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鎮山試探著道:「據我說,鳳凰姑娘的武功,好俾不是中原一般門振的路數。」
金克用笑道:-不錯.她在深山苦練將近二十年,三大魔功都已有九成以上的功力,豈是中原一般武功可比……」
忽然發覺自己說漏子嘴,忙又接道:「我是對各位推心置腹,才告訴你們,這話可千萬別傳到外人耳中,以免白蓮宮的人,先有了準備。」
抄家兄弟才知道黑鳳凰原來出身魔教,心中駭然,連忙唯唯應諾。
事後,三兄弟私下密議道:「魔教嗜殺,此女一入江湖,將來必定掀起無邊殺劫,咱們抄家堡豈不成了罪魁禍首。」
沙鎮嶽餘恨未消,忿忿地道:’我看姓金的也不是什麼好人,分明想利用藏寶為餌,要咱們替他賣命對付白蓮宮。」
沙鎮海道:「事到如今,咱們已經上了賊船,千萬不能露出絲毫不滿,否則,金克用一定不會放過咱們。」
抄鎮山沉吟良久,道:「這件事雖說被形勢所逼,也怪我一念之差,引狼人室,現在後悔已無補於實際了,咱們只有暗地約請幾位同道趕來相助,進可以不受他的脅迫,分享
藏寶財物,退可以抗命保身,不懼他加害。」
沙鎮海點頭道:「這是上上之策,但咱們所認識的友好中,恐怕無人是金克用那侄女的敵手。」
兄弟三人沉思良久,的確想不出一來。
好半響,沙鎮山輕嘆了口氣,道:只是,他未必肯跟咱們禍福相共。」
沙鎮誨忙問:「是誰」
沙鎮山道:「若是武功堪與金鳳凰匹敵家的鐵骨神功。」
沙鎮梅道:「你是說韓駝子」
沙慎嶽忿然道:「對那金鳳凰的怪異掌力專傷骨髂,韓駝於的獨門鐵骨功,正好與她相剋。」
沙鎮晦搖搖頭,道:「大哥顧忌得對,韓駝於也不是什麼名門正派人物,未必肯跟咱們共禍福,何況,他上次託媒來為女兒求親,樁大哥一口拒絕,必然還懷恨在心,臨危相
求,徒招其恥笑。」
沙鎮嶽道:「其實,若以家世名聲來論,天門韓家跟咱們沙家堡倒正是門當戶對,上次大哥拒絕他的求婚,只是耳聞他的女兒韓素琴面貌醜陋,怕委屈瞭如冰……」
沙鎮山道:「不,那韓素琴容貌奇醜,千真萬確的事實,絕非僅系耳聞傳說.而且,我上次拒婚,也並不全為了他女兒貌醜,韓駝於為人貪鄙,也是主要原因。」
沙慎嶽道:「正因他為人貪鄙,又看中了咱們家如冰,小弟認為他一定會趕來相助。」
沙鎮海沉吟道:「可是,咱們上次拒絕了他,現在又怎好返去求他」
沙鎮嶽笑道:「這還不容易解鈴還須繫鈴人,只要如冰親自去一趟天門,小弟保證韓家父女一定兼程趕來。」
沙鎮山面有難色,道:「如冰只怕不會肯去。」
沙鎮嶽拍拍胸口,道:「由我來跟他說,他一定肯去。大哥,你請回避一下,去絆住金克用,這件事交給我和二哥來安排。」
沙鎮山無奈,只得同意,臨去卻叮囑道:「如冰那孩子不是個成器的胚於,此事又非同兒戲,你們千萬謹慎得畫虎不成,反類其犬,那時就難收拾了。」
抄鎮嶽極口答應,待老大去後,便將沙如冰找來。
果不出沙鎮山所料,沙如冰聽了二位叔父的述說,把一顆頭搖得跟貨郎鼓似的,連聲道:「不幹,不幹,殺了我也不幹。二叔,三叔,你二位老人家還是另請高明吧」
沙鎮嶽道:「為什麼不幹,是為了那韓索琴容貌生得醜陋」
洲口冰作惡道:「豈止是醜陋,那婆娘還是出了名的兇悍風騷,聽說他老於寵著她,在家裡已經養過兩個私孩子,每天夜晚都得有男人陪著,今年都快三十歲了,別說出嫁,白送人也沒人敢要……三叔,你就算開恩積德,饒了侄兒吧」
沙鎮誨不禁好笑,道:「你不是喜歡整天在外面尋花問柳的嗎正該給你娶個這樣的老婆,好好管束你。」
沙如冰哭喪著臉道:「我的好二叔,你真要這樣做,不如殺了我還痛快些,我寧可去廟裡出家做和尚,甚至進宮裡做太監,一輩子也不近女色,也決不娶這種母夜叉的老婆。」
沙鎮嶽正色道:「但現在是為了解救咱們一家的急難,就算死,你也得去!」
抄如冰突然跪了下來,道:「三叔,你老人家平時都很疼愛冰兒,為什麼一定要逼我去踺火坑呢」
沙鎮嶽道:「這樁禍患,全因你招惹來的任替抄家堡解除危難,何況,要你去天門韓家權宜之計。事後,三叔保證不會真正娶她過門的」
沙如冰半信半疑地道:「三叔,真的只是有騙我」
沙鎮嶽道:「三叔說話什麼時候騙過你,而且不用你開口求他們,三叔教你一套說詞,自告奮勇,跟你同來沙家堡。」
沙如冰道:「怎麼一套說詞三叔你先教教我。」
抄鎮嶽道:「你去天門的時候,要裝得規矩老實些.到了韓家,先別提正事,再設法讓韓素琴跟你見見面,然後故作悔恨的樣子,自稱無福,竟無法娶到像她那樣賢淑的女於
為妻……」
沙如冰尖叫了起來,道:「我的媽呀,那婆娘又惡又淫,又偷人又養私孩子,還配稱賢淑!」
沙鎮嶽忍不住笑道:「這只是恭維話,自然不當真的。大凡醜人都喜歡作怪,總覺自己並不醜,只要打扮打扮,並不比別人差。你要抓住這一點,送她幾頂高帽子,那韓素琴
一高興,必定向你表示親熱,那時候,你要故作怕羞的樣子,欲拒還迎……」
沙如冰簡直要嘔吐出來,連連搖頭嘆氣,道:「我這是作了什麼孽,要受這種活罪。」
沙鎮嶽道:「你活了二十多年,從未乾過一件正事,這次前往天門韓家,就算是受罪也好,做戲也好,一定得把事情辦成功,圓滿回來,所以必須委屈求全,先討對方的歡心,
然後提到正事,韓家父女一個為財,一個為欲,沒有不中計人彀的。」
略停了停,又接道:「還告訴你-韓索琴歡心時,一定不讓韓駝子看見點極重要的關鍵,討但跟韓駝於談正事的時候,一定要當著韓素琴在場,卻又故意不願意她參加密談,這樣才容易成功。」
抄如冰詫道:「這又是什麼道理」
沙鎮嶽笑笑道:「這叫欲擒先縱,那韓素琴一向嬌寵任性,越不叫她參與,她必然越要參與,而女人大都只貪近利,不會冷靜先想後果,只要韓素琴肯了,她爹想不肯也不行。」
沙如冰欽佩地道:「三叔,你老人家既然想得那麼周到,索性請你親自去趟天門韓家吧。三叔看來並不顯老,或許那韓素琴會……」
沙鎮嶽一瞪眼,喝道:「胡說,快去收拾一下動身上路。」
沙如冰雖不情願,不敢多辯,只好愁眉苦臉地去了。
沙慎海注視著沙鎮嶽,意味深長的笑道:「老三,真想不到,你對女人竟然這麼瞭解,是從哪兒學來的經驗」
抄鎮嶽拱手道:「不敢,小弟所言所行,還不都是受了二位兄長的薰陶教誨。」
抄鎮海拊掌大笑。
幾天來,沙家兄弟心情都很沉重些現在總算稍感輕鬆了韓駝於父女雖然未必可靠,總比毫無幫手好。
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奉把守各處人山隘口的人,已攜帶信鴿分頭出發,沙如冰也兼程趕往天門韓家寨。
抄如冰是秘密動身的,除了沙鎮山兄弟以外,連老太太也不知道,金克用和黑鳳凰住在後園,當然更不會注意到這位花花太歲已經離開了沙家堡。
三位堡主每天陪著金克用,巴結籠絡。
金克用也好像沉迷於享樂,的打算坐鎮堡中專候各地回報。
沙家堡一片歌舞昇平景象,悶悶不樂。
接連數日足不出堡,似乎真只有黑鳳凰覺得心煩意躁。
她一向匿居深山,不慣拘束,初來沙家堡,感到樣樣都很新奇,時間還容易打發,幾天下來,卻又覺得處處拘束,不能自由自在,那些豪華的陳設,豐盛的宴會,軟綿綿的歌
舞,已經變得無味,甚至穿在身上的綾羅綢緞,以及各種零零碎碎的飾物,全部令人覺得
累贅厭煩,尤其要她學著別的女人一樣忸忸怩怩走路,更是彆扭煞人。
白天,她無可奈何地跟著金克用飲宴應酬,到了夜晚回房,便迫不及待將那些飾物衣袖解脫下來,僅留襄衣短褲,長吁一口氣,才覺渾身舒泰,還我本來面目。
有好幾次,她趁著夜深人靜,就這樣褻衣短褲的偷偷溜出後園,越過堡牆,盡情賓士在曠野中,彷彿又回到那荒寂的山頂,又見到那陳年積雪的小巧木屋,直到天色將曙,才
悄悄潛回臥房睡覺。
只有這段片刻,她心情最愉快,遠比那些山珍海味酒佳餚更享受。
不過,為了怕驚動隔房的金克用和抄家堡巡夜堡丁,她不敢每天這樣傲,只有偶一為之,而且行動分外小心謹慎。
這天深夜,從前堡大廳飲宴回來,黑鳳凰突然又興起「夜奔」的衝動。
她匆匆解除身上的束縛,將髮際的佩戴一古腦摘下拋在桌子上,長吁一口氣,舒展了一下四肢,便吹滅燈火,悄悄推窗而出。
後園一片寧靜,側耳聽聽,隔房的燈火也已熄滅,金克用大約已經人睡。
黑鳳凰還怕他還沒有熟睡,迎面是堵壁牆,牆下花本掩蔽,有一條小徑,向左,可通上房,向右可到前廳。
黑鳳凰前兩次都是越過壁牆,由牆外那片小葉林穿出,就是沙家堡後側,今夜自然也不例外。
可是,就在她飛身越過牆頭的時候,突然發覺果林中有人隱伏……
她既未見人影,也未聽到聲音,只是憑一種本能的直覺,發現附近有人隱藏。
這種敏銳的感覺,全是從荒山叢林生活中體驗得來:
因為密林曠野間,少不了有蟲鳥的聲音,久居山中.常能分辨出何者是葉木開合何者是蟲蛇爬行的聲響
大自然的呼吸,小動物的活動是正常情況。
如果這種聲音突然消失或減少,就表示附近必有反常的變化,若非天將天災,那就是有兇猛野獸在附近潛伏。
弱小動物就憑這種警覺,立刻設法防禦或躲藏。
黑鳳凰在深山中長大,自然而然也具備了這種警覺性。
果林內不可能有兇猛的野獸,隱藏者必然是人。
她一發現林中有異,腳落實地,立刻伏下身子,迅速退向牆腳陰暗處,屏息而待。
林中那人也發現有人越牆過來,竟啞聲問道:「是莊主嗎」
黑鳳凰不敢出聲,心裡卻在著急,只盼望那人別過來,否則,自己半裸的模樣如何見得人……
那人叫了兩聲不聞回應,果然從林子裡躡手躡足尋了過來。
黑鳳凰情急,咬咬牙,暗將功力提聚在雙掌上,一被找到了,只好「殺人滅口」了……
幸虧就在這時候,牆頭上黑影一閃,落下一人,金克用。
林中那人忙趨前施禮,道:「吳濤見過莊主。」
金克用低問道:「怎麼樣有訊息了」
吳濤道:「屬下今天午後由天門趕回來,城中情形如常還沒有什麼發現。」
金克用點點頭,道:「韓家寨那邊情況如何」
吳禱道:「看情況,韓駝於已經被沙如冰說動著他那寶貝女兒前來太原,最遲明天也就到了。」
金克用冷道:「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我早就料到那醜鬼會動心,他要自尋死路,就讓他們來吧。」
吳濤道:「據說那韓駝子練的是鐵骨神功,已達十成火候,他女兒的功力,更在其父之上,莊主萬不可以掉以輕心。」
金克用仰面笑道:「鐵骨神功哼就算他是鐵骨,也禁不住摧心蝕骨掌,不過……」
他話鋒一轉又接道:「目前,咱們人手不足,還得利用沙家堡的力量,暫時我會容忍他們,等寶藏到手,他們就知道金某人的手段了。」
吳禱道:「話雖如此,莊主身在虎穴,屬下無法隨侍左吳濤躬身道:「謝謝莊主。」
金克用忽又皺皺眉頭,道:「論理,白玉蓮應該早有行動了息」
「這些跳樑小醜,十分辛苦,我會小心的,這幾天,我總覺得不對勁,怎麼到現在還沒有一點消。」
吳濤道:「太行寶藏為數不小準備,難免會耽誤些時日。」
金克用點頭道:「好你去吧,一有發現,儘快來告訴我。」
在發掘之前,少不得先不要放鬆對各處的監視吳濤應話而去,金克用也越牆返回後園,果林中重歸寂靜。
黑鳳凰又等了一會,才悄悄潛回臥室。
她已失去「夜奔」的衝動,回虜後獨自躺在床上,腦海裡反覆思索著剛才的所見所聞,突然覺得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寒意。
從金克用和吳詩的秘密晤談,可以確定一件事
那就是金克用和抄家堡表面很親密,暗地中在彼此算計,各懷鬼胎。
而且,金克用對替師父報仇的事隻字未提太行寶藏,也使她深感困惑。
她不知道太行寶藏是什麼。
金克用與從未對她提過寶藏的事,她只覺得不解那寶藏竟比報仇的事更重要如果是,金克用為什麼要瞞著自己。
二十年來,她唯一親人就是師父,自從師父去世,她唯一親人就是金克用,現在她卻發覺「金伯父」有事瞞著自己.不禁興起茫茫無依之感。
輾轉反側,無法入睡,終於忍不住穿上衣服,來到金克用臥室外叩門,道:「伯父,請開開門,我想問你一句話」
金克用大感詫異,急急技衣起身,開啟了房門,道:「孩子,你怎麼還沒睡」
黑鳳凰自己在椅子上坐下來道:「伯父,我想問問你,太行寶藏究竟是什麼東西……」
金克用大吃一驚,忙道:「你從哪裡聽來這件事」
黑風凰道:「剛才你偷偷出去,在果林中跟那個姓吳的會面,我都看見了,伯父,你為什麼從來都沒對我提過太行寶藏的事呢!」
金克用急忙以手壓唇,件事,是伯父特意安排的.,...,低聲道:「孩子,快別聲張,這是條妙計,聽伯父慢慢告訴你呀!」
說著,佯裝推窗向外望了一遍,然後接道:「傻孩子,讓我告訴你實話吧,太行寶藏這件事,根本就是假的,因為咱們要替你師父報仇,對方又太狡猾,要想查出她的行蹤很
不易,不得已,伯父才故意用寶藏為餌,引誘對方現身。這是咱們的秘密,你可千萬別隨
便洩漏出去。」
黑風凰道:「你是說,根本就沒有太行寶藏這回事」
金克用啞聲道:「當然沒有.伯父只是虛造一個誘餌,騙那姓白的上當。」
黑鳳凰道:「那麼,伯父怎又說暫時容忍沙家堡,等寶藏到手,再對付他們。」
金克用笑道:「這是伯父怕那姓吳的口風不氌,洩漏子秘密,所以便一齊瞞住,孩子,你年紀輕,從小長在深山,不知道人間的險詐,所謂:知人知面不知心。他雖然是我的部
屬,也一樣可能會出賣我,自然不可告訴他真話。」
黑鳳凰道:「這樣說來,世上竟沒有值得信任的人了」
金克用忙道:「有,譬如我和你,咱們是至親一家人,才值得彼此信賴,跟外人就不能相提並論。」
黑鳳凰道:「那麼,伯父為什麼連我也瞞著-金克用輕輕嘆了一口氣,正色說道:「我不是存心瞞你,是因為你年紀輕,缺少江湖閱歷和經驗,怕你一時說漏了嘴,豈不落得前功盡棄。」
黑鳳凰半信半疑,低頭不語。
金克用輕輕拍著她的肩,柔聲道:「孩子,你一定要信任伯父。這些年來,為了替你師父報仇雪恨,伯父的苦頭太多太多,有些事,你不懂,所以伯父才瞞著你。當今世上,只有你是伯父唯一的親人,你就像我的親生女兒一樣,咱們要相依為命,一定要互相依賴
信任,伯父這樣做,是出於不得已,決不會存心對你隱瞞,你現在明白了嗎」
金克用道:「好了,孩子,回房去睡吧。」
「千萬要記住,這件事是咱們的秘密,絕不能告訴任何-番話,說得黑鳳凰滿腹疑雲消散,高高興興回房去
這次躺在床上,她已經不再有茫然無依的感覺,只覺得自己的確太幼稚,毫無處世經驗,今後該多聽伯父的教誨,多學江湖中的事機應變。沒多久,黑鳳凰便安詳地人了夢鄉,
隔房的金克用卻捏了一把冷汗……
第二天午晌時分,三位堡主正在大廳中陪伴金克用閒聊,忽見堡丁飛報:天門韓家寨寨主和小姐到了。
沙鎮山佯作不悅,道:「老韓怎麼偏偏在這個時候來吩咐擋駕,就說咱們不在堡中,改天再去天門回拜吧」
沙鎮海連忙阻攔道:「大哥,咱們跟韓家寨誼屬姻親世交,這樣回絕人家,只怕不太合適
沙鎮山道:「別管合適不合適,他一來,豈不洩露了機密。」
「這」
沙鎮海望望金克用,似乎很感到為難。
金克用笑笑道:「這位韓寨主跟沙家堡是什麼關係」
沙鎮海道:「是多年世交,也是咱們大哥的兒女親家,韓寨主的女兒京琴,就是如冰尚未過門的妻子。」
金克用哦了一聲,道:「既是至親遠到來訪,哪有閉門不納的道理。」
沙鎮山道:「並非我閉門不納,我是擔心他會發現太行寶藏的事,到那時候,他若也想參與分一杯羹,使人不好拒絕。」
金克用道:「這有什麼關係呢太行寶藏富可敵國,多分一份有如九牛一毛,能邀韓家寨入夥努力,咱們正是求之不得。」
沙鎮山道:「金兄可是真願意讓韓家寨入夥」
金克用點頭道:「當然。你們兩家,是親誼世交得過你們三位,當然也信得過韓家寨。」
沙鎮山吁了一口氣,起身道:「既然金兄這麼說安心了,金兄請寬坐片刻,我就接他人堡看看。」
金克用跟著站了起來,笑道:「金某也久仰天門韓家寨的盛名,走咱們一同去會會他。」
沙家三兄弟沒想到金克用會如此豪爽,暗地可有些慚愧,互相謙讓了一番,聯袂同往堡門。
天門韓家寨,也是武林中一大方豪,名聲不在太原抄家堡之下。
韓家寨獨門秘傳的鐵骨神功,在武林也是赫赫有名。
可是,不知是因為練功走火人魔,抑或因為身有缺陷才奮志苦練鐵骨神功,韓家寨的寨主」鐵骨大王」韓天壽,竟是一個駝子。
不僅韓天壽是駝子,他的女兒更是前雞胸,她老於駝得更歷害。
晉楚一帶,扛湖中有句詞兒,三崗六石家便是指著韓家寨和韓天壽父女倆。
漸漸,韓家寨的鐵骨神功已不如駝背的名氣響亮,韓天字反而少為人知,外間都只知韓駝子,不知韓天壽。
身體有缺陷的人,大多自卑,所以,韓駝子出門時不喜歡騎馬,總是坐著八人大轎,轎簾低垂,免得別人在背後指點取笑。
他的女兒卻恰好相反。
韓素琴天生畸形,前凹後駝,更生得滿臉金錢麻子,兔唇,猴腮,兩隻招風耳,一頭枯乾黃髮,那模樣真是有如無豔再世,夜叉出海,半夜裡遇見,準能嚇死人。
偏偏這位韓家大小姐不知藏醜,每次出門必駿馬扈從,前面四名壯漢騎快馬開道,身邊更有四名女侍護衛,而這些隨從的男女,又個個容貌俊美,相形之下,越顯得主人奇醜
無比。
韓素琴不但不以為意,反而覺得趾高氣揚,不可好像就怕別人不知道她生得醜陋似的。
金克用是老江湖,見多識廣,什麼稀奇事沒見過,可是,當他一見到韓素琴,不禁嚇了一大跳,差點把午間吃的酒菜全吐出來。
韓素琴剛從馬背上跨下來,全身大紅大綠,滿頭金銀珠翠,正開著直盆似的大口,向旁邊的抄如冰嗲聲嗲氣的叫道:「如冰,過來替我弄一下,我的裙子被馬鞍勾住了。」
沙如冰號稱花花太歲,這會兒威風不知到哪兒去了,垂頭喪氣的,就像個飽受公婆虐待的小媳婦。
母夜叉呼喚,他不敢不過來。肚子裡又滿心不情願,得一步一挨,拐到韓素琴身邊,替她拉裙子。
「唉呀你是怎麼攪的嗎,把人家的裙於掀得這麼差點連褲子也露了出來啦」
沙如冰滿肚子的怨氣,真恨不得一拳打了過去。
可是,他不敢。
要說動手打架,十個沙如冰也抵不過一個韓素琴。
氣無可出,用力一扯,「嘶」
裙子破了一條縫。
設想到韓索琴反而格格笑了起來,手指輕戳著沙如冰的頭,道:「瞧你這猴急樣兒,昨天撕破我一條裙子,今天又撕破一條,將來,我若嫁給你,恐怕非先做十箱裙子才行。」
幸虧沙鎮山一聲輕咳,替他解了圍。
韓素琴回頭見沙家兄弟,連忙盈盈欠身為禮琴拜見三位堡主公公……」
沙鎮山微一側身,道:「不敢當,免禮免禮」
韓索琴道:「不這禮是一定要受的,公公是長輩,媳婦是晚輩,咱們武林中人雖然不拘小節,禮貌還要顧到。」
抄家兄弟推辭不過,只得勉強受了半禮。
韓素琴這才扯開喉嚨喊道:「爹該下轎了,主人都出來接咱們啦」
轎簾打起,韓天壽好像元寶似的滾出來,遙遙一抱拳,笑道:「親家翁,有勞遠迎,這怎敢當」
沙鎮山道:「韓兄弟遠道蒞臨,抄家堡真是蓬篳生輝。」
韓天壽哈哈大笑,說道:「親家翁太客氣了。」
金克用冷眼旁觀,見這韓家父女容貌雖醜陋,雙目精光閃爍,言笑間,語聲鏗鏘,中氣十足,內功已晉上乘境界,不覺暗暗顴首。
兩家略事寒喧,沙鎮山便道:「親家,我來替你引介兩位高人,這位就是名震甘陝,在西道上頂頂有名的麒麟山莊莊主,金克用金兄,這位姑娘,閨名鳳凰,是金莊主的侄女
兒。」
韓天壽道:「久仰金兄大名,今日何幸得見高人。」
金克用也笑著道:「邊荒草莽,斷不敢當韓兄謬譽。」
大家客套了幾句,彼此都在打量對方,默察虛實,表面看來,卻顯得十分親熱。
韓素琴更把一對金魚眼睛,向黑鳳凰瞟來瞟去,忽然笑道:「這位鳳凰妹妹生得好標緻,只可惜皮膚黑了些,不然,倒真是一位大美人。」
黑鳳凰不知話中明褒暗貶的含童,淡淡一笑,並未回答。
沙如冰卻在一邊說道:「烏鴉笑豬黑,自醜不覺得……」
幸虧韓素琴正注意著黑鳳凰,沒有聽見。
沙鎮嶽卻恰好在旁邊,忙用手肘擅了沙如冰一下,狠狠瞪他一跟,掛著,便大聲笑道:
「金兄和韓兄是英雄惜英雄,今日沙家堡可說是群英會,大家不要客套,請人堡暢飲幾杯。」
眾人同人大廳,頃刻間,重整酒筵上,金克用不待沙家兄弟開口藏的事,邀韓天壽參加。相偕入席。便主動提到太行寶藏。韓天壽父女都是貪財好貨的人,自然滿口答應。
那韓索琴更是眉飛色舞地道:「其實,咱們韓家寨雖然說不上富甲天下,倒並不在意寶藏財物,聽說白蓮宮宮主,乃是當年有名的美女,我就不服這口氣,非鬥鬥她不可。」
金克用笑道:「不僅白玉蓮,還有威寧侯府的郡主花貞貞,也自認貌美,不可一世,韓姑娘若是遇見她,可得好好煞煞她的氣焰。」
韓素琴撇著嘴道:「哼,諒她一個蒙古姑娘,能美到哪兒去,還不是大腳丫於水桶腰,只配挑水打柴。」
金克用道:「她們只是庸俗脂粉,自然不配跟韓姑娘比,不過,威寧侯府和白蓮宮都是人多勢眾,一旦遭遇,難免有場惡戰,屆時還須仰仗韓姑娘大力相助。」
韓素琴把胸膛拍得蓬蓬直響,道:「金莊主,你放心,牛大壓不死蝨子,人多有個屁用,交手過招,到時候你瞧我韓素琴的。」
金克用故意激將,道:「金某久仰韓家寨獨門鐵骨神功,天下無雙,但白蓮宮也頗有能人,倒也不可過於輕敵。」
韓素琴道:「你且說說看,白蓮宮有些什麼三頭六臂的人物」
金克用道:「譬如昔年著名的巫山二怪,都樁白玉蓮網羅,其中,那個郭石頭,就練成一身鐵布衫外門硬功.的確已到刀槍不入的火候。」
韓素琴仰面大笑,道:「金鐘罩、鐵布衫算得了什麼驚人功夫,它最多是塊石頭,怎及得鐵骨神功使人練成銅皮鐵骨,休說刀砍槍刺,連斧頭劈也劈不傷。」
金克用故作吃驚道:「鐵骨神功真有如此厲害嗎」
韓素琴道:「你不相信」
金克用道:-韓姑娘若願顯露兩手,使在座諸位開開眼界,正是求之不得。」
韓素琴道:「好我就獻醜了」
沒有,叫人取一柄來,越重的越好。
韓駝於皺眉道:「素琴,金莊主是長輩,逗著你玩笑的,你真的要班門弄斧」
韓索琴道:「這有什麼關係,咱們家的鐵骨神功貨真價實,又不是說來唬人的,盡喝悶酒無聊,就當練功助酒興吧!」
說著話間,沙如冰已親自提了一柄大鐵錘來。
他是存心出氣,惟恐便宜了這位嬌妻,也不知道從哪兒找來這柄鐵錘,少估些,也有六七十斤。
韓素琴推席而起,扯起裙角,將滿頭珠罩飾物都摘了下來,走到廳外空地上,騎馬蹲襠一站,雙手叉腰,大聲道:「來吧」
沙如冰道:「怎麼來」
韓索琴指指自己的腦袋,道是鐵錘硬還是姑奶奶的頭硬。」
好傢伙,她居然要人用六七十斤的大鐵錘錘她的頭,單憑這份狠勁,己令人咋舌。
眾人都驚疑參半,連黑鳳凰也大感好奇.大夥兒紛紛寓席出廳觀看。
沙如冰道:「這可是鐵鑄的,你不怕腦袋開花」
韓素琴笑道:「打破一片油皮,姑奶奶有賞。」
沙如冰回頭望望父親,竟不敢動手。
韓素琴催促道:「等什麼,快打呀,儘管把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打得越重越過癮。」
沙如冰心裡暗道:「這可是你自己心甘情願,老子就算‘破你的頭,也要將它打進脖子裡去……」
吐一口唾沫,在掌心上擦擦,提足真氣,雙臂一用力,高高舉起了大鐵錘,韓素琴也運氣行功,兩隻好像牛眼似的眼睛眨也不眨直蹬著沙如冰……
就為了這隻惡狠狠的眼睛,沙如冰真恨不得一錘把她打個稀爛。鐵錘擊在頭頂上,發出一聲震耳脆響,也同時引起一片驚呼聲。
韓素琴仍舊原式不動地站在那兒,果然連油皮也沒有損傷分毫。
沙如冰卻被反震之力,撞得向後踉蹌倒退四五步,險些一跤摔倒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