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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漁人得利(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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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仲是無可無不可,憨憨笑道:

「好呀!但是我身上一分銀子也沒啦,你說吃喝,你身上可還有銀子?」

方大頭探手向懷裡一摸,可不是?自己也只剩下幾錢碎銀,哪夠酒飯開銷,當下笑著說:

「小兄弟,你別怕,跟著我姓方的,走遍天下,還怕沒吃沒喝麼?放大膽走吧!」

他領著秦仲,在街上三轉兩轉,選擇了個規模宏大的正興酒樓,昂然宜人。秦仲跟在他後面,兩人年紀差了一大把,身材卻不相上下,堂倌一看,立刻就把眉毛擠在一起了,敢情方大頭一身破舊,純粹是個癟三樣兒,秦仲又是個鄉下孩子打扮,土頭土腦。才進店門,兩隻眼便東看西瞄的,堂倌眼光何等勢利,沒開口早有三分不痛快,大刺刺橫身向前一攔,說道:

「喂!你們是找人的還是吃東西的?幹嗎一句話沒有,就向樓上跑什麼?」

方大頭環眼一翻,道:

「咦,莫非你們這酒店不但賣酒,還賣人麼?大爺們既然敢踏進你這門檻,你怕咱們吃不起你的東西?」

堂倌本要衝他幾句,但生意人又不能露得太過分,勉強按捺住怒火,皮笑肉不笑的咧了咧嘴,說:

「不是這麼講,二位如要吃東西,就請在樓下坐坐,小店樓上今天全給客人包去了,沒有空坐兒。」

方大頭是存心來白吃的,一聽樓上有人請客,這不正對了胃口,連忙一挺腰,一仰頭,眼睛直視天花板,神氣活現地說:

「這不就得啦?虧你們還是做生意開店子的,你知道人家包了全樓,是請誰?」

堂倌一愣,肚子裡尋思,拿眼在方大頭和秦仲身上溜了好幾遍,卻拿不定這兩人是什麼來路,半晌才訥訥地說:

「這麼說,二位是東街李掌櫃的……。」

方大頭立刻順嘴接了下去:

「不錯,咱們正是李掌櫃請來的好朋友,夥計,你招子得放亮點,別得罪了……」

那知那堂倌聽了他這話,突的把臉一沉,冷笑道:

「朋友,這是什麼地方,你騙吃騙喝到咱們頭上,那算你朋友瞎了眼啦,李掌櫃請客是正午,現在才什麼時辰,豈有客人到來得這樣早的,正如你的話,招子可得放亮一些,咱們正興樓也不是沒來頭的。」

方大頭沒想到充客人沒充上,露了馬腳,靈機一轉,哈哈笑道:

「對呀,我說你這傢伙狗眼看人低的,不是嗎?既然李掌櫃請客是在正午,你樓上空空,於嗎就不讓咱們上去吃東西?」

堂倌反被他一句話,問得啞口無言,櫃上掌櫃的見堂倌和客人吵了起來,連忙過來喝退了堂倌,向方大頭打了躬,笑道:

「老客您別生氣,咱們做生意的,豈有把貴客向門外擠的道理,是夥計不懂事,您老多擔待,這就請上樓吧!」說著,又一疊聲叫:「樓上,二位,看座啦!」

方大頭冷笑兩聲,一搖三擺上了樓,樓上的夥計忙過來抹了桌子,讓方大頭和秦仲坐下,問:

「二位老客,是喝酒呢?是用飯?」

方大頭理直氣壯地要過菜牌,只揀那價錢貴的,東西好的,胡亂點了十來樣,堂棺一看,又皺了眉頭啦,但因鑑於方才樓下吵了那一架,他心裡不痛快,表面上不便顯露出來,陪了笑,輕聲問:

「老客是要等朋友呢?還是就只二位?」

方大頭道:

「就只咱們兩個,你這就快去準備啦,話可說在前面,叫你們廚上弄乾淨一些,我老太爺就見不得髒東西,不乾淨咱可是要退的。」

堂倌笑道:

「那是自然,不過,老客就只兩個人,能吃得了那麼些東西嗎?」

方大頭環眼一瞪,喝道:

「嚕囌什麼?你管咱們吃得了吃不了?反正叫一樣給你一樣的錢,還不行嗎?」

堂倌不敢再問,只得應了下去準備,秦仲偷偷笑著輕問道:

「方大叔,你叫了那許多,咱們哪來錢……?」

方大頭壓低嗓子道:

「急什麼?只管放心吃,我自有辦法!」

正在此時,樓梯上「登登登」一陣響,又上來一個客人,這客人好大的個子,但見他生得虎背熊腰,身高丈許,滿臉絡腮鬍子,年在三旬左右,上得樓來,宛如半截黑塔,連樓板都直在顫動。

黑大個子上了樓,揀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兩隻大眼四下裡翻,堂倌連忙趕過來招呼:

「老客,你老要吃些什麼?」

黑大個子放開嗓門,聲音震耳地說道:

「給咱先來五十個饅頭。」

堂倌忙笑道:

「老客,你還要什麼菜?可要喝酒嗎?」

黑大個子腦袋搖得撥浪鼓似的,大聲說道:

「不要,全不要,咱師父怕咱喝了酒鬧事不許咱喝酒了,你快把饅頭拿來,咱吃了還要趕路哩!」

堂倌一聽這大個子跑到酒樓來,酒菜全不要,只要五十個饅頭,這算那門子的買賣呢?但看他那副尊容,體大似牛,聲宏如鍾,又不敢惹火了他,只怕經不起他兩個指姆捏一下,反正認倒霉,今天全碰上些怪物了,只得一聲不吭,下去搬了五十個大饅頭上來。

饅頭是現成的,所以黑大個子雖說後到,卻先吃了起來,方大頭見黑大個子傻里傻氣,甚討人愛,便笑著招呼他道:

「喂,大個子!一個人吃多沒趣,過來咱們一起吃,可好?」

黑大個子一口一個饅頭,正吃得有勁,聽見方大頭叫他,拿眼睛橫過來瞧了一眼,裂嘴一笑,道:

「不要,不要,咱師父說,壞人太多,咱們又不認識,你們吃你們的,別對咱存什麼壞心眼了。」

方大頭聽這小子是愣人,倒也並不生氣,黑大個子雖不肯過來,仍是一搭沒一搭地找他瞎扯,道:

「喂,黑大個子,你師父是誰呀?」

黑大個兒搖搖頭說:

「師父不讓咱告訴人,你不用打聽了。」

方大頭又問:

「那麼,你叫什麼名字?說說總不要緊吧?」

黑大個子想了想,連吃了兩個饅頭,才笑道:

「告訴你不要緊,我叫黑牛。」

方大頭更好玩,又問:

「喂,黑牛你姓什麼呢?這可以說說?」

黑牛笑道:

「你這人真傻,我叫黑牛,自然是姓黑了,還用得問嗎?」

說完,哈哈笑了起來,那笑聲就像廟裡在敲大鐘,一聲聲震耳欲聾,連酒樓上的窗戶,全被震得格格作響,方大頭暗驚:這傻子是何人門下?怎的內力竟如此深厚?

黑牛笑過了,又自顧吃他的饅頭。這時,堂倌也將方大頭二人的酒菜送上來,兩三個人捧著,足滿滿擺了一桌子,方大頭大模大樣,樽酒暢飲,那一陣陣酒香,順風踢過黑牛的桌子,黑牛好像被酒引得難耐,兩隻眼直向這邊看,一口口直嚥唾沫,方大頭只當沒看見,和秦仲二人你一杯,我一盞,又揀那雞鴨魚肉,大口向嘴裡進,黑牛桌上五十個饅頭吃得剩下七八個了,瞪了方大頭半響,忽然大聲說道:

「喂!矮子,你們把酒拿遠一些喝好嗎?守在咱面前,太饞人了。」

方大頭向他擠了擠眼,說道:

「饞了就過來喝一壺不好嗎?幹嗎硬憋住,當心憋出病來。」

黑牛卻搖了搖頭,說:

「不成,咱師父不準咱喝,喝了酒會揍人,鬧出事來不好。」

方大頭在笑道:

「怕什麼?揍人有什麼大不了,咱們喝醉了一樣會揍人的,你別聽你師父騙你,來!這一壺給你吧!」

他一手抄起一壺,抖手就向傻大個子迎面飛過去。黑牛似乎果有一身功夫,別看他又大又笨卻異常快捷,酒壺一到,被他翻掌一撈,接了個正著,湊在鼻子上聞了聞,狠狠咽一口饞水,問道:

「矮子,你說誰喝了酒,都會揍人的嗎?你沒有騙咱?」

方大頭笑道:

「誰騙你,你儘管放心喝,喝過了,瞧咱們一齊揍人,保你揍過癮。」

黑牛再也熬不住,被方大頭這一慫恿,也忘了師父告誡,人嘴對著壺嘴,一仰脖子一壺酒全下了肚,撇撇嘴,連道:「好酒!好酒!」

方大頭是惟恐天下不亂,一連聲只叫夥計上酒來,倒霉的是夥計,哼哼喲喲扛來兩大罈好酒,被這三個風捲殘雲,剎時喝了個精光不剩,黑牛更是開了戒,酒到就幹,比喝白開水還要省力,不上半個時辰,三個人倒喝了四罈好酒,一桌子菜也吃得七零八落所餘無幾。

黑牛饅頭也吃光啦,酒也喝足了,站起來抹了扶嘴,說道:

「矮子,你們再吃一會兒吧,咱還有事,得走了!」

方大頭也不留他,眼看他踉蹌舉步,就要下樓,堂倌早迎了上來,笑道:

「老客,你的饅頭錢還沒付哩!酒算那一位的,櫃上也好結賬。」

黑牛醉眼斜睨,呢聲道:

「喲,誰說的吃了東西還要給錢?幹嗎咱來吃的時候你們不早說?早說要錢,咱也不吃了!」

堂館一聽這話,登時大怒,一面擄袖子,一面叫道:

「好呀!咱們早知道你是來這兒詐吃詐喝的了,天下還有吃了東西不給錢的麼?有銀子便罷,沒有銀子就別想出得這扇大門。」

這一陣吵嚷,剎時樓下又奔上來五六個堂倌,八九人一圍,將黑大個子圍在核心,磨拳擦掌,就要動手。

方大頭向秦仲一斜腦袋,霍地離座,踱了過去,高叫道:

「吵什麼?吵什麼?你們仗著人多欺侮咱們是不是?不錯,吃了東西得給錢,你們來看看這些東西,這是你們做出來的?

你不保咱們吃了不生病,還能要錢?」

他拉了一個堂倌回到桌邊,拿起一個菜盤伸到他眼前,那堂館一看,裡面赫然擺著三隻死蒼蠅,再檢視其他的剩菜,巧啦,每一個盤子裡,全有東西,不是蒼蠅,就是蟑螂,再不然就是蜈蚣,看得那夥計開口結舌,一時說不出話來。

店掌櫃的也擠過桌邊,抬起老花眼鏡仔細端詳了一陣,氣得渾身亂抖,罵道:

「這簡直是騙子嘛,就算是咱們廚房裡髒,也不能每一盤菜裡全有這種東西,這分明是吃喝完了,放下這些東西,想借機誑詐,不付銀子,這還了得!這還了得?」

眾夥計聽得掌櫃發了火,更是氣焰萬丈,上來兩個,便要抓住方大頭,方大頭借酒裝瘋,反掌一格,推倒了兩個夥計,大叫道:

「黑牛,你不是喝了酒要揍人嗎?現在人正多,還不快揍!」

這一聲喊叫,何異替正興酒樓上了緊箍咒,黑牛一聽,大喝一聲,抓起一個夥計,從樓上在摜了下去,兩隻長臂飛舞,登時又弄了三四個,其餘發一聲喊,紛紛奪路亂竄,躲下樓去。

黑牛意猶未足,翻桌倒椅,便要拆房子,方大頭急忙上前拉住他,沉聲道:

「別毀東西了,咱們快走吧,人家和咱們無冤無仇的,抹抹嘴走了算啦!」

三個人大踏步落下樓來,才待要出店,方大頭突然一伸手攔住秦仲和黑牛,緊跟著自己也向後一退,背貼著櫃檯,神情激動地注視著門外。

秦仲順著他的目光,探頭向外一看,卻見是一個算命先生模樣的人,倒提一根青竹枝,匆匆由店外經過,向西而去。

黑牛是愣人,直著嗓門叫道:

「喂!瞎子,你們躲誰呀?吃飽喝足還不走,跟誰捉迷藏?」

方大頭心中大急,黑牛會不過意來,還要嚷嚷,方大頭心一橫,急駢中食二指,猛向黑牛腦後「啞穴」狠戳過來。

但他一指戳下,不由心中大駭,怎的觸手之處軟滑滑的,只覺他穴道上的肌肉一繃一斜,竟然將自己手指卸在一邊,不單設有點中他的穴道,反把黑牛惹惱了,哇呀呀大叫道:

「好矮子,原來你們真是壞人呀!請咱喝了酒,趁機要暗算咱?虧了咱煉過易筋術,否則,豈不著了你的道兒?」

他罵還不算,同時探臂如鉤,直向方大頭肩上抓來。方大頭只因一眼望見外面匆匆而過的正是「閻王帖子」左賓,不願和他正面碰頭,方想躲他一躲,現在被這愣人一叫嚷,而且動了手,再也無法隱蔽,說不得,肩頭一晃,竟從黑牛腋下一穿而過,閃出店來,這哪能還不驚動左賓,但見他正行之間,陡地聞聲回頭,一眼瞧見了方大頭,奇道:

「咦!缺德鬼,是你又在這裡鬧了事啦?」

方大頭靦顏一笑,尚未答話,傻大個黑牛早從酒樓裡跟著追了出來,「嘩啦」一聲響,腰間解下一條長可丈許的練子槍,猛的一抖,練身筆直,搶頭對正方大頭腦袋瓜兒疾點而至,口裡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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