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掬香榭」臨近上房,再過去,就是前廳,論情衡理,田伯達應該由後花園逃走,為什麼反而去了前廳呢?
何凌風不禁感到詫異,但時間急迫,已不容許他繼續追問下去,略一沉吟,轉身便走,馮婉君急道:「七郎,你答應要替我解開穴道。」
何凌風道:「我本來是要解開你的穴道,但你失去胭脂寶刀,三公主不會輕易相信你,倒不如仍讓你再委屈片刻,這樣你才好對她解釋。」
馮婉君大叫道:「喂!七郎,你不能言而無信,七郎……七郎……。」
何凌風一揚手,又點閉了她的啞穴,卻在她面頰上輕輕拍了拍,低聲道:「我這是為你好,若非咱們夫妻情深,我就放開你,讓你受那位三公主的責罰,現在這樣,你就沒有責任了。」
說完,揮揮手,出林而去。
他默計時間,柳阿姨帶人必然已到前廳,如果馮援不肯束手受縛,可能已經動上了手,所以出林之後,便直奔前廳。
可是,當他經過後花園園門時,突然聽見一陣呼叱聲。
聲音來自上房,其中分明有馮援在內。
何凌風急忙運轉,沿著一排花樹俯腰躡足而行,重又回到樓房外。
遠遠地,他就看見樓門前紅燈高挑,兩條人影正在激烈搏鬥。
三公主負手站在門前臺階上,四名黑衣矮女,一字兒排在她身前。
藉著燈光,何凌風第一次看見了三公主的面貌。
她很秀氣,也很美,年齡頂多十八九歲,大眼睛、薄嘴唇,一望而知是個絕頂聰明的女孩子,只是目光陰森銳利,顯得有些深沉。
動手相搏的兩個人,一是柳阿姨,另一個是馮援。
兩個人都赤手空拳,未用兵刃,乍看來,馮援拳掌交施,出手勁風呼嘯,威勢凌厲,業已穩佔上風,但那柳阿姨的身法卻玄妙絕倫,穿梭於馮援的拳掌之間,竟然也未露敗象。
看情形,兩人已經纏鬥了不少時候。
三公主目光炯炯注視著鬥場,四周幾乎全是「姊妹會」的手下,卻並無一人出手助戰。
她們只是靜靜地旁觀,似乎並不急於想擊敗馮援。
然而,眼看馮援人單勢孤,縱能擊敗柳阿姨,久戰後必然疲備,難免要吃虧。
何凌風心裡暗急:這時若有胭脂寶刀在手,那該多好……
正難決定是否要助馮援一臂之力,忽聽三公主低喝道:「柳阿姨退下。」
柳阿姨應聲撤招,飛落圈外,額上已微微見汗。
三公主一揮手,四名黑衣矮婦突然長刀出鞘,快步衝上前去,將馮援圍在當中。
馮援冷笑道:「臭娘們想用車輪戰?來吧!這點陣仗馮某人不在乎。」
三公主不答,沉聲道:「給他一柄劍。」
柳阿姨撤下一名提燈少女的佩劍,抖手擲給了馮援。
馮援接劍在手,倒有些詫異,揚眉笑道:「怎麼?你們這是壽星吊頸活得嫌膩了?」
三公主平靜地道:「咱們不願倚多為勝,但這四名姊妹一向練的合擊刀法,為了公平,也給你一件兵刃。」
馮援哈哈大笑,道:「可是,你別忘了,千歲府的驚虹劍法,在武林中已享譽數十年,馮某人一劍在手,就沒有她們的生路了。」
三公主道:「那就試試看吧!」
舉掌連拍了三下。
三聲掌過,四名黑衣矮婦齊聲大喝,一擁而上。
她們各有一長一短兩柄窄刀,但短刀仍插在腰帶上沒有使用,卻雙手握著長刀,飛快的上步出手,四柄刀在喝聲中左右揮劈,一口氣劈出了十二刀。
但見刀光霍霍,寒芒飛躍,四面八方湧起一片刀幕。
何凌風也是練刀的,卻從未見識過如此凌厲快速的刀法,不禁替馮援暗擦了一把冷汗。
層層刀影中,馮援一聲厲笑,展開了長劍。
何凌風並未看出他是如何發招的,只覺眼前一陣花,耳旁響起連串刀劍相擊脆響,冷電飛閃,火星四濺……。
那四名黑衣矮婦,進得快,退得也快,宛如噴泉綻放般各退了三四步,仍然雙手擎刀,原式未變,緊緊包圍著馮援。
三公主的眉頭掀動了一下,微笑道:「果然不愧高明。」
馮援冷哼道:「臭丫頭,你還有多少人手?儘管派出來。」
三公主笑了笑,沒有回答,又舉手連擊四聲。
黑衣矮婦中的兩人應聲收刀後退,另外兩人卻再度出手。
這一次,兩柄長刀劃破夜空,一攻上身面門,一攻下部腹腿,仍然快速無比,配合得天衣無縫,兵刃雖少了兩件,攻勢反而更見凌厲。
馮援似乎未把那上下夾攻的兩柄刀放在心上,長劍上展動,幻起一道寒光。
叮!叮兩聲響,兩柄刀幾乎同時被封了出去。
何凌風終於看清楚了,馮援分明只發出一招,卻同時封閉了兩柄長刀,那一招原是迎向面門的,但在刀劍交接的剎那,劍身突然一滑,竟然如磁引針,將上面的刀通向下落,恰好擋開了攻向下部的另一柄長刀。
換句話說,這是一式二用,借刀封刀,無論時間、招式、力量,都用得恰到好處,妙到巔毫。
三公主脫口讚道:「好劍法!」
手掌連拍了兩聲。
四名黑衣矮婦陣式突又改變,人影閃動,四個人列成一條直線,而且各人都將腰際另一柄刀也拔了出來。
第一名黑衣矮婦當先發動,長短兩柄刀一齊出手,攻向馮援,但甫一交接,便撤刀後退,第二名矮婦立即補位攻上,也同樣一觸即退,然後是第三名接替……。
四名矮婦輪番進攻,週而復始,長短不同的八柄刀,就像雪花般飛舞在馮援四周。
她們每次出手,攻擊的部位都各不相同,招式也迥異,只攻一招,立刻換人。
馮援傲然不懼,揮劍力敵四人,見招拆招,見刀封刀,轉眼發出了二十餘劍……。
何凌風看得眼花撩亂,又是興奮,又是羨慕,只覺那馮援一劍在手,揮灑自如,每一劍都輕靈玄妙,每一劍都氣勢磅礙,真不愧是武林劍術世家。
他默默記下那些奧妙的劍招,正在全神貫注,心無旁騖,忽聽一聲冷笑,黑暗中有人說道;「姓馮的,別把壓箱底的功夫全抖出來,以後就沒得混了。」
語聲雖很輕,但字字入耳,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十分清晰。
馮援突然撤劍躍退,喝道:「是哪一位朋友?請站出來。」
黑夜沉沉,無人回答。三公主也及時止住四名黑衣矮婦繼續進攻,卻向柳阿姨點點頭,道:「今夜收穫已算不錯,咱們走吧!」
柳阿姨低聲道:「可是,那柄胭脂寶刀……。」
三公主道:「那已經無關重要。走!」
舉手輕揮,四周燈火一齊熄滅。
馮援急叱道:「臭娘們,往哪裡走?」
長劍一振,向最近一名黑衣矮婦橫掃了過去。
那矮婦不再封架,一扭身,閃了開去,卻反手灑出一蓬帶有濃烈香味的粉霧。
但凡有香味的煙霧,大多含有迷藥。
馮援急忙閉住呼吸,向後疾退,匆匆取出火摺子。
等到他燃起火光,但見後花園中香霧迷漫,早已失去三公主一行人的蹤影。
馮援怒哼一聲,便想追趕。
何凌風忙從花樹葉中站起來,叫道:「老大哥,窮寇莫追,讓她們走吧!」
馮援高舉火摺子,訝道:「剛才發話的可是你?」
何凌風搖搖頭,道:「小弟也只聽見聲音,沒看見人,不過,我想他並無惡意。」
馮援道:「你怎知他沒有惡意?」
何凌風道:「這件事,咱們等一會再詳談,現在且先去帶一個人,別被她脫身逃了。」
馮援道:「誰?」
何凌風低聲道:「就是那假冒婉君的女人。」
馮援大喜道:’「她被你逮住了嗎?在哪兒?」
何凌風招招手,轉身帶路。
兩人趕到林中埋刀處,坑邊人影全無,馮婉君竟然不見了。
何凌風道:「我離開才不過盞茶光景,人又被制住穴道,難道她會飛了不成?」
馮援埋怨道:「這女人關係太重大,你既然已將她制住,為什麼不帶著她一起走?現在八成被她同夥那些臭娘們救走了。」——
葉楓小築掃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