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青用手指著石門道:「裡面有個人……啊!不是人,是個怪物……」
江濤驚道:「究竟是人還是怪物?你看見他是什麼一個模樣?」
周青青搖頭道:「我也說不出是什麼模樣,乍看像個肉球,又像有手腳頭臉;但是,卻沒有身子,兩隻腳反長在肩膀上面……反正奇形怪狀,叫人一看就從心底直打寒噤。」
江濤注目凝視石門,門內靜悄悄沒有一絲聲響,不禁惑然又問:「你看出那怪物是死的?還是活的?」
周青青凝聲道:「活的!我剛探頭,就望見他的,正瞪著我直翻白眼……」
江濤緊了緊手中古劍,道:「既是活物,不須害怕,我進去看看……」周青青急忙拉住道:「使不得!怪物不比常人,洞裡又施展不開,萬一遇險,爺爺會責怪我。」
江濤安慰道:「青兒,別怕!假如洞裡果有兇險,朱老前輩一定會在信裡提起。咱們有神兵寶劍,又有一身武功,怎麼能被區區怪物嚇退?」
周青青皺眉想了想,道:「那麼,還是由我去吧。少主人千金之體,閃失不得。」
江濤笑道:「我在梵淨山石室中苦練了一年,本門武功爛熟於胸,正愁無機會一試火候。你們這樣守護著我,簡直把我當作三歲小孩了。」
周青青玉面微紅,期期艾文道:「可是,爺爺吩咐過……」
江濤不悅道:「我是天龍掌門人,你究竟應該聽我的話?
還是聽你爺爺的話?」
周青青低頭道:「自然應該聽少主人的話。」
江濤笑道:「那就是了。現在我吩咐你守候此地,不許再攔阻我。」
周青青無奈,只得放了手;卻把掌中古劍一併遞給江濤,低聲道:「少主人一定要去,請把這柄劍也帶在身邊,青地遵命在此守候。」
江濤接過古劍,微笑道:「你替我把守住洞口,假如那怪物逃出來,別讓它跑了。」隨將雙劍分藏肘後,深吸一口真氣,閃身貼近五門。
他凝神傾聽,洞中毫無聲息;沉聲喝問了幾遍,也不見任何反應。不禁感到為難起來,暗忖道:「石門低矮,無法窺察洞內形勢,進去時又必須低著頭。萬一遭到襲擊,的確令人難作防備……」心念微動,劍並左手;力貫右臂,驕指虛揚,一連向石門內點出三指。
梵淨山密室苦練經年,江濤的「赤陽指」已較前精進數倍;三指點出,破空之聲嘶鳴,石門已被無堅不摧的指風佈滿。趁此時機,江濤雙劍前探,虎腰猛折;一低頭,衝進了石門。
身入洞內,頓覺一股奇寒。他無暇細辨洞中景物,雙劍盤空,身形疾旋,搶先護住要害。但洞裡仍然安靜如恆,並未遭遇任何襲擊。正遊目四顧,身後忽然傳來一陣細如蚊蚋的聲音道:「年輕人,為何如此冒失?」
江濤駭然一驚,掠目回望,才看見這是一間奇特的狹長石室;橫寬不過六尺,縱深將近丈五。人口這一邊,山壁上結著極厚的冰層;石室另一端,卻石焦巖枯,灼熱如火。在這寒暑相差幾同冬夏的石室正中,放著一張巨大的冰床,恰好將整個石室隔為兩半。冰床上,俯臥著一個渾身赤裸的怪物不!
那不是怪物,是一個人;而且是一個枯瘦、禿頂,身無片縷的老年增人。
令人驚異的,只是那老和尚身軀反捲,兩隻限由肩後扭曲反擱在肩頭上,僅以胸腹和雙手俯伏支援著身子;加上禿頭無發,身課無衣,所以乍見之下,就象一個奇形怪狀的可驚肉球。
江濤看清那老和尚並無惡意,心裡漸漸鎮定下來,抱拳問道:「老前輩,你究竟是什麼人?怎會獨自居住深山山腹之中?」
枯瘦老俗也正用一隻精光閃爍的眼神,炯炯打量著江濤;聞育輕哼了一聲,道:「這是老衲避世隱居的地方,你冒冒失失闖了進來,不答老衲問話,反倒盤問起老衲來了!」
江濤忙陪笑道:「在下昨夜寄往外間石室,不知此地已是前輩隱居之處……」
枯瘦老僧未待他說完,突然冷冷截口道:「你怎麼不敢承認是朱化子唆使來的?」
江濤一怔,道:「不錯,在下本不知山腹石穴另蘊奇景;承朱老前輩指引,才大膽入洞一探。但朱老前輩並沒有事先提及大師隱居洞中。」
枯瘦老增冷然一笑,道:「那鬼叫化惟恐天下不亂。三天前,不知怎會被他尋到此地,老袖就知道必有無窮煩惱。如今果然教唆你前來擾我清修,真正令人可恨!」
江濤尷尬地道:「在下雖無意間打擾了老前輩,但此來並無惡意;老前輩如不願多談,在下告退就是。」
枯瘦老增冷曬道:「你既已來過此地,出去後再告訴別人;從此俗客接踵,老衲仍不得清靜。」
江濤正色道:「在下可以發誓,決不把今日之事洩漏給他人……」
枯瘦老俗不屑地哼道:「發誓,發誓!動輒拿賭咒發誓當作口頭禪的,必是寡言輕話之輩。這種人,老衲見得太多了。」
江濤微感不悅,便仍極力忍耐住,笑問道:「然則老前輩要怎樣才肯相信呢?」
枯瘦老增怒目道:「世上都是虛偽奸詐的小人,我永遠不會再相信任何人。」
江濤聳肩道:「無奈在下已經來過了,也見到了老前輩。
這卻怎麼辦?」
枯瘦老增厲聲道:「你以為仗著幾招‘赤陽指’,老衲就把你奈何不得嗎?」
江濤苦笑道:「在下不敢如此狂妄。」
枯瘦老憎哼道:「小小年紀,這般倡傲自負。不叫你吃點苦頭,你哪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話聲甫落,身軀倏昂,雙掌輕拍冰床,似欲彈身躍起。但身剛騰動,忽又悶哼了一聲,胸腹又重重掉落在冰床上。霎時間,臉色一片蒼白,冷汗如雨,顯得痛苦萬分。
江濤不由自主跨近一步,探手欲扶,低問道:「老前輩怎麼了?」
那枯瘦老僧氣喘淋淋,有氣無力地呻吟道:「完了!四十年苦修,毫無神益。老賊尼的手段委實太毒!事已如此,還有什麼話說,你儘管殺了老袖吧……」江濤尚未回答,卻聽周青青在石門外著急地問道:「少主人,可曾看見那怪物?要不要我進來相助?」——
ocr書城掃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