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明珠左手奪過她的鎖匙,右手一抄,半抱半拖將她架到床邊,用被褥一卷,塞進床榻下面,然後將鎖匙從柵欄空隙,遞給了何凌風……。
牢房裡很快又恢復了平靜,誰也不會發覺牢中多了一個人,誰也沒有發覺牢房門鎖已經開啟了。
飯後,值班的看守進來巡查,一切都跟平時沒有兩樣。
將近子夜時分,何凌風輕釦左右石壁,三個人悄悄起身,開啟鐵柵門,沒費多大力氣,便將兩名正在磕睡的值夜少女制住穴道,拖進了牢房。
費明珠解下少女們的外衣,給何凌風和馮援換上,自己穿了方蕙兒的鑲白邊紅衣,三人都佩著長刀,大模大樣走了出去,卻把方蕙兒和兩名值夜少女反鎖在牢房中。
由石牢進入莊院,一路毫無攔阻,三人快步疾行,不一會,就到了「出塵精舍」。
馮援低聲道:「唐小仙的住處必有戒備,須得婉君領路才行,你們在這兒守望,我去面會婉君。」
何凌風道:「老大哥千萬小心,婉君為了保全孩子,可能不願冒險,必要時,只好強迫她同意。」
馮援道:「我知道。」
說著,舉手敲門。
敲到第三遍,才聽見馮婉君的聲音問道:「是誰?」
馮援揮手示意兩人退開藏好,低應道:「婉君,快開門,我是大哥。」
馮婉君在裡面似乎吃驚不小,輕呼道:「大哥?你怎麼會?」
馮援道:「先別多問,快開門讓我進來。」
屋裡一陣忙亂,不片刻,呀地一聲,門開了。
馮援迅速地閃身而入,反手掩上門,嗄聲道:「婉君,趕快收拾一下,跟大哥去找唐小仙救孩子。」
馮婉君亂髮蓬鬆,顯見剛從床上爬起來,愕然望著馮援,驚問道:「大哥,你怎麼會到這兒來的?只有你一個人嗎?」
馮援道:「咱們不能束手待斃,所以冒險越獄了,特來帶你一同走,凌風和小珠子都在外面等著,你快些換衣服吧!」
馮婉君道:「你們想逃出迷谷?」
馮援道:「正是,咱們準備出其不意擒住唐小仙,救孩子和你一同逃走。」
馮婉君連連搖頭道:「不,不行,你們絕對逃不出去,就算僥倖逃出迷谷,也絕對逃不出大巴山,大哥,你聽我說,千萬別做這種傻事……。」
馮援道:「咱們只要擒唐小仙做人質,就不怕她們敢出手攔截。」
馮婉君道:「那是夢想,谷主住處戒備森嚴,唐小仙的武功更非等閒之輩,這條路絕對行不通。」
馮援道:「行不能也得行,咱們已經從石牢逃出來,難道還能再回去?即使咱們肯回去,唐小仙也不會放過咱們,反正是死路一條,不如冒險死中求生。」
馮婉君道:「回去石牢,不一定就會死,越獄逃走那是非死不可。」
馮援道:「咱們寧肯為逃生被殺,絕不坐以待斃,婉君,不要多說了,快些收拾跟咱們一塊兒走。」
馮婉君搖頭道:「不能,我不能逃,那樣會連累孩子,如果能逃得掉,我早就逃了,怎會苦等到現在……。」
馮援道:「可是,事已如箭脫弦,非逃不可,咱們捨命也要救了孩子一起走,你還猶豫什麼?」
正說著,門上輕響,又聽費明珠的聲音催促道:「馮大哥,時候不早了,叫大姊行動快一些。」。
馮援沉聲道:「婉君,你走不走?」
馮婉君道:「我並非不想逃走,而我太瞭解迷谷情況,咱們絕對沒有逃脫的希望,所以,咱們不能逃。」
「好。」
馮援一展臂,抽出了佩刀,道:「天波府只有一個孩子,千歲府也只有咱們兄妹兩人,如果你為了保全楊家的孩子,不肯冒險跟我走,我就橫刀自絕在此地,咱們大家都不走了。」
馮婉君急忙抱住他握刀的手臂,哽咽道:「大哥,你何苦說這種話,我不是不願逃,我是怕逃不出去啊!」
馮援道:「置之死地而復生,咱們抱必死決心,怎知一定逃不出去。」
馮婉君道:「這不是決心的問題,唐小仙的武功太高,咱們都不是她的敵手。」
馮援道:「咱們以智取,不以力敵,她武功再高也無須畏懼。」
馮婉君默然片刻,終於無可奈何的嘆了一口氣,道:「好,你們先在外面等我一下。」
馮援欣然答應,退出屋外。
何凌風迎著問:「她願意了嗎?」
馮援點頭笑道:「本來不肯的,被我用了一招苦肉計,總算應允了。」
何凌風道:「此去唐小仙住處,可能會遇上盤問,等一會讓明珠跟她一路,咱們只在暗裡跟隨,免得露出破綻。」
馮援道:「既然這樣,咱們索性把這套衣服脫了,男子漢大丈夫,穿著女人的衣服,真他媽的彆扭。」
何凌風忙道:「現在還不能脫,至少得等出谷以後才行這時,馮婉君已經裝束妥當,走了出來。
所謂裝束,仍然是那套沒有鑲邊的紅衣,空著手,什麼也沒帶,甚至連刀刃也沒有。
何凌風將計劃告訴了她,馮婉君卻搖頭道:「不必,你們都跟我一同去,如遇盤問,我自會應付,但大家都不能佩帶兵刃。」
馮援道:「萬一發生意外,動起手來。」
馮婉君苦笑道:「迷谷的紅袖刀訣絕世無敵,真要動手時,帶著刀又有什麼用?那樣只會惹人生疑,於事毫無幫助,即使迫不得已需用兵刃,隨處都可取得,何必定要帶在身邊。」
三人想想也有道理,只好解下長刀,藏在「出塵精舍」中。
馮婉君領著三人直趨谷主居住的正院,穿廊過屋,毫不掩蔽,途中偶爾也遇見巡夜的少女,全都認識馮婉君,含笑打個招呼就過去了,竟然毫未盤查。
反是何凌風和馮援,男扮女裝,提心吊膽,一路低垂著頭,手心裡緊緊捏著兩把冷汗。
進入正院,戒備情形突然嚴密起來。
正廳門口就有一名鑲白邊的少女,率領四名鑲黑邊的刀女把守,園內廊下,花叢樹影中,都有人巡邏警戒,將整個正廳防禦得鐵桶般緊密。
到這裡,馮援才相信婉君說的是真話,若憑他們三人想劫持唐小仙,簡直有如痴人說夢。
這些佈置,當然不是針對他們三人,分明是為了防備長老院的敵對分子。
馮婉君對那守門的鑲白邊少女不知低聲說了些什麼,那少女向三人打量一遍,忽然笑了笑,道:「好吧!讓他們進來先在廊下等著,可不能隨便亂跑。」
馮婉君回頭招招手,道:「聽見了嗎?你們在迴廊下休息一會,別亂跑,我這就去通報谷主。」
何凌風三人不敢開口,低著頭,魚貫而入。
當他們通過廳門的時候,幾名守門刀女竟然一個個用手蒙著嘴,吃吃低笑不已,直到三人已到迴廊下,刀女們仍在遠遠地盯著,朝著三人竊笑私議。
何凌風被笑得心裡直發毛,低聲道:「老大哥,事情有些不對,這些丫頭好像已經知道咱們的身分了。」
馮援道:「也覺得不太對勁,難道婉君會洩漏咱們的秘密?」
費明珠介面道:「這也很難說,她本來就不贊成咱們的計劃,臨來時,又叫咱們別帶兵刃,不知她心裡究竟在作什麼打算?」
馮援道:「不會,絕對不會的,她是我的妹妹,絕不可能出賣咱們。」
何凌風忽然輕嘆了一口氣,道:「如果她要出賣咱們,咱們也只好認了……。」
馮援覺得他的語氣好奇怪,再順著他的目光望著,心頭不禁一沉。
廳門口,不知何時來了兩個人,竟是方蕙兒和尤二孃。
迴廊左右響起腳步聲,兩行刀女列隊而出。
接著,正廳大門也冉冉啟開了,馮婉君陪著唐小仙緩步走了出來。
馮援怒往上衝,恨恨盯著婉君道:「這就是咱們的兄妹情分嗎?」
婉君赧然低垂著頭,輕輕道:「大哥,不要怪我,你們逃不掉的……。」
馮援怒叱一聲,便想衝撲過去。
寒光疾閃,兩柄長刀業已封住他的去路,廊下刀女們也同時亮出了兵刃。
唐小仙微笑道:「三位請回去吧!今夜的事,咱們就當它沒有發生過,以前的承諾仍然有效,我決不會虧待三位的。」
三人當然都瞭解這只是場面話,唐小仙顧慮的是胭脂寶刀尚未到手,否則,決不會這麼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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