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也就是嘯月山莊開用的第三天。
靈堂內外,已按照羅永湘的吩咐佈置安排妥當。
林雪貞伴隨著金三奶奶在靈堂答禮,羅永湘和孟宗玉分別以「管事」的身份,負責接待賓客,原來散佈在靈堂四周的護莊武師,全部撤出,扼守浮橋。
從清晨開始,弔祭的客人便絡繹而至,一批未去一批又到,盛況絲毫不減。
羅永湘暗中注意那些弔客,發現其中絕大多數都是來混吃混喝的鄉民,並無特別惹眼的人物。
這些人接連趕了三天熱鬧,彼此廝混熟了,見面時居然呼朋引類,談笑風生,直把個嘯月山莊,當作了不花錢的酒樓飯店。
傍午時分,羅永湘正在納悶,猛然眼前一亮,靈堂前出現了幾張熟面孔。
為首一人儒生打扮,正是神運算元柳元,後面兩人腰懸長劍,乃是雙龍鏢局的龍氏兄弟。
這三人一進靈堂,六道目光便不停地四下轉動,臉上全都流露出狐疑之色。
羅永湘心裡暗驚,想回避已經來不及了,索性硬著頭皮上前施禮道:「兩位局主什麼時候到蘭州來的?這真是太不敢當了」
龍伯濤似乎有些詫異,拱拱手道:「閣下何人?怎麼會認識咱們兄弟?」
羅永湘笑道:「局主貴人多志,不記得小的了麼?小的有個親戚,在太原府大北街轉角巷口開了家酒店,離雙龍鏢局不遠,大前年小的去太原作客,還替貴高達官爺送過酒,見過兩位局主的金面。」
龍伯濤雖然記木起是否有那麼一家酒店,但太原府中酒店甚多,卻也不能說人家是胡說的,輕哦了一聲,道:「你貴姓?現在金府任什麼職位?」
羅永湘恭敬地答道:「小的姓古,現在莊裡任管事,已經將近三年了。」
龍伯濤欣然道:「原來是古管事,幸會!幸會!」
羅永湘道:「二位局主與敝莊主也是舊識麼?」
龍伯濤道:「曾有一面之雅,此次專程來訪,想不到故人竟已作古了。」
羅永湘忙道:「小的替局主上香,待行過禮再奉茶敘話。」
於是,提高嗓門叫道。「太原府雙龍鏢局二位局主上祭。奏樂!」
哀樂聲中,龍伯濤兄弟倆個和神運算元柳元在靈位前行禮致祭。羅永湘卻暗地向孟宗玉使了個眼色。
孟宗王會意,急急抽身而去。
祭畢,羅永湘又殷勤招待三人到客廳待茶水,送上精點,十分巴結。
龍伯濤對神運算元柳元道:「咱們雖然來的不湊巧,尚幸莊中有古管事這位熟人,不難打聽出一些訊息。」
柳元點點頭,凝目向羅永湘上下打量了一陣,問道:「這位古兄,看來頗為面善,彷彿曾在什麼地方見過?」
羅永湘笑道:「在下也覺得您這位爺臺有些面熟,只是記不起來了。」
龍伯濤道:「這位就是名滿武林的神運算元柳元柳大俠。」
羅永湘忙道:「原來是柳大俠。在下沒有練過武功,也未在江湖上走動過,孤陋寡聞,多有失禮,還清柳大俠海量包涵。」
柳元微微一笑,道:「好說,單憑古兄這份日才,若說不是老江湖,委實令人難以置信。」
羅永湘道:「在下說的都是實話,將來若有機會,還望柳大一俠多多提攜。」
柳元聳聳肩道:「就算是實話吧!咱們有幾件事想請教,也盼古兄能句句實言。」
羅永湘笑道:「請教可不敢當。如有能為諸位效力之處,敢不盡心。」
「那就好!」柳元點了點頭,忽然收斂笑容,正色道,「恕我冒昧動問‘旋風十八騎’這名號,古兄可曾聽說過?」
羅永湘心裡「蓬」地一跳,連忙搖頭道:「沒有聽說過。」
柳元冷笑道:「古兄請再仔細想一想,‘旋風十八騎’這個名號,可比我這‘神運算元’三字要響亮多了。」
羅永湘果然皺眉想了又想,最後仍舊搖頭道:「在下讀書不多,好像只聽說過‘十八相送’、‘十人摸’的,卻從未聽說過什麼時八騎’。」
柳元臉上掠過一抹困惑之色,說道:「我可以告訴你,那‘旋風十八騎’,是一批無惡不作的強盜。」
羅永湘故作吃驚之狀,失聲道:「呀!是強盜?柳大俠怎會認識那些強盜?」
柳元不悅道:「誰說我認識那些強盜了?咱們此來,就為了要追緝‘旋風十人騎’……」
羅永湘道:「啊!我明白了,原來柳大俠是那個衙門的捕快,奉命要抓那些強盜歸案,是麼?」
龍伯濤見他夾纏不清,介面道:「不,你弄錯了,咱們要找旋風十八騎,並非為了公事。」
羅永湘道:「那是為了什麼?」
龍伯濤道:「不瞞你說,那旋風十八騎最近劫去了咱們雙龍鏢局所保的一件重鏢。」
羅永湘一呆,道:「局主是說笑話吧?雙龍鏢局名滿天下,那旋風十八騎莫非吃了熊。
已豹膽,居然敢動雙龍鏢局的鏢貨?」
龍伯濤長嘆了一口氣,道:「說來實在慚愧,好在古兄不是外人,咱們就老實告訴了你吧。」
於是,便將在黃河渡口中計失鏢的經過,詳詳細細述說了一遍。
羅永湘一面聽,一面跌足嘆息,時而表示無限同情,時而又表示無比憤慨。聽完之後,卻詫異地問道:「他們既然將鏢貨劫夫,必然已經遠走高飛了,諸位不趕快追尋失鏢,卻跑到蘭州來幹什麼呢?」
龍伯濤道:「實不相睛。咱們專程趕來蘭州,正是為了追尋失鏢。」
羅永湘道:「莫非那旋風十八騎也到蘭州來了麼?」
龍伯濤點頭道:「咱們已經料定了,旋風十八騎不僅要來蘭州,而且一定會到嘯月山莊來。」
羅永湘駭異道:「哦,為什麼?」
龍伯濤道:「因為此次所失鏢貨,幾乎全部是古玩墨寶,這些東西雖然價值連城,卻不易脫手,旋風十八騎除非不想脫手求現,否則,他們一定要利用蘭州‘萬寶大會’,一定會來嘯月山莊探尋出路。」
羅永湘道:「可是,如今敝莊莊主已經故世了,他們還會來麼?」
尤伯濤肯定地道:「會來的。金莊主雖已亡故,還有金三奶奶健在,‘萬寶大會’上,仍然可以一言九鼎,所以……」說到這裡,忽然取出一錠五十兩重的金元寶,含笑塞到羅永湘手中。
羅永湘忙道。「局主,這是做什麼?」
龍伯濤笑道:「咱們有件小事懇託,區區微意,古兄清收下,咱們才好啟齒。」
羅永湘道:「局主有話儘管吩咐就是,這厚賞小的萬萬不敢領受。」
口裡在推辭,手裡握著的金元寶,卻沒有奉還的意思。
龍伯濤正色道:「彼此原是舊識,古兄如再客套,就是看不起我龍茶人了。」
羅永湘裝作無可奈何的收了金元寶,笑道:「既然局主這麼說,在下只得遵命拜領了:
但不知有什麼事,要在下為局主效勞嚴
龍伯濤低聲道:「咱們就住在城裡三福客棧,古兄若發現可疑人物來莊中探詢門路,或是求售珍貴古玩,務必請即時知會一聲。」
羅永湘道:「原來是這點小事,局主儘管放心吧,除非他們不來,若來時,我會一面虛與委蛇,一面派人飛報局主。」
龍伯濤大直道:「這件事,咱們就重託古兄了,承情之處,客當後謝。」說完起身,拱手告辭。
羅永湘道:「局主是難得請到的貴客,廚下已經準備了薄酒,飯後再走也不遲呀!」
龍伯濤笑道:「自己人,何須客氣,我等留此恐有不便,還是先回城中恭候佳音較好。」
羅永湘道:「這豈非太怠慢了。」
龍伯濤親切地拍拍他的肩頭,道:「三奶奶面前,請替咱們致意,所託之事,慎勿洩漏。」
羅永湘連聲應諾,親自送到莊門外。
臨別時,神運算元柳元縱目打量巍峨的莊院高垣,似有意、似無意地冷笑著說道:「嘯月山莊能網羅到像古兄這般人才,想必更要興旺了。」
羅永湘長揖笑道:「果真有那一天,也是拜領大俠今日金日嘉言所賜。」
彼此一笑,拱手而別。
羅永湘剛轉身回到靈堂,卻見孟宗玉和李順正滿面焦急地站在蓆棚下等候著。
兩人望見羅永湘,急步迎了過來,嘎聲道:「不好了,靈堂裡出事了。」
羅永湘一楞,道:「出了什麼事?」
孟宗玉似乎沒時間詳細解釋,只催促道:「霍大哥在靈慢後停樞處立等,請羅兄快些進去……」
羅永湘見靈堂前人湧如潮,哀樂之聲未綴,看不出發生了什麼意外。他心下狐疑,也來木及細問,連忙由例門匆匆轉入靈堂停樞處,一腳跨進去,果然看見霍宇寰、林雪貞和金三奶奶,都圍在棺木旁邊,三人臉上都流露驚駭之色。
霍宇寰手裡拿著一件東西駭然竟是一柄紙刀。
羅永湘心頭暗震,忙問道:「大哥,這是在什麼地方發現的?」
霍宇寰沒有回答,只將「紙刀」遞給他,又用手指了指棺木左側。
羅永湘一低頭,這才發現棺木左側有一個清晰的掌印。
那是一隻有手的掌印,位置在棺木左側略微偏下的地方,外層油漆絲毫米損,掌痕卻指節宛然,就像一隻手按在軟泥地上。
再看那紙刀,形式大小和金刀許武屍體上發現的一柄完全相同,刀柄處也有一行管花小字,寫的是人在見人,人死見屍。
羅永湘皺眉道:「發現多久了?」
霍宇寰道:「我在後莊接到孟少俠飛報,便匆匆趕來,準備應付龍氏兄弟,因見你已經將他們引往隔室,就在此地待等候,無意間,發現棺木上的掌印,再仔細搜查,又在外面供桌上找到這柄紙刀。」
羅永湘道:「這麼說,兇手是在龍氏兄弟祭奠以後,才趁虛混入靈堂的了?」
霍宇寰點點頭,道:「正是如此。」
羅永湘轉顧林雪貞道:「這段時間,你和金三嫂沒有離開過?」
林雪貞道:「我們一直都在這兒,寸步未離,絕沒有看見任何人到靈慢後來,也沒聽到任何異樣聲音。」
羅永湘沉吟道:「一個內功精湛的高手,由靈慢外隔空發掌,倒也木是難事。奇怪的是,他怎麼知道靈堂中已經有人監視,偏偏等到咱們分身出去的時候才下手?」
盤宗玉道:「羅兄請想想,雙龍鏢局的人是否來得太湊巧?他們會不會跟兇手暗中早有默契呢?」
羅永湘搖頭道:「這不太可能,雙龍鏢局是為了追尋失鏢而來,如果他們發覺金兄之死有可疑的地方,就不肯這麼輕易離開了。」
李順順口道:「好在事情發生還不太久,要不要通知橋頭的武師們,先截斷浮橋,再細細搜查?」
羅永湘想了想,道:「不必了。兇手既然留下紙刀,聲言:人在見人,人死見屍。我想他一定還會再來的。」
金三奶奶惶然道:「他什麼時候還會再來?若仍像今天這樣,豈木是防不勝防麼?」
羅永湘聳聳肩,道:「他若不來,急也無用,他若要來,怕也無益。事情演變到現在,咱們只有耐心的等待了。不過」他微微一頓,接造:「兇手雖然向棺材打了一掌,迄今並未能確定金兄是否真的死了?這個謎底不揭開,他會比咱們更急。或許,時間就在今夜……」
金三奶奶失聲道:「就是今夜?」
羅永湘點了點頭,似乎胸有成竹地道:「這一次,不會再讓他這麼方便了。」
夜,是寧靜安溢的時刻。
夜,也是孕育罪惡的溫床。
當黑夜來!臨的時候,正常活動停頓了,好窮之徒卻趁機而起,世上許許多多醜事惡行,莫不是藉黑暗的掩蔽而發生的。
今夜的嘯月山莊,正是外表寧靜,內蘊殺機。尤其靈堂附近一帶,早已佈下天羅地網;專等兇手現身。
羅永湘算定兇手一定會再來,是以從傍晚時分,便將在外巡夜的武師全部撤回,靈堂內誦經的僧侶也提前結束佛事,打發了齋飯,遣送出莊,甚至將原來住宿前在的壯丁們,也一律進入後莊安歇。
因為他情知兇手的武功驚人,一旦照面,很可能發生血戰,留下那些壯丁非但沒有幫助,反而徒增困擾,枉送性命。
至於鬼眼金衝所在聘的護院武師,大部分派去後莊保護金衝夫婦,只挑選出十名身手比較矯健的,留在霍字表身邊備用。
靈堂前後,共有三道門戶,前面兩道角門,分別由孟宗玉和林雪貞負責監視,後面測門可通西跨院,由李順負責把守李順的武功雖然平常,但西跨院內有霍宇寰率同十名武師接應,不愁兇手由側門逃走。
羅永湘自己則挑了一處最隱密的地方藏身而待那就是棺木的底座下。
一副考究的棺木,下面都有半尺的空隙,棺木下又有凳架承託,羅永湘在棺底加了一條方木樑,攜帶著兵刃暗器,舒舒服服躺在木樑上,對靈堂內的動靜,儘可一覽無遺。
除了他,連孟宗玉都遠遠匿伏在蓆棚外面,靈堂周圍五十丈內,再也沒有第二個人了。
偌大一座靈堂內,靜悄悄的聽不到半點聲息,只有夜風拂動神案前的素燭和棺木後「長明燈」搖曳的燈火燭焰,映著滿屋慘淡的白色靈幄,越發襯托得這屋子裡一片陰森寂寥……
時間漸漸接近午夜了,遠處梆鼓,正敲著三更。
就在這時,一陣風過,靈堂左角門口,忽然出現一條人影。
羅永湘在棺木底下,雖然看不見靈慢外的情形,卻已被風聲驚動,心裡暗喜道:「好小子,你終於來啦月
一念本已,風聲再度入耳,右角門口也出現了一條人影。嘿!妙事成雙,居然一來就是兩個?
羅永湘有些感到意外,也微微有些緊張起來如果對方兩人武功同樣精湛,自己一個人只怕要吃眼前虧。
想到這裡,輕輕轉動了一下身於,探手入囊,取出了一支「七巧黃蜂針簡」。
「黃蜂針簡」是旋風十八騎中的老四「巧手」韓文生,利用四川唐門的「奪命連環管」,改制而成,一簡藏針七枚,可以單放,也可以連發,確是以寡敵眾時最佳武器。
他剛將針筒準備好,靈慢外面兩個人已開始低聲交談起來。
只聽其中一人道:「這老騙子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這節骨眼上死了,這不是騙鬼麼?」
另一人道:「本來是,咱們從老遠趕來,總不能空跑一趟!」
「人死見屍。好歹咱們得親眼瞧上一瞧,才能相信,回去也好有個交待。」
「現在就動手?」
「你動手吧,老夫替你把風。手腳利索些,別弄出聲音,也不要留下痕跡。」
另一個嘿嘿笑道:「放心!幹這種事,咱又不是頭一次,保管幹淨利索,不留痕跡.」
說完,一掀靈慢,大步走了進來。
羅永湘急忙凝目望去,可惜藏身的位置太低,只能看見那人一隻腳,看不見上身與面貌。
那人腳上穿一雙芒鞋,小腿粗短,並且扎著護腿,舉步輕‘捷,不帶絲毫聲音。
羅永湘只看了一眼,心裡對來人的形狀已可推想到六七分了。
小腿粗短,表示此人身材不高,步履輕捷,說明此人輕功」必有過人之處。
至於那腳上的芒鞋和護腿,更無異指明來人的身份,不是僧侶,便是頭防。
一個佛門弟子,居然深夜擅闖民宅,開棺暴屍,而且還自稱已經不是第一次,這還算是個出家人嗎?
羅永湘心裡暗罵,不禁起了殺機,便想將「七巧黃妖針筒」放回囊中,另取貿道的「霹靂金梭」。’9
他手時屈時,不慎衣袖擦著棺底,發出了一聲極輕微的音響。
誰知那僧人的耳目竟十分敏銳,陡地停下腳步,一面側耳傾聽,一面蓄勢戒備,口裡哺哺道:「他媽的,難道有鬼不成……」
羅永湘連忙屏住呼吸,不敢再動。
另一人在靈慢外低聲問道:「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勁嗎?」
那僧人道:「我好像聽見棺材裡有聲音。」
靈慢外那人低笑道:「敢情是金衝知道咱們來了,又活過來啦?」
那僧人道:「我真的聽見裡面有聲音,不是說著玩兒的。」
靈慢外那人道:「真的也好,假的也罷,反正把棺蓋掀開,不就明白了嗎?時間不早,快些動手吧!」
那僧人被同伴催促不過,只得又緩緩移步向格木走近,但每走一步,必停下來傾聽一會,步步謹慎,十分小心。
羅永湘屏息而待,直等那僧人慢慢走到棺木近旁,才舉起黃蜂外筒,對準他的左膝關節……
那僧人的膝蓋,就在針簡前不足兩尺距離內,羅永湘只須輕輕一按筒上機簧,七針雷發,萬無不中之理。」
一個人的膝蓋關節如中了黃蜂針,任憑有通天本領,也插翅難飛了。但羅永湘並不急於發射「七巧黃蜂針」。
因為他深深瞭解那僧人必定也正在全神戒備著,隨時準備應付突擊,機簧的聲音雖然很輕微,也很可能使之驚覺閃避。
那僧人既已進入靈慢,必然要開棺,開棺的時候,必然要運氣使力,當他運氣發力的剎那,雙腿膝蓋必須承受全身重量,那才是下手的好機會。
羅永湘平舉針筒藏身在棺木底下,就像一個沉住氣的漁翁,耐心地等待著魚兒吞鉤。
果然,那僧人在棺木旁站立了片刻,見無動靜,便伸手撫按著棺蓋,雙腿半分微屈,開始緩緩提氣。
誰知就在這時候,他好像突然發現了什麼,口裡發出一聲詫異的輕呼,猛然鬆手,縱身疾退……
羅永湘忽生警惕,急忙按動針筒機簧「喀!」一聲輕響,七枚黃蜂針電射而出。
那僧人正向後退,黃蜂針未中膝蓋關節,都射在小腿部俊/只聽他一聲低吼,整個人凌空飛起,衝開靈慢,掠了出去。
羅水湘緊跟著由棺下疾翻落地,一面尾隨直追,一面大喝道:「朋友,你還想走麼?」
這一聲呼喝,立時驚動了靈堂外的孟宗玉和林雪貞。
兩人急急拔刀,奔進蓆棚,一左一右,堵住了兩道角門。
同時;西跨院內的霍牢籠,也帶著十名武師,一齊現身接應。
靈堂內兩名來人頓時陷入了重圍,但兩人竟悍然不懼、分頭向外硬闖。
其中一人衝向左角門,迎面遇上孟宗玉,甫一照面,便以赤手空拳,硬奪孟宗玉的鋼刀。
孟宗玉揮刀砍中那人的左臂,「當」他一聲,火星進射,就像砍在鐵棍上。、。
那人不僅分毫未傷,反而一翻手,五指抓住了刀鋒,右手閃電般劈出一掌,橫切在刀身上,竟將一口鋼刀,硬生生截為兩段。
孟宗玉駭然倒退了幾步,頓被那人趁機衝出左角門,飛身逃去。
那腿部中針的僧人在右角門與林雪貞遭遇,交手未及兩招,猛然由頸項上解下一串白骨念珠,揚手向林雪貞飛灑了過來。
林雪貞揮刀格擋,刀鋒過處,念珠突然爆裂。
一粒念珠爆炸,其餘百餘粒也連續爆炸,剎那間,林雪貞黨陷身在一片硝煙濃霧中,身上衣衫也著火燃燒起來。
待羅永湘隨後追出,慌忙間替林雪貞撲滅火星,那僧人早已逃得不知去向了。
林雪貞亂髮披散,狼狽不堪,急得直跺腳道:「你們不用顧我,快追那兩個囚徒要緊……」
羅永湘搖搖頭道:「不必造了,這兩人武功決不在你我之下,縱然追上,也無濟於事。」
林雪貞道:「難道就這麼白白辛苦一場?」
老永湘道:「也不能說毫無收穫,適才你們都跟來人正面動過手,想必總能記住他們的狀貌特徵.有了這些線索,不難查出他們的來歷。」
孟宗玉道:「小弟慚愧,竟被那匹夫毀刀奪門逃去。不過,我已經看清他的面目,他年紀已有六旬以上,額上長著八九個肉瘤。」
林雪貞道:「我也看清這一個是頭防打扮,身軀臃腫,大約有五十多歲。」
羅永湘神色微變,回頭望望霍宇寰,道:「大哥,這麼說來;竟是冤家對頭號上門來了?」
霍宇寰點了點頭,道:「愚兄來遲一步.未能看清他們的長相,如今推想,八成是他們……」
林雪貞道:「他們是誰啊?」、
霍宇寰道:「九頭龍王楊凡和飛天調髏歐一鵬。」
林雪貞嘆聲道:「怎麼知道就是他們?」_
霍宇寰緩緩道:「那楊凡是河套龍船幫的幫主,額上有九顆肉瘤,放號‘九頭龍王’。
歐一鵬名號‘飛天強髏’,又名‘惡行者’,最喜作頭陽打扮,那一百零八粒猖靂調髏念珠’,正是他的成名暗器。」
孟宗玉道:「那九頭龍王楊凡練的是什麼功夫,竟能空手奪刀,不畏鋒刃?」
霍宇寰笑道:「他並非不畏鋒刃,而是手上戴著一副特製的斂皮手套,普通刀劍無法傷他罷了。」
孟宗玉恍然道。「原來如此……」
霍宇寰問道:「三弟.你在靈堂內守株待兔,怎會被他們發覺了的呢?」
羅永湘苦笑道:「唉!這就叫做百密一流。我只說等那歐一鵬開棺的時候發動比較可靠,卻忘了棺蓋上那隻掌印,歐一鵬發現棺上掌印,忽然後退,以致黃蜂針竟未射中那廝的要害。」
霍宇寰唱然道:「這也是天意。楊凡和歐一鵬雖然作惡多端,見掌印而駭退,可見並非殺害許大俠的兇手,所以才被他僥倖逃脫了。」
羅永湘道:「他們這一去,只怕會招來‘神戟’苗飛虎。」
霍宇寰濃眉一挑,道:「苗飛虎又如何?難道咱們還會畏懼他麼?」
羅永湘道:「咱們雖不畏懼,有這批討厭東西夾在裡面糾纏不清,總是件麻煩就像今夜,被他們這一搗亂,一番心血白費,兇手也不會再來了。」
林雪貞不禁大感失望,嘆口氣道:「如果兇手真的不來了,咱們該怎麼辦呢……」
語未畢,突聞風聲入耳,一條人影破空而至。
大夥兒都吃了一驚,齊聲喝問道:「什麼人?」
「是我」
聲落人現,竟是昨夜奉命離莊的鐵蓮姑。
霍宇寰輕籲道:「幸虧你答應得快,要不然,你三哥的黃蜂針簡就要出手了。」
鐵蓮姑滿臉風塵,詫異地向從人望了望,問道:「發生什麼事?」
羅永湘道:「你先別問,且說說你自己辦的事怎麼樣了?」
鐵蓮姑道:「幸未辱命,東關賀家和凌雲堡馬家兩處,都已經查證明白,只有單家牧場太遠,時間來不及,我已經把詳細情形告訴了二哥,最遲三日,便有訊息。」
羅永湘點點頭道:「你先說賀家馬家兩處的情形如何?」
鐵蓮姑道:「一切都跟金莊主錄寫的相符,兩家出殯的時間。都是在最近一個月內。」
羅永湘眉峰微被,道:「墳地在什麼地方?」
鐵蓮始遣:「賀居仁葬在東城外賀家祖墳,馬長空的墓地在南門外的五泉山麓。」
羅永湘注目問道:「你親自去勘查過嗎」
鐵蓮姑頷首道。「我和二哥都親自勘查過,的確是剛砌不久的新墳。」
羅永湘臉色忽然陰沉下來,哺哺道:「這就奇怪了!這就奇怪了……」
一連幾聲奇怪,卻把孟宗玉等人聽得如墮五里霧中。
林雪貞悄悄扯了扯鐵蓮姑的衣角,低聲道:「鐵姐姐,究竟什麼事奇怪呀……」
鐵蓮姑神情凝重地搖搖頭,輕籲道:「別性急,等一會你就明白了。」
林雪貞不便再問,心裡卻納悶不已。
羅永湘雙眉緊鎖,似在沉思,許久許久沒有開口。
好半晌,才聽霍宇寰輕咳了一聲,緩緩說道:「三弟,不用再鑽牛角尖了,或許兇手另有其人也難說。」
羅永湘突然肯定地道:「不!我敢斷言,兇手一定是當天在場目睹‘百鯉圖’交易者之一,否則,訊息不可能這麼快洩漏。」
霍宇寰聳聳肩,道:「可是,當天在場的人,都先後死了,線索豈非到此中斷了麼?」
羅永湘道:「還有單家牧場沒有查明,事情仍然有一線希望。」
霍宇寰微微一笑,道:「當然,咱們還要等老二的迴音。但愚兄認為不宜對單家牧場抱太大的希望,咱們必須另想方法,追查兇手。」
羅永湘嘆道:「可惜兩次佈置,都被不相干的人破壞了,兇手有了警惕,只怕不容易再上鉤了。」
霍宇寰道:「依愚兄之見,咱們暫時不必急於追查兇手是誰,應該趁此機會,先弄清楚兇手的目的才對。」
羅永湘道:「兇手目的顯然在奪取那幅《百鯉圖》和殺人滅口,這是絕不會錯的。」
霍宇寰道:「但《百鯉圖》是否已被他得去?圖中有些什麼秘密,值得他殺人滅口?這些,咱們不都應該弄個清楚嗎?」
羅永湘一怔,道:「大哥的意思,是想先去一趟河間府?」
霍宇寰揚了揚濃眉,道:「你認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