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低聲道:「她本來就是假冒的……公子留神……」話未完,風聲入耳,孫大娘已經掄拐橫掃而至。江濤劍眉一挑,腳下疾轉半匝;左手一帶牡丹,飄然閃開數尺,沉聲喝道:
「你想幹什麼?」
孫大娘桀桀怪笑道:「小哥兒,你出身名門,你要被小賤人美色所迷,做出損份逾理的傻事。快跟老婆子回莊去,咱們小姐正等著呢!」她口裡說著話,手上卻未稍停;一根精鋼鑄造的柺杖,呼呼風生,急如驟雨,直向江濤和牡丹捲了過來。
江濤展開「九轉迷蹤步」,進退騰挪,身若飛絮;雖然不致被拐杖掃中,但卻終因顧及「飄香劍」聶雲英的身份威望,在事情未徹底弄清之前,不願失禮成仇;所以只守未攻,顯得掣肘遲疑。牡丹見他猶存疑慮,急得大叫道:「這老巫婆心狠手辣,功力甚高。公子別再躇躊了,趕快用赤陽指制她……」
孫大娘兇眸一轉,柺杖急攻三招。突然一旋身軀,迅若怒矢般撲向牡丹;揚手一拐,狠狠砸落。牡丹慌忙閃避;鋼拐擦肩而下,「砰」然一聲,竟將地上擊出一個深坑。
孫大娘一擊未中,矮身抽拐,一個「風捲落葉」式,緊接著又是一拐掃向下盤。牡丹急急頓足躍起,不料孫大娘忽然中途變招,拐身一抖一彈;杯口般粗的柺杖,竟似長蛇昂首,踢蹤迫擊而上。只聽她喉中明側側一聲冷哼道:「著!拐頭一送,正點在牡丹小膜上。
牡丹嬌軀猛地一震,慘哼著連翻兩個勁鬥,從空中摔落下來。
孫大娘獰笑道:「小賤人,納命來吧!大跨一步,掄拐便砸。柺杖剛剛舉起,墓地聽得江濤一聲大喝,身後忽起尖銳的破空異響。
孫大娘駭然暗驚,連頭也來不及回;左腳急探,右膝跪地,身子向前一傾。「嘶」
一縷勁風掠頂而過,一股焦味撲鼻。丈餘外那棵大樹上,輕煙一閃,竟洞穿一孔。
孫大娘舉手一摸,摸了滿手枯焦殘發,不禁機伶伶打個寒供。忙不迭斜刺裡縱身,倒拖著柺杖,如飛向山下逃去。
江濤撲到牡丹身邊,急問道:「姑娘傷得重不重?」
牡丹卷臥地上,兩手緊緊按住小腹,面如白紙,冷汗渾渾;但卻強自咬著貝齒,毅然搖了搖頭,低啞地道:「快……快截住她……千萬不能……不能讓她逃回莊去……」
江濤俯身道:「我先替姑娘治好傷再說……」
牡丹用力一甩頭,顫聲道:「不!無論如何不能讓她逃回去;否則,一切都完了……知道嗎?」
江濤只得答應追:「那麼,姑娘暫時忍耐些,我這就去追那婆子!」
牡丹連忙催促道:「快!快些追2絕不能放鬆……?」
江濤點點頭,飛步穿林追出;揚目張望,那兒還有孫大娘的影子?
他略一沉吟,心裡已有主意。這時天色尚早,廬山勝地,少不了總有遊客。假如孫大娘從正道下山,光天化日必然不便施展輕功;自己若認準方向走直線追趕,居高臨下,定能發現她的蹤跡。心念一決,便舍開正道,提氣騰身,直向「寒林別業」所在方位追趕過去。
沒想到他剛領悟不久的輕身操縱功夫,此時正好派上用場。一路飛掠,宛若星丸下瀉,跨溪越漳,竟然毫無阻滯。一口氣疾退將近炊許時光,估計已有十里遠近了。展目下望,果然看見前面一片茂林邊緣,有一條人影掠閃即逝。十餘丈的突石;一個黑衣斑發老人,正站在突石邊沿探頭向崖下張望,似因欲行無路,頗感躑躅。
江濤心中竊喜,一閃身,先截住了突石後面退路;力貫指尖,沉聲喝道:「老婆子,我看你還向那裡逃!突石上的黑衣人霍地轉過身來;四目相觸,彼此都愣住了。敢情那人雖然也穿著一身黑衣,也有一頭花白斑發,卻是個「老頭子」,並非「老婆子」。
那老頭子身軀短小精悍,銅鈴眼,鷹鉤鼻;尖削的雷公嘴上,蓄著一撮稀朗朗的短鬍子。滿面紅光,雙目炯炯有神;尤其左右太陽穴鼓如鴿卵,一望而知是個內功修為已達極高境界的武林高人。
江濤暗悔孟浪,連忙含笑抱拳道:「驚擾前輩,實在對不起。在下認錯人了!」
矮老頭銅鈴眼一翻,冷冷道:「認錯人就算了麼?」
江濤陪笑道:「在下深海魯莽,謹向老前輩賠禮道歉。」
矮老頭哼了一聲,道:「賠禮致歉?說得好容易!我老人家快七十歲的人,又在懸崖邊緣;要是被你一聲吼,嚇得摔下崖去,這人命官司找誰去打?」江濤尷尬地道:「依老前輩的意思,要在下怎樣才行呢廣
矮老頭舉手向地上一指,道:「跪下,恭恭敬敬、誠誠懇懇給我老人家叩三個響頭。心意不誠,叩得不響,還得重新再來過。」
江濤躬身長捐道:「在下願向老前輩長揮謝罪……」
矮老頭把頭亂搖,道:「不行!不行!不跪下叩頭,這件事絕難罷休。」
江濤急著追趕孫大娘,見這矮老頭似乎心存刁難;深恐耽誤了時間,鑄成大錯,難以彌補。於是手一拱,道:「請老前輩寬大為懷,高抬貴手。在下尚有急事,告辭了。」說完,仰身倒縱而起,落腳已在五文之外。剛轉身欲奔,忽聽那矮老頭一聲斷喝:「回來!」喝聲入耳,儒衫後領已被一把抓詮;身不由己,竟又倒飛而回,仍然落在突石前。
那矮老頭挺立原處,好像一步也沒有移動過,疵牙吃吃而笑,道:「好小子,在我老人家面前,你還想溜?」
江濤既驚又急,不由大聲道:「在下不過冒失叫了一聲,已經自動賠禮謝罪。老前輩若恃強欺人,定欲迫人下跪叩頭,不覺太過分了嗎廣矮老頭笑道:「這麼說,倒是錯在我老人家不該站在兒,才害得你認錯人了?」
江濤道:「在下不敢強辭奪理;但老前輩苛責逾份,令人不服。」
矮老頭舉手摸了摸短鬚,揚眉笑道:「我老人家恰好有個怪脾氣,最喜歡整治那些不服氣的人。誰要是在我老人家面前說出‘不服’兩個字,不論是男女老幼,我老人家非把他制服不可。」
江濤勃然而怒,抗聲道:「在下就不服!
矮老頭微微頷首道:「好!且讓你嘴硬一會兒。我老人家不願不教而誅,先教你先看個榜樣。」一面說著,一面施施然轉過身子,向懸崖邊走去。
江濤真想趁此機會再撒腿開溜,又有些不甘心;同時凜於矮老頭武功太高,未必能夠如願脫身;想趁對方不防,賞他一指,又覺得並無深仇,下不了手。可是,這樣耗下去,不但孫大娘早已鴻飛冥冥,牡丹更身負重傷,還孤零零躺在山頂待救……唉!既然錯由自己而起,何苦再跟人家逞什麼意氣,不如還是早走;他若不再攔阻就罷,否則,就只好請他嚐嚐「赤陽指」的厲害了。
江濤左腳輕輕後探,正待轉身,卻忽聽矮老頭嘿嘿笑道:「這也是個不服氣的朋友,經我老人家略施薄懲,現在想必已經服服貼貼了。」
江濤雙目一亮,忙將退出的左腳又縮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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