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凌風道:「任何方面都可能,但最主要還是那東倭婆子,務必特別留意。」
馮援道:「她怎麼樣?」
何凌風緩緩道:「不是她暗算咱們,就是姊妹會的人要暗算她。」
馮援哦了一聲,似乎已有所悟。
果然不出所料,當天夜裡就出事了。
由潛江縣城西上,當晚抵達荊州北邊一個小鎮,名叫建陽驛。
這兒是荊襄必經之路,往東可達兩漢,向西可到三峽,北上不僅可往襄樊,且有官道直通甘陝,是以鎮面倒也很繁榮。
馮援等人投宿在「鴻安客棧」,兩間上房,何凌風和馮援住一間,費明珠帶著黑衣矮婦合住另外一間。
晚飯後,臨睡前,馮援特別叮囑費明珠道:「晚上警覺些,千萬不能解開那番婆的穴道,一有異樣動靜,就立刻呼叫咱們。」
費明珠笑道:「馮大哥,你放心吧!包準出不了岔子,我會整夜盯著她,借她一對翅膀她也飛不了。」
馮援回房,又跟何凌風商議,決定輪流坐息守夜,何凌風守上半夜,馮援負責下半夜。
上半夜平靜無事的過去了。
輪到馮援守下半夜,距天亮還有兩個多時辰,馮援搬一把椅子,索性坐在窗外院子裡,盤膝趺坐調息,就近監視著隔壁上房的門窗。
前面一個時辰,毫無動靜。
直到天色將明前那段最黑暗的時候,馮援正闔目養神,似睡非睡,忽然聽見費明珠房中有了異響。
那是一種極輕極弱的呻吟聲,彷彿一個人的脖子正被緊緊捏著,想叫又叫不出來。
馮援一個鋌身從椅上跳了起來,直趨窗前叫道:「明珠!明珠。」
連叫數聲,屋中毫無回應,呻吟聲卻突然停止了。
馮援揚手一掌,拍開窗子,飛身便衝了進去。
可是,他進去得快,出來得也快,一個倒縱又退出來,急叫道:「七郎,快起來,出了事了……。」
何凌風匆匆趕出房來,道:「出了什麼事?」
馮援指著費明珠的臥室,氣噓噓道:「那番婆不知怎麼脫了身,正勒著明珠的脖子……。」
何凌風驚道:「真的嗎?咱們快去救人呀!」
馮援卻攔住他,搖手道:「去不得,咱們進去不太方便,必須另外想辦法。」
何凌風道:「為什麼?」
馮援紅著臉道:「那……那番婆……光著屁股,沒有穿衣服。」
何凌風又好氣,又好笑,道:「老大哥,這是什麼時候,還顧忌這些。」
一錯步,閃過馮援,撲進屋裡。
馮援說的一點都不假,那個東倭婦果然是全身赤裸裸一絲不掛,正騎在費明珠身上,雙手緊緊捏著費明珠的頭脖子,看樣子是存心將她活活勒死。
何凌風喝道:「放手!」
那黑衣矮婦手是放了,卻旋風般一個轉身,張開雙臂,叉開兩腿,向何凌風撲了過來。
若換了馮援,別說動手,早被這種「唬人」的姿態嚇跑了。
可惜這一次她遇上了何凌風。
何凌風根本沒把她看作是個人,尤其沒看作是個女人,這種場面,他看得太多,見慣不驚,一點也不覺得有什麼刺眼。
他只拿她當成一堆肉,或者一個脫了皮毛的母豬,想也沒有想,左臂一圈,呼的一拳直搗了過去。
這一拳,正打在黑衣矮掃肚子上。
黑衣矮婦一聲「哎喲」!彎下了腰,就像自己反而害起臊來。
何凌風毫無憐香惜玉的念頭,右掌豎立如刀,重重砍向黑衣矮婦的肩頸。
「啊!」黑衣矮婦痛哼出聲,整個人跪了下去。
何凌風一把抓住她的頭髮,點了她的穴道,順手扯過一床棉被全身一裹,擲回床上。然後,輕鬆的拍拍手,再看視費明珠。
費明珠已經快要昏過去了,自己用手揉著被捏的脖子,頻頻喘氣,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馮援在窗外問道:「七郎,怎麼樣了?」
何凌風一面替費明珠倒了杯荼,讓她潤喉,一面應道:「沒事了,請進來吧!」
馮援似乎還不敢相信,伸頭在視窗張望,直到何凌風點亮了燈,才敢放心進來。
何凌風道:「是誰替她解開穴道的?」
費明珠喘息著道:「是我。」
何凌風道:「你不是說要整晚盯著她,絕不會出岔子嗎?幹嘛倒替她解開穴道?」
費明珠道:「我上了那賤人的當,她先說要方便,我只替她解開腳上穴道,後來,她又說,她們東倭國的女人,都要脫光衣服才睡得著覺。我想,如果脫光衣服,倒不怕她會逃走,因此……」
何凌風道:「所以你又替她解開了兩手穴道?所以就被她捏著脖子了?」
費明珠低下頭赧然道:「我真的沒有想到這許多,唉!都怪我太大意了。」
何凌風道:「如果她說東倭國婦人晚上睡覺都要抱一把刀,你也給她?」
費明珠答不出話,只好默然不語。
馮援伯她受窘,忙道:「過去的事別提了,幸虧發覺得早,總算沒被她逃掉,以後當心一些就是了。七郎,咱們回房去吧!」
何凌風沒作聲,轉身走了出去。
費明珠望著他的背影,怯生生道:「楊大哥好像很生氣,在責怪我,其實我真的是無意疏忽,又不是故意放她……。」
馮援笑道:「我知道,七郎也不是真正責怪你,他的目的,還是希望你上一次當,學一次乖,以後多謹慎些。好了,你也休息一會吧!我走了。」
回到隔鄰臥室,何凌風正仰面躺在床上,手肘支著頸,呆呆望著屋頂,臉上神情一片凝重。
馮援忍不住埋怨道:「你也太不給費家丫頭留顏面了,剛才那些話,的確太重了些。」
何凌風道:「老大哥,你以為她說的都是真話?」
馮援道:「難道不是?」
何凌風冷冷一笑,道:「至少有一點我不相信,以費明珠的武功,絕不會那麼容易被東倭黑衣矮婦制住,即使被制,也會有聲響,更用不著脫光衣服,捏她的脖子。」
馮援沉吟了一下,道:「你的意思是。」
何凌風道:「假戲,故意扮演給咱們看的。」
馮援道:「就算是假戲,那也用不著脫光衣服扮演呀?」
何凌風道:「因為這出戲是特地扮給我看的。」
馮援道:「這道理我就不懂了。」
何凌風道:「道理很簡單,她們知道我對費明珠的身份已有懷疑,所以特別扮演這出假戲,目的在消除我對費明珠的疑心,為了逼真起見,才故意選在你守夜的時間上演,又怕我看不到,才脫光了衣服,她們料定老大哥會不忍卒睹,必然會換我進屋去,只有我親眼目睹,方能相信費明珠的身分。」
馮援點點頭,道:「這麼說,你已肯定費家丫頭是假冒的了?」
何凌風道:「我不敢說她是不是費明珠,只知道她必定是姊妹會的同夥,以前總是懷疑,現在幾乎可以確定了。」
馮援默然片刻,道:「你的推斷如果正確,此去尋覓姊妹會總會,八成是個陷阱,不過,在尚未獲得確切證據以前,咱們不能總僅憑推斷便入人於罪。這件事,你我心裡有數,暫時不要表露出來,且看以後的情形演變再作決定吧!」
何凌風道:「咱們明知是陷阱,為什麼還要受她們的擺佈?」
馮援笑笑,道:「她們的目的在‘刀劍合壁陣法’,咱們既然已經洞燭其心,受擺佈的應該是她們了,將計就計,何樂而不為?」
何凌風沒有再深問,因為他了解馮援外號「二猴子」,絕不是笨人,想必早已成竹在胸,有所安排了。
第二天繼續上路,竟然相安無事,沒有再發生任何意外。
只是,費明珠見到何凌風時,神色總有些訕訕的,似乎情虛,又似乎有點畏怯。
車馬循官道北上,仍由那名東倭黑衣矮婦指引方向,過了襄樊,突然踅向西行,穿越武當,直趨川陝邊境的大巴山。
通過八道關不久,進入山區,車輛已無法前行。
馮援索性連馬匹也一併打發回去,解開東倭黑衣矮婦的腿部穴道,一行四人裹糧步行人山。
那東倭黑衣矮婦好像對山區路徑很熟悉,專揀捷徑便道,一天能走二三十里山路,所經之處,荒無人煙,越走越荒涼。
何凌風心有所疑,暗地對馮援道:「老大哥,情形有些不對,姊妹會要在江湖中爭雄闖世,總會不可能設在這樣荒僻的深山裡。」
馮援笑笑道:「我知道,那番婆是帶著咱們逛山郊遊,消磨時間,以便那些臭娘兒們好作佈置。」
何凌風道:「老大哥認為她們會用什麼方法?」
馮援道:「別管她們用什麼方法,反正你只記住一件事,無論發生任何情況,我對外,你對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