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玉看他舉步艱難,自動挽住他道:「這段石級很陡,我扶你上去吧!」
何凌風連忙道謝,扶著綠玉的肩頭,一步步登上岸旁石級。
這道石級怕不有百餘階,石級盡頭,是一片草地,數丈外,竹籬茅舍,建著三楹草屋。
何凌風行到竹籬邊,已累得氣喘噓噓,好不容易進了草屋,卻見屋裡靜悄悄的,半個人影也沒有。
綠玉將他扶進右首一間臥房,道:「你先把溼衣脫下來,我替你拿去曬著,等幹了再穿。」
何凌風望望房中,除了床榻上有條被褥,連塊布都沒有,不禁遲疑了。
綠玉又催促道:「快脫呀!老穿著溼衣服會受涼的。」
何凌風尷尬地笑了笑,道:「姑娘家中可有男子的衣服?借我換一換。」
綠玉道:「唉呀!這可難了,咱們家裡全是女人,哪兒來的男人衣服,我看,你不如就在被褥裡躺著,反正也沒有外人進來,不會被人看見的。」
何凌風道:「這……只怕不太好吧!」
綠玉道:「有什麼不好,這是我的床,我願意讓你躺著,誰會說個不字。」
她倒是挺大方,無奈何凌風卻不好意思厚著臉皮,赤裸裸躲在一個少女的床上。
並非他沒有這種經驗,而是這位女孩子跟他不相識,毫無瓜葛,又救了他的命,君子不欺暗室,他雖然說不上君子,這點避嫌的觀念還是有的。
可是,房中無衣可換,總不能就這樣溼淋淋睡上床去……。
正為難,綠玉已顯得不耐煩道:「虧你一個大男人,做事這樣不爽快,我現在去替你弄吃的,等我回來,你若不脫,我就替你脫了。」
綠玉去後,何凌風萬般無奈,只好匆匆脫下溼衣,急忙鑽進被褥內。
沒多久,綠玉回來,用盤子託著一大碗粥,笑道:「你一定餓了,快吃吧!我去替你曬衣服。」
何凌風可不是餓了,那邊綠玉剛出房門,他這邊半碗粥已經下了肚子……。
人是鐵,飯是鋼。
一碗熱粥吃完,何凌風精神一振,身上痛楚也減輕了許多,便急著想快些見到費明珠,早早設法返回迷谷,援救馮援。
誰知綠玉這一去,竟久久不見回來,整座草屋不聞絲毫人聲,就像一幢根本無人居住的空屋。
漸漸,窗外日影已斜。
何凌風越等越覺得不對,本想起身檢視,無奈身無寸縷,提高嗓子叫了幾聲,也無人回應。
再過了一會,紅日西沉,已近薄暮。
何凌風突然想起,初聽綠玉的嗓音,似乎很熟,而且,自始迄今,綠玉從未問過他的姓名,這地方鄰近迷谷,怎會有外人在這兒結屋居住?……
「糟!中計了。」
何凌風從床上一躍而起,剛想撕碎被褥遮身,以便出去,冷不防卻瞥見房門口倚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身穿絳衣的少女,不知什麼時候已等在門外,正望著他吃吃笑道:「何大俠還認識我嗎?」
好熟的衣色,好熟的聲音。
何凌風心底冒起一股寒意,脫口道:「三公主。」
急忙縮回床上,拉被子緊緊裹住赤裸的身子。
三公主笑嘻嘻走了進來,道:「難為何大俠還記得我,不過,三公主只是在姊妹會的稱呼,我現在的名字,叫做金紅玉。」
何凌風訝然道:「這麼說,金藍玉和金綠玉,就是姊妹會的大公主和二公主了?」
三公主笑道:「何大俠真不愧是聰明人,我既然行三,上面當然還有兩位姊妹,咱們姊妹會三個專程來這兒等候何大俠,已經等了不少時候了。」
何凌風道:「你們等我幹什麼?」
三公主道:「交個朋友,談點生意,彼此都有好處呀!」
何凌風冷笑道:「你們利用我假冒楊子畏,奪走胭脂寶刀,將咱們嫁禍迷谷……害得咱們還不夠?還有什麼好談的?對不起,沒興趣。」
三公主不否認這些事,仍然滿臉含笑道:「過去的事當然不必再談,咱們要談的的現在,事關三條性命,何大俠一定不會沒有興趣。」
她既然說得那麼有把握,何凌風不能不關心,沉聲道:「哪三條性命?」
三公主一句一頓地道:「你、費明珠,還有留在冰宮待救的馮援。」
何凌風倒吸一口氣,道:「你都知道了?」
三公主點點頭,道:「費明珠究竟年輕,也比閣下老實,一切經過,都告訴咱們了,怎麼樣?時間不多,閣下願意做一次公平交換嗎?」
提到時間,何凌風不禁心急如焚,想到仍在冰宮中度時如年的馮援,再看看窗外天色,縱有萬丈怒火,也發作不出來。
他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又不得不故作鎮靜地笑了笑,道:「好吧!算你贏了,你想交換什麼?」
「三條人命,交換迷谷紅袖刀訣,這很公平吧?」
「金紅玉,你別弄錯了,我何凌風並不是迷谷的人。」
「這個我知道。」
金紅玉似乎早已胸有成竹,不慌不忙道:「可是,你闖冰宮,穿火窟,剛剛死裡逃生出來,總不致於入寶山而空手回。」
何凌風苦笑道:「你既然知道咱們是死裡逃生,就該知道咱們根本沒有時間去學那些刀法。」
金紅玉笑笑道:「這話對別人來說很對,卻不能對閣下而論。」
何凌風道:「我也一樣是人。」
「不錯,但不是凡夫俗子,而是一位過目不忘的聰明人。」
金紅玉的神態很嚴肅,目光凝注著何凌風的臉:「據我所知,閣下在迷谷長老院,只目睹方蕙兒和尤二孃互搏,就學會了她們的刀招,這不假吧?」
何凌風道:「你也曾經利用四名東侯矮婦人圍攻馮大哥,從旁偷學刀劍合壁陣法。」
金紅玉笑道:「所以咱們最好實話實說,誰也不必騙誰。」
何凌風想了想,道:「你跟迷谷中人早有勾結,要偷學她們的刀法並非難事,為什麼要在何某身上打主意呢?」
金紅玉道:「這有兩個原因,第一,咱們彼此只是利害關係,不可能推心置腹;第二,我是想證實一下,她們所練是否全部刀訣?有沒有藏私?」
何凌風不想多耽誤時間,略一沉吟,道:「好吧!我答應你,但有個先決條件。」
「請說。」
「你既以三條人命跟我交換,其中又包括馮大哥在內,所以,你必須先助我救出馮大哥,然後我才能告訴你紅袖刀訣。」
「你的意思,是要我幫助你再入迷谷,開啟冰宮大門,讓馮援正大堂皇的出來?」
「不錯。」
「很抱歉,我沒有那份力量。如果我能隨意出入冰宮,就用不著跟你談什麼交換條件了。」
「馮大哥未脫險,你就沒有履行條件,用什麼跟我交換?」
「這。」
金紅玉稍作思索,道:「我能做到的,只是快些送你再去迷谷,同時給你掩護和方便,至於如何營救馮援,那是你的事,恕我無能為力。」
何凌風道:「這兩件根本無須你相助,難道我自己不會去迷谷?」
說著,挺身坐起……。
他才撐起半截身子,急忙又縮了回去,因為他忽然發現自己真的不能再去迷谷了。
其一,當然是身無寸縷,無臉下床。
其二,他發覺胸腹內似有一團冰冷的東西將經脈堵塞,已經無法提聚真氣。
對前者,還可以厚著臉皮解決,對後者,卻使他不能不心驚,顯然,剛才那碗熱粥一定被弄了手腳。金紅玉笑得好嫵媚,輕聲道:「何大俠,願意交換了嗎?我可以不急於知道紅袖刀訣,只怕馮大俠沒有那麼多時間等待。」
何凌風恨恨地道:「姓金的,你好卑鄙無恥。」
金紅玉居然並不否認,笑道:「對一個學過紅袖刀訣的人,就像對待一頭猛虎,咱們不能不謹慎。」
何凌風兩眼一閉,道:「好,我認栽了,給我衣服和解藥,我把紅袖刀訣演給你看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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