姊妹會三公主金紅玉跟著童姥姥勾結逼婚,顯然另有陰謀和目的,這倒不必管它,自己是否娶唐小仙做妻子,也無關重要,但是,馮援在冰宮引頸待援,刻不容緩,無論如何不能等到明天婚禮以後,這卻是最緊要的事。
他一急之下,本想翻臉動手硬闖冰宮,然而,自己只有孤零零的一個人,雙拳難敵四手,何況面對全谷高手,就算能打進冰宮,救出馮援以後,也絕對沒有希望再出迷谷,縱然能殺得出去,費明珠還在姊妹會掌握,也必然活不成了……。
真是令人難以取捨。
好在何凌風並不是個死心眼,轉念間,忽然換了一臉笑容,道:「我也真是急昏了,能成為迷谷駙馬,不知多少人夢寐以求還不夠資格,我竟然還想放棄,這真是大錯而特錯。」
童姥姥冷聲道:「你現在想通了?」
何凌風連連道:「想通了,想通了,人不能不為自己設想,天予不取,豈非愚蠢,至於馮援的生死,我已經為他盡過力,朋友之義不過如此,相信他不會怨我。」
童姥姥對他的突然轉變,似乎有些驚疑,但並不追問,只淡淡地道:「這樣最好,為朋友盡心盡力,那是絕對應該,但並不差這半天的時間。」
何凌風笑道:「不錯,他若已經死了,急也無用,若命不該絕,一定能多等我半天。」
從此果然絕口不提馮援的事,談笑風生,只顧吹噓自己從冰宮脫險的經過。
不久,宴席齊備,長老們陪著何凌風入席。
何凌風就像八輩子沒吃過酒,到口就幹,滿桌敬酒,幾個老太婆哪是他的對手,不消多久,已被灌得暈頭轉向,一個個都推醉不敢再喝,何凌風還在一個勁兒的猛纏硬灌,老太婆們拿他沒轍,只好腳底板抹油,先後都逃席溜了。一席酒,才吃了不過半個時辰,便草草終席。
童姥姥多喝了幾杯酒,畢竟上了年紀的人,精神有些支援不住,吩咐替何凌風在前廳東廂布好臥室,自回長老院休息。
何凌風心知這東廂房四周,必然有人監視,便故意對伺候的刀女道:「這莊院內都住著女子,我卻有夜間裸睡的習慣,必然緊閉門窗以防失禮,請姑娘轉告大家一聲,今晚千萬別走近東廂房。」
他越是故作神秘,監視的人越不敢疏忽,果然,他剛進臥室,那名刀女就把這番話轉報了花琴。
花琴聽了,冷笑道:「你們未出嫁的應該避諱,我是嫁過人,生過孩子的,不怕這一套,今夜的警備守衛由我親自負責好了。」
眾人都安歇後,花琴佩刀來到東廂房,果見臥室燈火已滅,門窗緊閉。
花琴手按刀柄,躡足掩至窗外,側耳傾聽,房裡寂然無聲,連呼吸微息也沒有。
她不禁起了疑心難道何凌風已經不在房中了?
職責攸關,不得不「冒險」偷看一下。
花琴先吸一口氣,定定神,然後輕輕點破窗紙,吵目湊近窗根。
咦!奇怪,怎會眼前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
她揉揉眼睛,運聚目力再看,仍然一眼黑,別說人,連床榻和桌椅也不見蹤影。
細看了好一會,啊!她終於明白了,原來窗內多了一幅黑布,根本無法由窗孔看清楚屋裡的情形。
花琴冷然一笑,緩緩啟開了窗根。
那黑布掛在距窗三尺處,必須挑開黑布,才能看見床榻,花琴無奈,只得小心翼冀探進半截身子,伸手去挑那黑布……。
她萬萬料不到何凌風就藏在黑布後,剛掀起布角,渾身一麻,已被何凌風閃電般扣住了腕脈穴道。
沒等她聲出呼叫,啞穴上也捱了一指,後半截身子也從視窗爬了進去。
幸虧這時院子裡沒有別人,否則,花琴這「爬窗」的舉動被人看見,跳進黃河也洗不清白了……。
何凌風低笑道:「真對不起,我原以為那些小丫頭沒見過,或許會來見識一下,沒想到會是花大嫂親自賞光,請恕在下失禮了。」
說著,解下她的外衣和長刀,披系在自己身上,一閃身,越窗躍出,反手掩閉窗門,向谷後揚長而去。
花琴口不能叫,身不能動,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怒目橫眉,也不知心裡究竟是氣憤,還是失望?
黎明前的一段時間,天色總是特別黑暗。
何凌風趕到後谷石壁下,正是即將黎明的時候,他遠遠就停下來,解去花琴的紅衣,並且拋了刀鞘,僅留長刀,一面藉機稍作調息。
看守冰宮門戶的三個瞎婆子,一是長老身分,另兩人也是「鑲藍邊」的使者,武功必然都不弱。
何凌風知道無法瞞過她們,所以先拋掉累贅,準備必要的時候硬闖,無論如何,一定得在天亮以前救出馮援,離開迷谷,然後再設法援救費明珠。
如果在馮援與費明珠之中,只能援救一個人,他必定選擇馮援,這是道義。
如果援救必須有先後之分,他也一定先救馮援,因為費明珠落在姊妹會手中,未必立刻會死,而馮援卻受困冰宮,命在旦夕。
這是無可奈何的選擇,除此之外,別無兩全的安排。
因此,當他提著長刀,舉步向石屋行去時,心裡感到分外沉重既然做了如此痛苦的抉擇,他當然不願兩邊都遭到失敗的下場。
他果然沒有瞞過石屋裡的傅姥姥,人在三丈外,石屋內已傳出冷喝聲:「什麼人?站住[」
何凌風疾行丈餘,才停下腳步,長刀反藏肘後,蓄勢以待。
傅姥姥帶著兩名瞎眼婦人迎了出來,翻了翻白果眼,沉聲道:「好大膽,叫你站住,你竟然敢搶近一丈多才停步,報名上來。」
何凌風道:「在下姓何,急事要去冰宮,請姥姥高抬貴手。」
傅姥姥微詫道:「姓何?何什麼?老婆子聽你的聲音好熟。」
何凌風報了自己姓名,接著道:「在下就是前幾天跟兩位朋友一同進入冰宮的人,姥姥還記得嗎?」
傅姥姥聽了,立刻回嗔作喜,忙道:「啊!記得,怎麼會不記得呢!聽說何大俠安然無恙通過冰宮、火窟,明天就將成為本谷駙馬,老婆子還沒跟你賀喜哩!」
一面又向兩名隨行瞎婦道:「嬌客上門,快請何大俠到屋裡坐,咱們應該依禮道賀。」
兩名瞎婦急忙返回石屋,點燃了燈,恭敬地請何凌風入屋。
何凌風倒有些意外,含笑道:「姥姥不必這樣客氣,在下還有一位朋友留在冰宮內,急須接他出來,請姥姥啟開宮門,待咱們出來時再拜謝。」
傅姥姥訝然道:「怎麼?你還要再進冰宮去?」
何凌風道:「不錯,求姥姥成全。」
傅姥姥想了想,道:「好吧!老婆子只好等明天大婚之後,再跟何大俠道賀了。」
何凌風沒想到她會一口答應,大喜道:「多謝姥姥。」
忙舉步行了過去。
傅姥姥突然伸手道:「請拿來。」
何凌風一怔,道:「拿什麼?」
傅姥姥道:「號牌,開啟宮門的啟鎖號牌。」
「這個。」
何凌風傻住了,好一會,才笑道:「對不起,在下來時太匆忙,忘了向童姥姥索取號牌,不知可否通融一次?」
傅姥姥聳肩道:「抱歉,沒有號脾,任何人都不能進入冰宮,老婆子只是個守門人,實在愛莫能助。」
何凌風道:「事爭從權,請姥姥破例一次,待在下回來後再補如何?」
傅姥姥回答得斬釘截鐵:「不行。」
何凌風暗想:這老太婆六親不認,看來多說無益,說不得,只好先下手製住她,救人要緊……。
這念頭在腦海中閃過,長刀疾轉,便想出手;就在這剎那間,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輕咳,道:「號牌在這兒。」
何凌風急回頭,卻見一條線細人影站在兩丈外,手裡高舉著一塊啟鎖號牌。
她,竟是迷谷谷主唐小仙。
唐小仙顯然已在那兒站了很久,直到何凌風看清楚是她,才緩步走過來,她還怕何凌風誤會自己來意,一邊走,一邊又道:「凌風,你也太性急了,傅姥姥是個鐵面無私的人,沒有號牌,她怎麼會放你進去呢!我就知道行不通,才隨後替你送號脾來。」
這語氣,自然而親切,完全是未婚妻子的口吻,而且,號牌的確在手上,證明她此來絕無惡意。
何凌風被這情形弄糊塗了,怔怔地說不出話來。
傅姥姥和兩名瞎婦一齊欠身道:「參見谷主。」
唐小仙笑道:「不用多禮,號牌你們拿去,先往宮門口等候,我和何大俠還有幾句話要說,隨後就來。」
傅姥姥躬身應諾,接過號牌,徑自退去。
唐小仙目送三人進入石屋,才悠悠輕嘆一聲,道:「別拿那種眼光瞪著我,我是真心誠意要幫你的忙,號牌絕對是真的,不會像你的藏刀圖一樣。」
何凌風赧然拱手,道:「過去的事,請谷主別介意,如能救出敝友,何某會永世感戴谷主的厚恩。」
唐小仙苦笑道:「我倒不指望你感戴,我只想問你一句話,希望這一次你能告訴我真話。」
何凌風忙道:「谷主請說,在下絕對實答。」
唐小仙低著頭,輕聲問道:「我想知道,你對明天的事究竟作何打算?」
「這。」
何凌風遲疑了一下,肅容道:「實不相瞞,在下自感卑微,不敢妄想匹配谷主,此來全是為了援救被困的朋友。」
唐小仙一點也沒有意外的表示,只平靜地道:「如果救出馮大俠以後呢?」
「以後……香雲府費姑娘已落在姊妹會手中,在下當然還得設法救她出來。」
「如果由我替你救出了費姑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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