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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北宮驚變(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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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天壽倏地挺身坐起,睜眼道:「豔琴,別說了!」語氣微顯不悅,分明豔琴這些話也不止說了一遍。

豔琴滿臉哀怨地道:「老爺子,豔琴總是為老爺子著想!」

歐陽天壽微微一嘆,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誰叫我只有這麼個從小嬌寵的女兒!而且,我既然答應了,就沒法更改!」

豔琴失望之餘,美目忽地連眨,道:「老爺子,聽紫燕姑娘說,姓桑的對老爺子異常懷恨,並說了許多不堪人耳的話……」

豔琴似有意挑撥,邊說邊注意歐陽天壽的臉色,歐陽天壽聽後,神色果然瞬息數變!

豔琴連忙接下去道:「留下他……日後只怕是個禍根!」

歐陽天壽恨恨地「哼」了一聲,忽然以異常驚詫的目光凝注豔琴,似感豔琴今天變了!

豔琴頓時機伶伶打個寒噤,滿臉驚怖地低垂螓首,悽楚嬌弱地叫道:「老爺子,原諒豔琴一點愚忠,口不擇言……」

歐陽天壽又是一嘆,道:「我也有所預感……」。稍停又道:「什麼時候了?」

豔琴忙答道:「寅時剛過!」

歐陽天壽立即起身下榻,道:「是時候了,一夜沒睡,你也休息了!」

天色微明時,天壽宮側院,一座寶塔似的怪屋前,雲嶺雙煞兄弟二人,臉上神色俱都異常凝重的,在怪屋前走來走去。

那怪屋高有二三十丈,上尖下圓,全是花崗岩所造,這等花崗岩非但堅如鋼鐵,且滑不留手。這怪屋除了一扇僅容一人出人的側門外,不見窗戶,那門也是花崗岩所制,一旦關上,密不透風,至於那尖頂上是否另有通風裝置,就非外人所能知。

這時,怪屋石門已然閉上,雲嶺雙煞就在那門口來回走著,每一次經過門口,都忍不住朝那石門看上一眼。

原來這怪屋就是歐陽天壽的練功密室,桑瓊已被送入室中,正由歐陽天壽施以「移血搜針」神木,為桑瓊療傷。

室中,除了歐陽天壽,就是桑瓊,非但云嶺雙煞被拒門外,就連歐陽玉兒也不允許進入,難怪他二人心情這般焦灼沉重。

「賢昆仲也來這邊歇歇吧!」

說話的是紫燕,她們姊妹與雲嶺雙煞因救護桑瓊,這一路同行趕返天壽宮,已互相取得諒解,也互相敬重,無形中反而成了朋友!

雲嶺雙煞回頭望去,原來離怪屋兩丈外一片草地上,已支起一張油布篷,足能遮日蔽雨。篷中並設有桌椅,桌上更擺滿精緻酒菜麵食,顯然專為招待他二人而設。

可惜,他兄弟一心惦掛著桑瓊的傷勢,腹中雖飢,卻哪裡吞嚥得下,雙煞立即施禮致謝,梁金虎道:「謝謝紫姑娘,我兄弟著實不累,此刻也吞嚥不下,紫姑娘連日勞累,還是請歇息去吧!」

紫燕輕聲一嘆道:「賢昆仲義氣幹雲,實令人欽佩,不過,桑公子既蒙義父著手療治,必能手到傷愈,二位儘可放心,而且,這也不是一時半刻的事,我們姊妹亦商定輪班守護,雖說在天壽宮中不慮有他,玉妹亦已傳令宮中戒嚴,二位還有什麼不放心的,一個人總還是身體要緊!」

雲嶺雙煞經不住紫燕婉言相勸,一番好意,情面難卻,只得強抑心頭焦灼,進篷稍歇,只是,雙煞僅僅灌了幾杯酒。吃了幾個饅頭,急匆匆的又回至怪屋門前守候。

誰知,從晨到午,午時又到黃昏。怪屋中仍然靜悄悄的,石門絲毫不見動靜。

這時,正輪到歐陽玉兒陪伴雲嶺雙煞,她似乎較雙煞更焦急,竟盤坐在石門前,默然垂首,一語不發。

起更時分,怪屋石門終於「咿呀」一聲開啟,歐陽玉兒頓時緊張得跳了起來,粉臉慘白,惶恐萬分地凝注著門內。

眨眼間,歐陽天壽從門內一跛一跛緩緩地走了出來,他那原本碩壯偉岸的身軀,忽然變得有些慪樓,左腳就顯得更跛了!

而且,原本棗紅的臉色,此刻卻黃蠟蠟的,盈滿粒粒汗珠,宛如大病初癒般,晨間進房前那股不可一世的逼人威勢,此刻已然消失無蹤,前後竟判若兩人!

歐陽工兒一見,心痛如絞,熱淚籟籟滾下粉腮,一時間竟渾忘了桑瓊的傷勢,急急上前攙扶,口中異常悲痛地叫了聲:「爹!……」再也難以成聲。

歐陽天壽順手將石門閉上,一手卻已搭在玉兒肩頭,極似若無人攙扶,此刻已難以舉步,但他卻回首掃了另一旁驚極呆愣的雙煞一眼,冷冷地道:「三天內,希望他不至受到驚擾……」

短短一句話,歐陽天壽就像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一般,聲音也失去了以往的鏗鏘,虛飄飄的,一語未畢,已然微微喘息。

可是,就這一句話,已說明了大功告成,桑瓊三天內只要不受到驚擾,立可痊癒。

雲嶺雙煞頓時心花怒放,早日對歐陽天壽的疑慮,也隨之煙散雲散,他倆本是心胸磊落之人,當即雙雙往地上一跪,拜了下去,齊聲叫道:「愚兄弟叩謝宮主!

歐陽天壽似感意外地一怔,但他仍不屑地冷冷一哼,任由歐陽玉兒攙扶著一跛跛的離去。

口口口

三天!說快不快,說慢不慢,一晃眼也就過去了,只是,在這三天中,雲嶺雙煞心中雖急,人卻疲累不堪,因為他們為了防止桑瓊受到驚擾,深恐功敗垂成,竟不顧四燕的規勸,夜以繼日地守在怪屋門口,絲毫不敢輕敵。

照說,一個常人,三天三夜不睡,亦非難事。何況雲嶺雙煞還有一身精純內功。然而,雙煞在趕運天壽宮途中,為了要抑止桑瓊心胸澎湃氣血,真力耗損太多,再經這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苦熬,實力精疲力竭,幾達脫力狀態。

但他兄弟二人,滿腔忠義,仍然強行苦守。

這是第三天夜裡,也是最後的一個晚上,歐陽玉兒與三位姊姊也陪伴雙煞,守在怪屋前,她四人倒不是害怕宮中會出事,而是熬不過這漫漫長夜,準備天明時,迎接痊癒而出的桑瓊。

「咚!咚!」

宮中三更剛剛敲過,忽然一盞宮燈,從院門晃了進來,臨近方看出,原來是豔琴身邊婢女,換言之也就是侍候歐陽天壽的小婢。

只是,她這般時候到此何事?

歐陽玉兒待要相訊,那小婢已發話道:「婢女奉宮主之命,傳四位姑娘速往迎鳳閣答話。」

四燕一聽,歐陽天壽子夜相召,更覺有異,卻又不敢不去,歐陽玉兒遂向雲嶺雙煞招呼道:「家父相召,我姊妹去去就來。」

雲嶺雙煞忙笑道:「姑娘只管請便?」

目送四燕與那婢女的背影。剛剛消失在院門口,驀聽一絲刺耳風聲掠空,雙煞猛然抬頭,立見一道人影,宛如一隻大雕般,凌空射向怪屋石壁。

雙煞對這怪屋,一無所知,除了這道側門,半壁上是否另有暗門出人,毫不知情,不由大驚色變。

哪知,雙煞怔驚未已,一股罡風已然臨頭,原來那人影竟借那光滑的石壁,飛射滑下,迅疾驚人。

雲嶺雙煞大駭,忙不迭左右分躍,豈料,那人影尚未及地,雙手曲指連彈,勁風如縷射出,施展的赫然是天壽宮威震武林的獨門絕藝「彈指飛星」。

雲嶺雙煞一見,更感驚駭,待要揚聲呼救,時已不及,口方張開,已被「彈指飛星」閉住穴道,雙雙栽倒地上。

也是他二人連日過於疲累,錯非如此,憑他二人江湖上的名望,焉能這等膿包,竟連一個照面也支撐不住。

舉手投足之間,將雲嶺雙煞制倒,來人不禁「嘿嘿!」一笑,笑聲雖冰冷陰森,卻又尖又細,一聽就知原來是個女子。

但見她一身玄色勁裝,玄巾包頭蒙面,只露出一雙眼睛,如非那尖細的聲音,非但不知她是何來路,只怕連男女也不易分辨。

蒙面女子制倒雙煞,又四面看了一看,直待確實認清沒被任何人發覺,方始輕輕推開怪屋石門。

石門一開,立有一道耀眼銀光射出,原來在那室中,懸著一顆拳大的夜明珠,照得四下毫髮畢露。

就在那夜明珠下,一張石床上,橫躺著上身赤裸的桑瓊,在他那結實的胸口上,卻插著七八支長短不一的銀針,且似正插在胸口數要穴上。

另外,在那夜明珠與桑瓊之間,卻懸著一個小壇似的水晶壺,壺下連著兩條銀針一般粗細的銀管,分別插在桑瓊左右手腕上。

此刻的桑瓊,俊臉紅潤,一反三日前那垂死的蒼白,胸部一起一伏,呼吸均勻,宛如正在憩睡中一般。

玄巾蒙面女子冷冷一哼,當即曲指朝水晶壺一彈,那水晶壺本質甚薄,「啪!」的一響,應聲炸裂,水晶片四散紛飛。

這水晶壺分明是歐陽天壽用以移血用的,可是水晶壺炸裂,壺中已然滴血無存。

蒙面女子陡然一驚,連忙騰身縱起,雙掌齊出,猛向桑瓊胸腹劈落,急欲將桑瓊置於死地。

就這千鈞一髮的危險關頭,桑瓊胸間所插銀針,突然離休暴射開來,無巧不巧竟有兩根銀針,電似地射向蒙面女子胸腹。

蒙面女子大吃一驚,百忙中為求自保,不得不撤招閃身而避。然而,待她再次穩身回首時,桑瓊已直挺挺的坐在石床上,雙眼精光燦燦,又驚又奇地凝注著她。

蒙面女子不禁機伶伶打個寒噤,哪裡還敢再次出手,掉頭拔足就逃。

桑瓊自從船上昏迷後,已過了許多日子,如今醒來,宛如隔世,根本不知蒙面女子有加害他的意圖,直到蒙面女子奪門逃走,方驚覺有異,連忙自石床上躍下。

他心中意念方動,人已穩立地上,身手輕靈敏捷,快得出奇,極似一身武功內力已經恢復,且有過之無不及。

桑瓊心頭大奇,猛吸一口真氣,立即感到渾身精氣充沛異常,果然所料不差,又驚又喜,慌忙披衣追了出來。

從耀眼的室中出到門外,雙眼自是難以視物,微閉再張時,蒙面女子早已走得無影無蹤,但他卻發現了穴道被制的雲嶺雙煞。

桑瓊心中一怔,連忙替雙煞拍活穴道。迫不及待地問道:「我們現在在什麼地方?」

雲嶺雙煞醒後一見桑瓊痊癒出室,全都歡欣若狂,連眼淚也高興得流了出來,你一句我一句地叫道:「幫主!……幫主……」

桑瓊不知二人歡欣原由,劍眉微微一皺,沉聲道:「我問你們,這是什麼所在?」

梁金豪欣然答道:「天壽宮!」

「天壽宮?」

桑瓊似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竟驚得叫了起來。

「不錯,正是天壽宮!」梁金虎介面加以證實,正待將前因後果說出。

桑瓊已揮手止住他說下去,道:「我們怎會到了這兒?還是趕快離開吧!」

桑瓊說畢,轉身就欲走,梁金豪猛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叫道:「幫主,你不能走,要不是天壽宮歐陽宮主捨棄三十年苦修內家真力,為幫主療治五臟內腑移位重傷,幫主只怕……」

「什麼?」

桑瓊一聲驚呼,宛如做夢一般,這話若非出自雙煞之口,別說相信,他聽都懶得聽。

梁金虎一旁忙也加以證實,繼道:「這事雖然是玉姑娘苦苦哀求,歐陽宮主究竟也算有恩於幫主,幫主決不能不辭而別,一走了之,而且,對歐陽宮主的誤會……」

一語未已,忽聽一陣悲天搶地的號哭聲,緊接著金鑼「當!當!」此起彼應,響震雲霄,剎時間,天壽宮前後燈火齊明,照得四下裡亮如白晝。_「嗖!嗖!嗖!…」風聲颯然中,三人身前身後,同時落下十數名黑衣人,一看來人輕功,就知全是天壽宮中高手。

而且這些人,一個個手執兵刃,滿臉悲憤殺氣,雲嶺雙煞頓感事非尋常。

誰知,桑瓊忽爾朗聲一笑,道:「好一個歐陽天壽,偏你們會信他的鬼話!」

來的這些人,雖將三人圍在核心,卻沒有立即動手,聽了桑瓊滿帶譏嘲的話,也沒人理會他,宛如全是聾子。

桑瓊心中不耐,待要吩咐雙煞突圍時,忽見紫燕披頭散髮,滿臉熱淚縱橫,踉踉蹌蹌,一搖一晃地奔來,頓時吃了一驚,什麼事能使紫燕這般悲痛狼狽。

紫燕遠遠地亦已發現桑瓊,立即邊哭邊跑,邊叫道:「桑公子……天幸你已痊癒……義父!他…他…他老人家……」語未已,雙腳發軟,竟自栽倒地上。

桑瓊大吃一驚,當即騰身飛縱,一掠七八丈,將紫燕抱起,急急問道:「歐陽……他怎麼樣?」

紫燕悲痛欲絕,斷斷續續道:「義父遇刺……一劍……一劍透胸……命在頃刻……正等著見你……」

宛如晴空一聲霹靂,只打得桑瓊二魂七魄全都跳出了泥丸宮,慌不迭抱起紫燕,全力如飛奔去。

這意外,也同時驚飛了雲嶺雙煞的七魂三魄,自也銜尾跟去。這時,那十數名黑衣人非但沒加攔阻,反跟在雙煞身後,事後方知,這些人原來是奉命保護他三人來的。

當桑瓊滿懷驚異悲痛,由懷中紫燕的指引,進人「迎鳳閣’偏房中時,一眼就看到歐陽天壽仰臥暇榻上,臉色死灰,雙眼失神,直楞楞的,鮮血染紅了半邊身子,傷口鮮血仍在不停地汩汩地流。

歐陽天壽右手,緊握著跪在榻前歐陽玉兒的玉腕,可是歐陽玉兒此刻卻早已昏了過去。

另外,墨燕黃燕也跪伏榻前,哭得哀哀欲絕,幾近昏迷狀態。

紫燕本也悲痛欲絕,可是,在這情形下,她不得不強行抑制悲痛,從桑瓊懷中掙了下來,奔至歐陽玉兒身後,雙掌輕拍玉兒兩太陽穴,繼點「仁中」「玄機」二穴,歐陽玉兒「嚶!」的一聲,頓時醒了過來?~

她一見桑瓊立身榻前,立即抱住歐陽天壽的手臂,哭叫道:「爹……爹………桑哥哥來了」」

歐陽天壽通體一震,鳳目連轉,喉中迸出微弱得幾乎難以分辨的字音:「人呢?……人呢?-,…-」

桑瓊雖說十餘年沒見過歐陽天壽,可是,幼年印象,仍然記憶猶新,想不到再次相逢,卻是這麼個令人肝腸寸斷的悲痛場面

剎時間,多年來積鬱心頭的怨恨,頓化兩眶熱淚,泉湧而出,桑瓊立即撲跪榻前,抓住歐陽天壽左手,悲聲叫道:「歐陽世伯……」他也只叫了一聲,喉頭已硬嚥難以成聲。

歐陽天壽這時卻像迴光返照似的,雙眼閃著異樣的光芒,呢喃地叫道:「別哭!別哭!

我有話對你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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