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姓錢的胖子大約頗嗜杯中物;見馬回回特地贈酒賠禮,滿肚子不快立化烏有,連聲笑道:「不敢當!不敢當!老朋友嘛,誰還不知道誰的脾氣?怎好叫他破費?」
送酒的銀線武士把熱酒放在桌上,順手取走了無毒的餘酒,笑道:「咱們掌櫃小小一點意思,錢掌櫃別客氣,先喝著;等咱們掌櫃忙過這一陣,就來相陪。」正待靠返,錢胖子一把拉住道:「夥計,你先別走。來未來!這算我老錢借花獻佛,咱們乾一杯。」
送酒武士大吃一驚,急道:「不成!小的還有活兒等著,不敢喝酒。」
錢胖子道:「怕什麼」馬掌櫃面前有我老錢擔待,你只管放心喝,誤不了事。」
那送酒的銀線武士說什麼也不肯,慌忙擺脫了糾纏,奪門而出。只聽錢胖子在房中自語笑道:「畢竟是新來的生手,膽子真小!喝酒嘛,怕個什麼勁?又不是毒藥。」接著,又聽見酌酒的聲音。錢胖子自酌自飲,口裡哼著小調,邊吃邊唱道:「一呀一更裡,月兒上了窗。叫一聲奴的哥,你呀你別忙……嘔!這酒好辣……二呀二更裡,月兒照西廂,問一聲情郎哥,你心裡呀想不想,別那麼急色樣呀……妹妹心發慌……哎喲!肚子疼……了不得啦!
救命呀」唱著唱著,慘呼倏起!「當」地一聲,酒杯落了地。
那銀線武士心頭狂跳,拉開房門一看;錢胖子已經捧腹滾倒地上,嘴角血水殷殷,四肢抽搐,眼看就要斷氣了。
屠開方和甘平、陳鵬都聞聲而至;見此情景,不禁軒眉笑道:「果然效驗如神!哈哈!
董老兒,這就是你的榜樣……」笑聲未畢,突見那在店外守望的銀線武士倉惶奔了進來,低叫道:「不好了,來了!來了!」
陳鵬回頭叱道:「什麼來了?不許大驚小怪,慢慢地說!
那銀線武士指著店外,喘息道:「雷神!還有姓江的少年眾人猛地一驚,陳鵬急問道:「還有多遠?」
那銀線武士道:「已經進了村口啦!」
陳鵬倒吸一口涼氣,回顧屠開方道:「怎麼辦?這具屍體……」屠開方沉聲道:「休要慌張,仍照原計行事。先出去一個人攔住他們,儘量拖延一下。」報訊的武士匆匆應了一聲,飛奔而去。
屠開方目光一瞬,詫問道:「黎統領到哪兒去了?」
另一名武土答道:「黎統領午間出店踩探村中形勢,尚未回來……」
屠開方揮手道:「那就快把屍體藏在黎統領床上,這兒儘快清理。等一會兒分一個人去尋黎統領,要他千萬謹慎,暫時不可回店;以免被姓江的小輩識破,反誤大事。」
眾人七手八腳,藏死屍、擦血跡,清理桌上殘餚,忙了個不亦樂乎!
剛整理完畢,屠開方和「九指無常」甘平、五槐莊主陳鵬仍按原訂計劃,分別退匿房中。兩騎健馬已到店門。馬上一老一少,老的銅鈴眼、雷公嘴;小的儒衫飄逸,英姿逼人,正是雷神董千里和江濤。
「店夥」含笑迎上前去,攏住馬韁道:「二位大爺,天色不早啦,落店休息吧!
董千里舉目望望天際,笑道:「真的,不知不覺,天都快要黑盡了。」
江濤輕問道:「夥計,這兒離紅石堡還有多遠?」
「店夥」沉吟了一下,道:「此地叫‘回回村’。二位若欲往紅石堡,那更須在小店歇一宿,今天是不能去紅石堡了。」
江濤訝道:「為什麼?
「店夥」陪笑道:「紅石堡一向日落閉堡,不容人進出;必須等明天日出以後,堡門才會開啟。」
董千里點頭道:「這倒是實情。反正不急,咱們就休息一夜,明天入堡也無妨。」
江濤道:「晚輩心急如焚,恨不能今夜就往求見……」
董千里笑道:「你不知道瀟湘女俠林素梅的脾氣;像咱們這樣冒冒失失趕來,就算在白天,還不一定肯見不肯見。要是夜裡闖去,那就更別指望見到了。不如忍耐一夜再去的好!」
江濤嘆了一口氣,默然下馬,「店夥」立即接去韁繩。
老少二人並肩跨進店門,櫃檯裡的馬回回心驚肉跳,強笑招呼道:「老客……請……請坐……」話聲顫抖,笑得比哭得還要難看。江濤低頭沉吟,並未注意;雷神董千里卻眉峰一皺,冷冷道:「這位掌櫃,好像不太願意招待咱們,是嗎?」
馬回回駭然失聲,連忙搖手道:「不不不!老客不要誤會董千里冷冷一笑,道:「那幹嘛做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樣?」
一名「店夥」含笑介面道:「老客您誤會了,咱們掌櫃是本地回民,天性耿直,不大懂待客的禮貌……」
董千里截口道:「這麼說,你倒是外地人?」
「店夥」一怔,臉色微變,忙道:「小的也是本地人,但從小流浪外鄉,走過水陸碼頭,比咱們掌櫃見識略廣一些。嘿嘿!請老客您多多指教。」
董千里冷笑道:「原來你是見過世面的人物……」
江濤低聲勸道:「老前輩,何苦跟一個客店掌櫃嘔氣?瞧著不順眼,咱們就別住店,索性趕去紅石堡算了。」
董千里怪眼一翻,笑道:「我老人家卻有個怪脾氣,越瞧著不順眼,越想多瞧幾下。咱們今夜住定了,夥計,有乾淨上房沒有?」
「店夥」急忙笑道:「有有有!還留著一間最好的上房,老客您請去看看。」
董千里點了點頭,傲然舉步進入後間通道,臨去深深掃了馬回回一眼;馬回回哪敢作聲,垂臂俯首,強忍住內心驚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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