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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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孰料郭石頭是個死心眼兒,叫他蓄髮,他很聽話,叫他還俗離去,卻死也不肯走,每天仍跟在老和尚身後,老和尚走到哪裡,他就跟到哪裡,不分日夜,寸步不離。

這一來,害得老和尚再也不敢去市街化緣,甚至連人畜都不敢接近,只怕他憨性一發,又傷性命。

可是,無論用什麼方法,甚至打他罵他,也趕他不走,老和尚拿他沒轍,一氣之下,便絕食坐化在荒山中。

郭石頭見師父死了,大哭一場,這才獨自一人闖藹江湖,不出一年,就名震武林。

因為他生性木訥,詩人又忠厚,只要幾句甜言蜜語他向東絕不往西,要他殺人絕不殺雞,數度曼惡人誘騙死好幾名自道高手,從此被列巫山二大怪。

郭石頭跟飛漁夫林嵩不僅有名,也是好友估計林嵩已投效白蓮宮,郭石頭可能也不例外中了。

巫山二大怪,都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人物網羅門下,難怪金克用對白蓮宮也忌憚三分….因此,鐵羽果然被他料禮,道:「金莊主請進,其餘的人留下。」

金克用笑道:-郭兄,這古家兄弟,隨我多年,姑娘也曾見過,從前都應允隨同兄弟進見……」

郭石頭冷冷道:「那是從前,今夜情形不同,姑娘吩咐要特別戒備。」

金克用仍然帶笑說道:連幾名隨從也不能攜帶」

郭石頭斬釘截鐵地道:沒有約你的隨從。」

姑娘約的是金莊主,井金克用有些下不了臺,怫然道:「郭兄別弄錯了人是姑娘的朋友,並非白蓮宮的屬下。」

郭石頭道:-朋友和屬下全都一樣。’金克用哼了一聲,道:「既然如此,了。」

郭石頭道:「那是你的事,去留由你。」

金克用冷笑道:「麒麟山莊和白蓮宮以朋友論過這種限制,請轉達姑娘,金某告辭。」

他向後一揮手,道:「走咱們回去!」

五人剛要轉身,小樓門忽然「呀」地一聲開啟喚道:「金莊主請留步。」

兩盞紗燈擁著夏姥姥行了出來,笑道:「老爺子何必生氣,這是誤會,千萬別為幾句言語傷了兩家感情。」

金克用道:「井非金某傲慢,這古家兄弟跟隨我多年,一向不寓左右……」

夏姥姥道:「我知道,姑娘也認識他們四位,其實,郭護法只是奉命行事,因為他們四位未得姑娘特別交待,才有這場誤會,現在老身已帶來通行金令,一切都沒有問題了。」

說著,由袖中取出一個金質小牌交給郭石頭,說道:「姑娘特許麒麟山莊古家兄弟,隨同金莊主人樓相見,這是令牌,請郭老驗牌放行。」

郭石頭接過金牌,仔細端詳了一遍,階旁蹲下,又恢復了「石獅子」的模樣。

夏姥姥回頭道:「燃燈,迎客」

漆黑的小樓中,突然燈火通明樓門大開夏姥姥含笑欠身:「金莊主請。」

金克用口裡謝謝著,舉步跨人樓門。

樓下是一座大廳,幾明窗淨,一塵不染,地上鋪著紅色厚毯,桌椅都是一色紅木製成,正粱上,高懸著一盞八角琉璃彩燈,霞光四射,照得全室一片輝煌。

靠中側,是座丫字形樓梯,沿櫻一匝回欄,全部都漆成紅色,所謂「紅樓」

之名,大約就是由此而來。

金克用在客位落座,鐵羽和古家兄弟一字兒並排站在椅後,小丫環獻過香茗,卻始終不見白玉蓮的人影。

鐵羽心裡好緊張,兩隻手掌緊緊捏著兩把汗。

十餘年不見了,白玉蓮還會像從前那樣美豔嗎歲月是女人青春的剋星,她今年已經三十二歲,鬢邊眼角,是否已添上歲月的痕跡一個女人,能在短短十餘年中創下如此龐大的墓業,那一定是夠辛苦的了,人人中年如花朵開始凋謝,想來她早已不復有往日明豔照人的神采,或許她的身體已經開始發胖臃腫,或許她的髮際已經出現幾縷白髮,或許她的聲音已經失去了悅耳音色,或許她……

鐵羽自己也說不出心裡是什麼心情,既想快些見到她,又有些虛怯,這狠毒的女人,幾乎毀了他一生,現在仇人就快見面了,卻怎會反而關心起她的美醜來……

一陣環佩打斷了他的思路,緊接著,夏姥姥和金克用都同時肅然立起。

最先出現在樓梯口的,是兩對劍童和兩對刀女,年齡都不過十一二歲,鮮紅色的衣衫上,繡著純白的蓮花。

八名童男童女後面,跟著兩名渾身漆黑的崑崙奴。

這兩名崑崙奴也是一男一女,年紀約在二三十歲之間,半裸著身子,每人手臂上都套著十二枚閃閃發光的金環手鐲。

先後十名男女隨侍下樓,站滿了大半個客廳,加上夏姥姥和兩名丫環,客廳四周,已全是白蓮宮的人。

這時候,白玉蓮才由黑妞陪伴著,出現在樓梯口。

鐵羽又覺眼睛一亮,一顆心幾乎要從口腔跪出來。

他簡直不敢相信樓口的白衣麗人就是白玉蓮,十餘年未見,白玉蓮非但沒有絲毫衰老,反而比從前更顯得年輕美貌,那份明豔,那份神采,比當年更嬌,更媚,更令人神馳目眩。

滿屋子人似乎都被白玉蓮的丰神所攝,全室寂然無聲,人人肅立,大氣也不敢喘一口。

白玉蓮曳著白紗長裙,款款下了樓,眼波流轉,在金克用等人臉上掃了一瞥,才在一張交椅中坐下。

雖然只那麼淡淡的一瞥,金克用等人都感到心絃震動,人人都覺得那目光好像是專向自己投射過來。

鐵羽發現左邊的古如雨和右邊的古如霜,身軀都在微微顫抖,似乎已無法自持。

白玉蓮輕展梨渦,嫣然一笑,抬抬手道:「老爺於,請坐啊」

金克用大約也出了神,怔愣一下,才急忙一欠身,說道:「蒙姑娘芳諭見召,金某深感榮幸……」

白玉蓮笑道:「老朋友了,何須這麼客氣,請坐下來談吧。」

金克用稱謝落座,又輕咳了一聲,暗示身後的鐵羽要多加謹慎,萬萬不能魯莽。

其實,鐵羽正百感交集,根本未曾注意到這種暗示。

賓主坐定,白玉蓮揚臉問:「姥姥,剛才可是郭護法開罪了金老爺子」

夏姥姥道:」郭老未得令諭,不肯讓金老爺子的四名隨從進樓,引起了一點小誤會,老身已經替姑娘傳令放行了。」

白玉蓮點點頭,轉向金克用道:「我們這位郭護法,人並不壞,就是性情太固執了些,冒犯之處,我替他賠罪,老爺於休介意。」

金克用忙道:「姑娘言重了,些小誤會,何足掛齒。」

白玉蓮輕嘆了一口氣,道:「我也不知道交待過他多少次了,仍然常常替我開罪朋友,幸虧老爺子不是外人,否則,傳揚出去,人家還以為我白玉蓮不知有多狂多跋扈呢」

金克用笑道:「姑娘律己嚴,待人寬,外間只有讚譽,從無人敢這樣批評姑娘。」

白玉蓮道:「唉,白蓮宮上上下下這許多人都得我一件件管到,我哪有這份精神,有時候,只跟,閉一隻跟。」

金克用阿諛地道:「能者多勞,姑娘日理萬機,自然難免辛苦些。」

白玉蓮搖頭道:「辛苦倒算不了什麼,只是做人太難了,往往一番苦心,有時反落得滿身不是,這才真令人灰心。」

金克用道:「這怎麼會」

白玉蓮道:「怎麼不會就拿神手鐵羽的事來說吧,當年我何嘗不是為了他好,結果卻變成了仇人。」

她口齒伶俐,談吐機變,輕輕一轉,已將談話轉入了正題,緊接著又道:「過去的事,我也不願再提了,這些年,我總算避著他,誰知他卻始終不肯放手,竟然又迫到西北來,老爺於,你說我該怎麼辦」

鐵羽就在身後,金克用自然不便表示什麼,只好笑笑道:「當年事早巳時過境遷,提也無益,但姑娘既是出於一番好意,何不就跟他見見面,當面把誤會解釋清楚。」

白玉蓮道:「我本來也打算這樣,可是,據夏姥姥回報,他對我的仇恨已深,恐怕很難解釋。」

金克用道:「那麼姑娘準備怎麼對付神手鐵羽呢」

「我還能怎麼樣」白玉蓮聳聳肩,神情報悽楚:「無論怎麼說,他對我當年總算有一份情,一夜夫妻百日思。我是絕不會傷害他的,所以,我請老爺於來談談,他的近況究竟如何了」

‘姑娘是問他的脾氣還是問他的武功進境」

「都問。分別十餘年,他的任何事,我都很關心。」

金克用想了想,道:「關於其他詳情,我不太瞭解見面後的感覺,只有兩句話可作形容。」

「哪兩句話」

「武功大有精進,倔強仍如當年。」

「哦」白玉蓮輕輕點了點頭,臉上浮現一抹苦笑,道:「說得對,如非武功精進,他不可能在短短十年內,名滿江湖,如非倔強依舊,他也不會為當年事,耿耿於懷,千里跋涉前來尋仇了。」

金克用道:「姑娘既然深知他的個性,似應早作準備,只怕他遲早會尋到白蓮宮來。」

白玉蓮笑笑道:「我知道,他一定要來,誰也阻止不了他,其實,我倒真的希望能早日見到他,故人把晤,應該是人生一太快事。

金克用意味深長地遭:-可惜他的心情未必跟姑娘相同。」

白玉蓮道:「那是他的事,反正我無意傷害他,他遲早會明白,要傷我並非容易……」

說到這裡,似有童,似無童,目光掠向金克用身後,突然轉換話題,道:「老爺於這幾位貴賓,好橡是同胞兄弟,姓古,對不對」

帙羽心頭一震,急忙垂首金克用卻很鎮靜,笑著道們的姓氏。」

白玉蓮笑道:「我這人別無長處,只是記性還不壞,見過一面的人總不容易忘記……」

鐵羽的呼吸已經開始變得急促,心裡狂跳,握拳透爪,暗暗作應變的打算。

白玉蓮忽然回頭向夏姥姥道:「去拿四面通行令牌來,送給這四位古家昆仲每人一面,算是咱們為了今夜的事表示一點歉童。」

夏姥姥應聲登樓,頃刻,取來四面銀製令牌。

金克用大感意外,連忙道:「姑娘何須如此」

白玉蓮微笑道:「這是我一份心意,剛才郭護法失禮,很委屈了他們,何況,今後你我兩家信使往來,總須避免再發生同樣憾事,老爺子就不必客氣了。」

說著,夏姥姥已託著四面銀牌向這邊走過來。

金克用見無法推辭,又怕夏姥姥當面識破鐵羽家兄弟老大古如雷喝道:「還不快些跟姑娘道謝。」

古如雷會意,一面跨步上前,用身子擋住鐵羽過銀牌,欠身道:「多謝姑娘賞識。」

白玉蓮笑道:「不用謝,四位有此令牌,今後無論往來白蓮宮任何一處分宮,都可以通行無阻,不會再有今天這種誤會了。」

金克用藉此機會,站起身來,拱手道:「姑娘厚贈,卻之不恭,金某就此拜領,若無別的吩咐,請容告辭。」

白玉蓮並未挽留,只擺擺手,道:「如有鐵羽的訊息,盼隨時聯絡,姥姥,替我送金老爺子。」

金克用告辭出來,穿過花園,匆匆上馬便走。

繞過湖岸,離開了海角紅樓,鐵羽突然勒住坐騎,不肯再走。

金克用無奈,只得替他拍開了穴道,訝問道:「你想幹什麼」

鐵羽舒展了一下手腳,微笑道:「我不想回麒麟山莊,咱們暫時就在此地分手。」

金克用柔聲道:「老弟,冷靜點,你已經看見白蓮宮的勢力了,像巫山兩大怪在扛湖中是何等身份,只不過是白玉蓮手下的看門狗,報仇的事,豈能魯莽……」

鐵羽冷然道:「我已經遵照約定,沒有當著你的面出手,彼此已不再有約束,以後的事,我自會處理,與你無關。」

「可是,鐵老弟,咱們還有合作尋找金家遺產的協定,尚未履行,我怎能不關心你的安危呢」

「你儘管關心,卻無權干涉我的行動。」但你曾經答應過,只見白玉蓮一面,事。」

「我也告訴過你,如果不先見白玉蓮,協定。」

「方才你已經見到她了」

「那是假冒古如風的身份,並非是鐵羽本人。」

金克用苦笑道:「老弟,剛才白玉蓮突然贈送通行令牌,分明已經識破了你的身份,這是她欲擒故縱之計,你為何聰明一世,糊塗一時」

鐵羽道:「正因為她已經識破我的身份,我才非去不可。

你既然知道我的脾氣,我若決心要去,誰也無法阻止,又何必多費唇舌。」

金克用沉吟了一會,只得也翻身下馬,道:「好吧一定要去,咱們也不走了,必要時,她好助你一臂之力望你千萬慎重,能不動手,最好不要動手……」

沒等他說完,鐵羽已經下了馬,揮手道:「走不走是你們的事,如果因此惹禍上身,卻休怨我。」

說著,脫下外衣,搭在馬鞍上,徑自掉頭奔向海角紅樓。

夜已探,小樓中卻燈火通明,樓門大開。

園子裡了無人影,可是,從花園門口,沿石板路:樓,每隔數丈,就懸掛著一對紅紗宮燈。

燈在樹梢,樹下有桌。

暗紅色的燈光,美而朦朧,小桌上似乎放著東西不很清楚。

鐵羽索性不再掩蔽身形,昂首闊步進了花園。

走到第一對宮燈處,小桌上放著一隻金質水盆清如鏡,浸著一條面布。

旁邊一幅硃紅紙箋上,寫著兩行娟秀的小字:「金盆淨水滌風塵,挑燈迎得夜歸人。」

鐵羽臉上還留有改扮用的藥物手洗面,然後繼續往前走。

剛到第二對宮燈下,身後光影時熄滅。

鐵羽心中冷笑,卻連頭也沒回小桌上整整齊齊疊放著一件嶄新外衣,朱箋寫著宵風露寒,為君添衣衫。」

鐵羽身上的外衣已還給金克用,僅著內衫短衣,於是抖開新衣,穿在身上。

那新衣不寬不窄,長短合度,就像比著鐵羽身子定做的一樣。

行到第三對宮燈下,後面第二對宮燈又自行熄滅。

第三張小桌放著一隻托盤,盤中有一杯熱騰騰的香茗。

箋條上寫的是:「倚枕不成眠,沏茶奉君前,命似茶味心如爐火煎。」

鐵羽緊捏著那張紙箋,木然屹立,只覺鼻際陣陣酸楚,;似蒙著一層霧水。

他突然舉起香茗,一飲而盡,大步跨上了樓門石階……

小樓中燈光如晝,寂然無聲。

白玉蓮獨自一個人面門而坐,眼睛痴痴望著門口的鐵羽,除了她,廳內別無人影。

兩人默默相對,誰也沒有開口,誰也沒有移動一下身子,一站,一坐,宛如兩尊木像。

過了很久,鐵羽嘴角牽動了一下,似欲說話……

先開口的卻是白玉蓮,她如釋重負般鬆了一口氣說道:「我就知道你會回來。」

鐵羽道:「我也知道你會等候。」

帙羽冷冷道:「不必提從前,人生並沒有多少次十年當年的鐵羽早就死了。」

白玉蓮臉上笑容依舊,輕輕搖搖頭道:「金克用說得不錯,你還是跟當年一樣倔強。」

鐵羽道:「十載忍辱,千里追蹤,不是倔強的人豈能做得到。」

白玉蓮微笑道:「現在你已經做到了,我就坐在這兒,身無隨從,手無寸鐵,你若要殺我,隨時可以動手,難道你還怕我會逃走」

「你就算想逃也逃不掉。」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堵著門請進來坐下談談不好「哼你我之間,早就已沒有什麼可談的了。」

鐵羽口裡雖然這麼說,卻已從門口走了進來,在一張椅上坐下。

白玉蓮仔細端詳著他的臉,目光帶著無限關注和憐惜,良久,才喟然輕嘆道:「這些年,你一定吃過不少苦,怎麼變得這樣瘦這樣黑剛才你跟古家兄弟在一起,我險些認不出是你了。」

鐵羽道:「既然忍辱負重,又須跋涉尋仇,怎能不瘦怎能不黑」

白玉蓮苦笑道:「我知道你對我已痛恨人骨,當年的事,的確是我的錯,那時候,我太年輕,太膚淺,總以為自己聰明絕頂,不甘埋沒,可是」

鐵羽截口說道:「我已經說過了,不必解釋當年的事,我到這兒來,也不是為了聽解釋的。」

「我提這些,並不是為了博取你的同情,我只是想讓你瞭解,一個女人的慾望井非僅限於為人妻子,侍候丈夫,女人也是人,也跟男人一樣有雄心壯志,這些並沒有錯,我錯的是方法不對,因為當時我太年輕氣盛,只知自負,忽略了丈夫的自尊。」

鐵羽冷笑道:「現在說這種話,不嫌太遲了麼」

白玉蓮點點頭,道:「不錯,是太遲了,現在我已經功成名就,才知道自己畢竟只是一個女人,縱然擁有天下,卻無法填補內心的空虛,而昔日恩愛夫妻,如今反目成仇,更鐵羽默然,沒有介面。

白玉蓮又道:「這些年,我有意躲著你,卻仍然時時在探聽你的訊息,知道你並未因妻子背棄而氣餒頹廢,反而力爭上游,闖出了赫赫名聲,我一則以喜,一則以憂,既擔心你不忘舊恨,又時時盼你能早些回來……」

帙羽突然大聲道:「好了,白玉蓮,你別想用這些甜言蜜語來蠱惑我,無論你舌燦蓮花,咱們的仇仍舊必須作一了斷。」

白玉蓮臉色微變,緩緩道:「你打算如何了斷呢」

鐵羽道:「我不問你叛夫之罪,只要在武功上作一較量,報復當年一劍之仇。」

白玉蓮道:「如果我不肯跟你較量,鐵羽斬釘截鐵地道:「不肯也得肯一個活著走出這棟小樓。」

又如何」咱們兩人,白玉蓮悽然而笑,仰起臉,閉上了眼睛,柔聲道:「那就請動手吧,我盡遣僕從,獨自一個人在這兒等你,本來就役有打算再活著走出這棟小樓,我辜負你大多,死在你手中,死而無憾。」

她所坐的地方,距鐵羽僅不過數尺,鐵羽只要一舉手,就不難將她殺死,卻了無懼意。

鐵羽的右手已經舉起,無奈竟渾身顫抖,下不了手。

幾次提聚功力,又幾次散去。

那如花容顏,仍似當年,為什麼這一剎那,他竟然憶起那張微仰的臉,輕閉著的眼睛,她像井非在等待死亡,而是在期待著夫婿深情的一吻鐵羽的心在抽緊,呼吸越來越重濁,終於長嘆一聲,垂下了手臂。

白玉蓮的眼睛、嘴角綻起一抹淺笑,輕輕道:「一夜夫妻百日恩,我知道你決不是那種狠心人,果然我沒有猜錯,,,’「不你猜錯了。」

鐵羽喘息著道:「你我夫妻之情早絕個毫不反抗的人。」

白玉蓮姆然道:「這只是你嘴硬,事實上,你心裡仍然愛著我,仍然忘不了咱們夫妻的情意。」

鐵羽大聲道:「咱們早已不是夫妻,早已恩斷義絕,還有什麼情意可言。」

白玉蓮緩緩搖頭,說道:「你不是一個絕情的人,至少,到現在你對我仍然像以前一樣信任……」

「信任」鐵羽幾乎要大笑:「我會信任一個背棄丈夫的女人哈」

白玉蓮平靜地說道:「如果你不信任我,為什麼敢用我替你準備的水洗臉為什麼敢穿我替你準備的衣服為什麼敢喝我替你準備的茶」

鐵羽怔了怔,冷笑一聲,說道:「我為什麼不敢」

白玉蓮道:「你不怕我在水中下毒,在衣服裡暗藏毒蟲」

鐵羽哼了-聲,道:「那是因為我知道你不會用毒。」

「你錯了。」

白玉蓮舉掌輕擊,兩條黑影穿窗飛人。

是那一男一女,兩名崑崙奴,每人手中各提著一具皮革囊。

白玉蓮櫻擺手,那女奴扯開革囊封口,隨手一抖,竟由囊中抖出一大堆毒蛇。

那全是身軀細小,奇毒無比的青竹絲,起,少說也有二三十條。

鐵羽心頭一震,不由自主倒退了兩三步。

群蛇落地立刻分散,昂首吐信紛紛奔逃。

旁邊的男奴突然撮唇低嘯,其聲如逐雞鴨似聞聲生懼,各自捲縮成一圈,不敢移動。

男奴探手囊中,抓了一把灰白色的粉末,上。

數十條毒蛇宛如斧中的泥鰍,頓時翻騰扭曲,轉瞬間,全數僵挺而死,再過片刻,連蛇屍也化成一灘灘腥水。

白玉蓮再度擺手,兩名崑崙奴躬身施禮,仍由視窗退去。

鐵羽已看得暗暗心驚。

白玉蓮笑道:「我雖然不擅用毒,這兩名崑崙奴卻是御毒用毒的高手,如果我想暗算你,實在易如反掌。」

鐵羽木然道:「你為什麼要錯過機會」

白玉蓮搖搖頭,道:「我井非錯過機會,而是根本就不願意傷害你,當年事錯已鑄成,不提也罷,我怎能再眼看你受人利用而不加提醒。」

鐵羽道:「我受準的利用」

「麒麟山莊。」白玉蓮語音凝重,神情也顯得很嚴肅,緩緩說道:「金克用是一頭老狐狸,你若認為是他從金鉤楊玉田手中救你脫身,那就錯了。」

鐵羽沒有回答,好像不信,又好像是不願談論這件事。

白玉蓮道:「或許你會懷疑我說這話,別有什麼居心,其實,別有居心的人是金克用,他在利用我們當年那個誤會,想使我們鷸蚌相爭,以便坐收漁利。」

鐵羽仍然沒有開口,神色卻帶著鄙夷不屑,顯然,他對白玉蓮的話一點也不覺得意外。

白玉蓮又道:「你不相信是不是好讓我實在告訴你吧,這次你遠來西北,金克用是第一個得到訊息的人,是他暗中把訊息告訴了金鉤楊玉田,然後又安排詭計,殺楊玉田救你,企圖向你布惠買恩,雙槐驛那一幕,完全是金克用一個人自編自演的假戲。」

鐵羽又是笑了笑,未置一詞。

白玉蓮又道:「他見你仍然不肯領情,才把我搬出來,打算用你的仇恨心,迫你就範,但他又怕因此開罪了我,於是又暗中向我洩漏你的行蹤,今夜你假冒古老三,跟他同來海角紅樓,事先他都告訴了我,甚至,你的穴道受制,郭石頭的攔阻……這些是他早都跟我就商議好的,他只是沒想到我會給你通行令牌,更沒想到你會這麼快又獨自回來而已。」

鐵羽眼中突然射出震驚的光芒,他的確沒有想到金克用事先勾結白玉蓮,扮演這一齣雙簧,當時自己穴遭受制,無力反抗,如果白玉蓮真有殺害之心,那後果的確不堪想象己的震駭,於是,深吸了一口氣,故意淡淡地道:「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難道你也想向我布惠買恩,企圖利用我去替你做什麼事」

這分明是譏諷之詞,想不到白玉蓮竟毫不掩飾地點了點頭,道:「問得好,如果我說是為了夫妻之情告訴你這些話,你當然不信,我承認這樣做是有目的,只不過,這目的絕無惡意,而且,對你對我都有益處,你願意聽聽嗎」

鐵羽冷笑道:「那要看你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白玉蓮也笑道:「你瞧你,還是從前的老毛病,口頭上總是不肯替別人留點餘地。」

鐵羽道:「因為我這一生,謊話聽得太多,已經役有心情再聽那些美麗的謊言。」

白玉蓮臉上一紅,楊了揚眉,道:「好吧,咱們別扯閒話,且談正事。現在我先給你看一樣東西。」

說著,從衣袖中取出一紙封套,輕輕一擺手,擲向鐵那紙封套很薄,彷彿是一封信函,但脫手之後,卻顯得很沉重的樣子;平平穩穩飛向鐵羽,而且帶著破空的風響。

鐵羽心知她在封套上貫注了內力,不甘示弱,也提足真氣,左手一抬,將封套凌空接住……

紙套人手,不禁吃了一驚。

原來那看似沉重的紙封套,人手竟輕如鴻毛,毫無力道,等到鐵羽正欲散去真氣,卻又突然變得好像一塊鐵片。

幸虧鐵羽號稱-神手」,五指疾合,微微向上一抬,才沒有掉落地上。

這種借物附力,已算得上乘功夫,能控制力道的輕重隔空交換,收發由心,更非數十年苦修絕難辦到.不料白玉蓮離開才短短十餘年,竟然練成了如此深厚的內家功力。

鐵羽望望她,臉色傲變,並未開口,低頭拆開了紙張封裡面是張羊皮,展開來,是一份地圖,圖上也同樣注著蒙古文地名。

同樣的羊皮地圖,同樣的蒙古註釋,而且,同樣也繪的是太行山附近形勢,這份地圖,顯然跟金克用的一份有關聯。

鐵羽抬起頭,用懷疑而詫異的眼光注視著白玉蓮,靜待她的解釋。

白玉蓮笑了笑,道:地圖,他一定給你看過是不是」

「我知道金克用手中也有一份這種並且要求你幫助他取得圖中藏寶,鐵羽點頭道:「不錯。」

白玉蓮道:「其實,他是在騙你,僅憑他手中那份地圖根本就無法取得寶藏。」

鐵羽道:「莫非他那張圖是假的」

白玉蓮道:-圖倒是不假,但他那份地圖,只不過是全份藏寶圖的四分之一,同樣的地圖共有四張,必須四圖齊全,才能找到藏寶的所在,他和我僅僅各得到四分之一罷了。」

鐵羽道:「其餘兩份又在誰手中」

白玉蓮道:「這就是金克用想利用你的目的外兩份地圖,都在你手中……」

白玉蓮道:」地圖雖然並不是你的,卻只有你才能取得,你若願意出面,隨時可以得到那兩份地圖,等於就在你手中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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