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凌風等人馬不停蹄,返回迷谷之後,在三位長老和冷夫人等人的協商之下,做成二項決定:
一、費百齡的遺體暫時寄居迷谷,俟第二項任務完成之後,再運返嶺南香雲府,隆重發喪。
二、何凌風、金紅玉、唐小仙、冷玉珠、費明珠等五人,立即前去飛虎寨,並特准冷玉珠將風雷刀法傳給金紅玉、費明珠二人。
冷夫人這項決定,自然具有深意。
風雷刀法本來只傳給何凌風、唐小仙二人。
目前,既然是一龍四鳳五人同行,如果吝於傳給另外二位,會造成心理上的不平衡。
在利益均沾之下,五人同心協力,可以無堅不摧,無敵不克。
更重要的是,還可藉此讓冷玉珠跟其餘三妹增進感情,以利日後的共同生活。
可憐天下父母心。
可是,身為兒女者,又有多少人能體念父母的無限深思呢!
第二天傍晚,何凌風等人已到達飛虎寨的大門前。
飛虎寨建在一個天險的峽谷內。它的所謂大門,也就是兩邊的峭壁千-,通道最寬處也不過是十來丈的峽谷口。
站在谷口裡面端詳,沉沉暮色中,更顯得格外陰沉。
谷口寂無人聲,原有的崗亭也已被破壞掉。
但不遠處的穀道中,卻有輕快的腳步聲傳來。
就這當口,冷玉珠所佩的胭脂寶刀,忽然「錚」地一聲,自動出鞘一半以上。
通靈寶刀示警,顯示前途必有兇險。
何凌風扭頭向冷玉珠笑道:「大妹子,寶刀又想飲人血了。」
金紅玉也含笑說道:「大妹子,記著,殺惡就是行善,到時候可千萬別手軟。」
冷玉珠很自信地一笑道:「我懂,現在我也算是半個老江湖了。」
穀道中的輕快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現在已可看到,是四個勁裝漢子快步迎了上來。
四個勁裝漢子中,有三個曾經於前天隨黃飛虎去過劉莊郊外的山神廟,其中一個叫伍文山的還是飛虎寨的內三堂堂主之一。
由於當時飛虎寨的首腦人物都已伏誅,那批人中以伍文山的地位最高,所以何凌風當時即責成伍文山負責辦理善後工作。
伍文山人迎在十多文外,就揚聲說道:「何大俠、唐谷主諸位俠駕光臨,在下接駕來遲,罪過,罪過……」
「不敢當。」何凌風含笑接道:「伍堂主的訊息,可真夠靈通啊!我們才到達谷口就迎了上來了。」
伍文山道:「不瞞何大俠說,諸位才上登山蹬道,在下就接到了望哨的報告了。」
何凌風一嘆道:「怪不得飛虎寨數十年來,屹立不搖,天險再加嚴密的組織,的確不是幸致。」
伍文山道:「這倒是實情,過去,只要是行跡可疑的人,遠在山區十里之外,就在本寨的耳目之中……」
接著,訕然一笑道:「這兒非談話之所,諸位請!」
為了表示他們沒有敵意,伍文山等四人都沒帶任何兵刃。
進入穀道之後,何凌風又笑笑道:「像這樣的天險,如果有敵人侵入,只要等他進入穀道時,放下滾木、巨石,縱然不能活活打死,也可來一個甕中捉鱉。」
伍文山也笑笑道:「這也是實情,大概是三年前,有一位將軍率領二千多人強行進剿,結果就在這穀道中被宰掉一半以上,此後,再也沒有官兵敢來送死了。」
何凌風「噢」了一聲,道:「伍堂主,你的善後工作,有沒有遭遇到什麼困難?」
伍文山苦笑了一下,道:「不能說沒有困難,但現在一切都過去了,全體弟兄都已同意,接受資遣。」
何凌風道:「伍堂主一定費了不少的唇舌?」
伍文山道:「是的,不過,那也不是在下一個人的力量,所有內外三堂的堂主全都深明大義,鼎力支援。」
那穀道長達三里以上,邊走邊談問,忽地豁然開朗,已進入一個方圓五里以上的內谷。
夜幕已垂,沉沉夜色中,但見燈火疏落,卻不見人影,也不聞人聲。
伍文山一直將何凌風等人匯入聚義廳中,其餘五位堂主早已在恭候著。
燈火輝煌下,大廳正中央也早已安排一張大型圓桌,大紅布上擺著十一副杯筷,熱騰騰的菜餚,也正陸續送了上來。
何凌風等五位貴賓加六位堂主,剛好配合那十一副杯筷。
在伍文山的殷勤接待下,何凌風坐上上首,四位女嬌娃分坐左右,六位堂主下首相陪。
伍文山為了表示他沒有敵意,所有六位堂主都沒有佩任何兵刃,同時,所有的酒菜都主動借用唐小仙的官發銀釵試驗過,證明沒有下毒。
所以,這一頓接風宴,算得上是雙方推誠相處,賓主盡歡。
不過,身為貴賓的何凌風等人,是否真「盡歡」,那就只有他們心中明白了。
酒過三巡,菜添五道之後,大廳外忽然有人高聲傳呼道:「寨主駕到。」
何凌風等五人齊都一楞之間,伍文山等六位堂主都一齊飄落大門口,分立左右,躬身施禮,道:「參見寨主。」
一位勁裝年輕人也剛好出現在大門口,赫然就是上官天佑。
也就在這當口,「轟轟」連響,大圓桌的四周,落下四道鐵柵和一個鐵柵構成的鐵罩,將何凌風等五人罩在一個雙層的鐵「籠」中。
不過這雙層的鐵籠相當寬敞,當中足有五丈方圓,但要想脫困可不容易,那些鐵條,每一根都粗逾嬰兒的手臂。
何凌風等五人臉色一變之間,上官天佑卻仰首狂笑道:「何凌風,你想不到吧?」
何凌風苦笑了一下,道:「的確是沒想到。」
何凌風不但沒想到陰溝中翻船,被困在鐵籠中,更沒想到自己的真力也忽然沒法子凝聚了。
何凌風如此,其他四位女嬌娃當然也不會例外。
問題出在什麼地方呢?
少不更事,但自稱已經是半個老江湖的冷玉珠,卻忽然嬌笑道:「像戲法一樣,好好玩哦……」
她邊說邊遊目四顧,手中還在把玩著一個小巧卻很精緻的香囊。
一股淡淡幽香,立即在鐵籠中散發開來。
幽香入鼻,何凌風等立即感到精神為這一振,已經消失的真力也為之活躍起來。
他們都心知這是那香囊的妙用,卻一個個漠無表情,何凌風也只是苦笑著一嘆,道:
「大妹子,這可不怎麼好玩哩!」
上官天佑道:「雖然不怎麼好玩,卻也不像你所想像的那麼嚴重。」
何凌風故意一怔,道:「此話怎講?」
上官天佑道:「你曾經說過,要饒我三次不死,事實上,你也已經饒過了我一次,我這個人雖然不怎麼好,總該懂得‘投桃報李’的道理。」
何凌風道:「這是說,你不會要我們的命?」
「不錯!」
「你之所以這麼仁慈,一定是有條件?」
「不錯!」
「說出來聽聽看。」
上官天佑陰陰地一笑道:「我的條件很簡單,只要姓冷的小姐來做我的壓寨夫人就行了。」
何凌風轉向冷玉珠道:「大妹子,你有沒有意見?」
冷玉珠卻向上官天佑笑問道:「你為什麼偏偏看中我?」
上官天佑道:「因為你還是個清水貨,人又漂亮,而且,你還會使剋制風雷刀法的刀法。」
冷玉珠倩笑道:「你這把如意算盤,打得很不錯啊!」
上官天佑道:「你已經答應了?」
冷玉珠道:「光是我答應沒有用,還要我的胭脂寶刀也答應才行。」
上官天佑冷笑道:「你以為,你還具有施展胭脂寶刀的功力?」
「誰說我沒有……」
脆笑聲中,人已原姿騰拔而起,冷芒連閃,鐵籠頂上已開出一個天窗。
這個四周有雙層鐵柵的鐵籠,頂上卻只有一層。
所以,頂上開了一個天窗,就等於已經脫困了。
變出意外,冷玉珠的動作又快得一氣呵成,衝出天窗之後,人刀畫上一個美妙的半弧,疾如電掣地向上官天佑射來。
上官天佑雖然又驚又急,反應卻也不慢,一片刀光護住頭頂,風雷之聲大作。
但那一片刀光一下子化成一蓬「鐵雨」,他那把百鍊精鋼的長刀已只剩下小半截,冷玉珠的胭脂寶刀已抵著他的喉下,並嬌笑道:「何大哥,你怎麼說?」
何凌風、唐小仙、金紅玉、費明珠等四人都已相繼由天窗脫困,何凌風並苦笑道:「大妹子,饒了他吧!」
冷玉珠道:「上官天佑,記著,你已經只剩下一次不死的機會了。」
說完,收刀退立一旁,卻採取隨時出手的姿態以防對方蠢動。
上官天佑苦笑著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腦袋。
金紅玉倩笑道:「不用模,你的腦袋還在脖子上。」
何凌風正容說道:「上官天佑,為免你再在這兒興風作浪,我必須暫時制住你的穴道,等此間事了之後,我們一起下山,再放你走。」
話落手起,接連凌空點了上官天佑的四處大穴,然後又握住其腕脈,默察了一陣子。
上官天佑冷笑道:「這叫做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對不對?」
何凌風點點頭,道:「完全說對了。」
這二位,好像是在打啞迷,但四位女嬌娃都懂得他們的言外之意。
他們說的是童淑貞的前車之鑑。
童淑貞的被廢除武功,是何凌風執行的。
但童淑貞老奸巨猾,急中生智,在何凌風出手之前,施展移筋易穴功夫,而何凌風出手之後,又沒有檢查,以致又讓童淑貞掀起一番風波來。
上一次當,學一次乖,現在的何凌風,可再也不敢大意了。
何凌風那冷厲的目光投向伍文山。
伍文山身子一震,道:「何大俠……在下是……是奉命行事。」
何凌風綻顏一笑道:「我瞭解,現在你怎麼說?」
伍文山苦笑道:「但憑何大俠吩咐。」
何凌風徐徐地道:「黃飛虎已經伏誅,我為什麼還要趕到這兒來,你明不明白。」
伍文山點點頭道:「在下明白,何大俠是秉除惡務盡之旨,特地前來監督在下,辦好善後工作。」
何凌風道:「你明白就好,現在,請立即將庫存金銀珠寶,全部搬到聚義廳來,同時集中全體弟兄,按花名冊上所列級職發放資遣費,標準以使其今後能做小本經營,維持生計為原則,如有多餘,全部捐為救濟黃河水災災民之用。然後,這兒所有裝置,統統毀掉……」
這些,說起來很簡單,但做起來可不容易,足足費了一天一夜的工夫,也就是第二天的傍晚才大功告成,何凌風等五人,也才重行踏上征途。
為禍江湖,威名幾乎跟三府相提並論的飛虎寨冰消瓦解的訊息,不脛而走,何凌風、金紅玉、唐小仙、冷玉珠、費明珠等五人,也正式被冠上了「一龍四鳳」的綽號。
荒山古道,暮藹蒼茫。
何凌風等五人在山徑上不疾不徐地行進。
這是名副其實的荒山,前不巴村,後不巴店,極目所及,不見一絲人煙。
何凌風遊目四顧之下,禁不住苦笑道:「今宵,我們不但要餓肚皮,也將要露宿荒山了。」
金紅玉介面笑道:「頓把飯不吃,算不了什麼,我看也不用露宿荒山,乾脆就來個‘夜行軍’吧!」
這時剛好下起毛毛雨來,唐小仙含笑說道:「據說,雨中漫步,特具詩意,我們不妨附庸風雅,領略一下詩人的意境吧!」
後面蹄聲如雷,一騎黃騾健馬,飛馳而過。
當快馬越過他們身邊時,馬上人「咦」了一聲,立即在前頭十來丈處停了下來。
馬上人是一位年約二十七八的紅衣少婦,風姿綽約,婀娜多姿,模樣兒很討人喜歡。
她,美目向何凌風等人一掃,未語先笑道:「如果我的猜想不錯,諸位一定是名震江湖的‘一龍四鳳’?」
何凌風含笑反問道:「這位大嫂見過我們?」
那紅衣少婦嫣然一笑道:「何須見過呢!古人說得好,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何凌風謙笑道:「大嫂過獎,在下五人汗額得很。」
那紅衣少婦道:「諸位是實至名歸,何大俠毋須特謙……」
話鋒一頓又起,道:「諸位準備前往何處?」
何凌風道:「在下等久慕巫山十二峰的天然勝景,為了急於趕路,以致錯過了宿頭。」
那紅衣少婦道:「是的,這兒最近的村店都在九十里以上,不過,寒舍就在前頭五里處,轉過山坳,就可以看到,如果諸位不嫌簡陋,歡迎諸位前往盤桓幾天。」
何凌風道:「固所願也,不敢請耳,只是,咱們萍水相逢,就前往尊府打擾……」
那紅衣少婦截口笑道:「何大俠不用客氣了,諸位都是請都請不到的特別貴賓呀!」
不等對方答腔,又道:「就這麼決定,奴家先走一步,準備諸位的食宿,現在,奴家再說一遍,轉過山坳,就可看到右邊山谷中的燈兒,對了,奴家雖然知道你就是何凌風大俠,但二位尊夫人和二位姑娘,還請何大俠引見一下。」
她像放連珠炮似地,說得既快且急,根本不容許何凌風有介面的機會。
那紅衣少婦嬌笑道:「奴家叫朱家鳳,一切待會再談,再見。」
說完,微一欠身,又揚鞭疾馳而去,並拋下一串銀鈴似的笑語聲:「奴家恭候諸位俠駕,諸位快點來哦……」
目注對方離去的背影,何凌風向四位女嬌娃笑問道:「諸位有沒有什麼發現?」
金紅玉搶先說道:「練家子,身手很高。」
冷玉珠道:「不錯,而且來歷及用心都令人可疑……」
她邊說邊探懷取出四個小香囊,分別送與其他四人,道:「請密藏懷中,會有意想不到的妙用。」
何凌風道:「你自己呢?」
冷玉珠道:「我還有一個。」
唐小仙道:「這是離開迷谷時,令堂暗中交給你的?」
冷玉珠點點頭道:「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