋數匝;忽然斂翅疾瀉,落入「飄香劍」聶雲英所居小樓後方原來是一隻健鴿。
這時,牡丹正啟開劍室石門,聞聲回顧,也望見那隻飛鴿。當下神色一動,忽道:「公子請先進劍室坐一會,婢子去去就來。」說完,向江濤淺淺一笑,匆忙往小樓而去。
江濤不禁心頭微動,暗忖道:「飛鴿帶笛,分明是隻信鴿。素聞‘飄香劍’乃大家閨秀,極少履足江湖,怎會畜養信鴿呢?」但繼而又想到:「既屬武林中成名高人,總不可能完全閉塞耳目與世隔絕;何況此處名為‘寒林別業’,也許她另有居所,並不常住這兒。使用信鴿傳遞訊息,又有什麼值得奇怪的!」心中釋然,也就未再留意,便信步走進了「劍室」。
不多久,牡丹急急返來,卻十分歉疚地賠禮道:「真是太不巧了!剛才小姐吩咐,要婢子侍候焚香誦經;婢子又不敢說出單獨練劍的事,只好委屈公子白來一趟。咱們改天再練可好?」
江濤原出無奈,這話正合心意,笑道:「既然聶老前輩有事,改天也好。」
牡丹感激地道:「婢子送公子回客房去」
江濤含笑起身,道:「不必了,在下自己回去吧。甫舉步,忽然心念一轉,又漫聲問道:「聶老前輩信佛嗎?」
牡丹道:「不!小姐本來不信鬼神,只因老夫人謝世早,小姐感念慈思;每天晨昏,總要沐浴焚香,默誦‘心經’百遍,祝禱老夫人超升仙界。幾十年來,從未中輟。」
江濤點頭讚歎道:「聶老前輩成名多年,偌大年紀猶念母恩,俠行孝義,無怪受人景慕。」一面說著,一面走出石室。心中卻暗忖:「既是每日例行之事,怎會現在才知道呢?」
牡丹鎖好室門,堅要伴送出園,江濤只得由她。行經月洞門時,江濤隨口又問道:「聶老前輩很喜歡養鴿子?」
牡丹一怔,道:「沒有啊?」
江濤笑道:「剛才那隻信鴿……」話猶未完,忽又頓任,詫問道:「姑娘怎麼了?」
原來牡丹臉上竟已變了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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