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朋道:「已有半個多月。」
龍伯濤道:「這麼說,你對旋風十八騎目前的情況,應該很熟悉了?那箱鏢貨如今可在莊中?」
陳朋道:「正在莊中。霍宇寰率隊遠來嘯月山莊,本想利用鬼眼金衝將鏢貨脫手,不料金衝已死,迄今還沒有找到買主。」
龍伯濤道:「聽說鬼眼金衝生前頗有積蓄,旋風十八騎見財起意,打算洗莊遠揚,可有這回事?」
陳朋道:「若依霍宇寰的意思,是不準擅取金衝財物的,如今霍宇寰本人不在莊中,一切事務都由百變書生羅永湘作主,他們知道局主已追蹤來到蘭州,便準備一不做二不休;洗劫了嘯月山莊,然後遁走。」
龍伯濤道:「他們也知道咱們的訊息嗎?」
陳朋道:「自從局主在在中現身,羅永湘便日夜派人窺伺著這家客棧,這次在中管事李順突然逃走,他們恐懼秘密洩漏,已經決定連夜撤出嘯月山莊了。」
龍伯濤吃驚道:「什麼時候?」
陳朋道:「就是今晚。」
龍伯濤道:「他們準備用什麼方法來撤走?」
陳朋道:「小的冒死逃回來,正為了向局主稟報這件事。羅永湘已安排了一條隱秘的退路,準備‘金蟬脫殼’……」說到這裡,忽然住口,回目四下張望,似乎有某種顧慮。
龍伯濤道:「這兒都是正道中英雄俠士,都是來替咱們助拳的好朋友,你有話直說無妨。」
陳朋遲疑了一下,才壓低聲音道:「他們準備由水路撤走。」
「啊!」群雄不約而同,輕撥出聲。
關洛大俠王克倫輕聲一嘆,迫:「果然不出柳兄所料。」
龍伯濤問道:「他們準備由哪一條水路撤走?你知道詳細的情形嗎?」
陳朋道:「羅水湘料定局主和各位英雄會出全力攻佔浮橋,業已在橋樁下安置了炸藥,只等諸位過橋之後。便將浮橋炸斷,他們卻另用船隻,滿載財物和人馬,悄悄由阿幹河繞過蘭州城,然後舍舟登陸……」
龍伯濤脫口大罵道:「好狡猾的東西,幸虧這訊息來得早,否則的話,咱們真要上他的惡當了。」
陳朋又道:「今天午後,羅永湘已將財物裝上船隻,並且密令‘墨龍’徐康先往阿幹河口埋伏接應,小的聽到這個訊息,急忙冒死泅水逃來報訊。局立若想截回鏢貨,務必趕快去阿幹河攔截……
龍伯濤點了點頭,回顧柳元,問道:「你看如何?」
柳元淡淡一笑,道:「羅永湘此舉,早在我意料之中,不過,我卻沒有想到他會在浮橋下面埋設炸藥。」
龍伯濤道:「現在知道了還不太遲,咱們還可以……」
柳元搖搖手道,「龍兄且稍安勿燥,讓我先問這位陳兄弟幾句話。」於是,轉向陳朋道,「你說霍宇寰目下不在嘯月山莊,可知道他到什麼地方去了?」
陳朋道:「這件事,小的不太清楚,只聽說他是為了另找買主.想將鏢貨早些脫手。」
柳龍還道:「他離開嘯月山莊已有多久月
陳朋道:「大約已有十天。」
柳元道:「他一個人獨自離開的嗎?」
陳朋道:「不!還有一個女的同去,據說那女的姓鐵,在旋風十八騎中排行第九。」
柳元道:「你被擄後,有沒有見到過霍宇寰本人?」
陳朋道:「見是見過一二次,但都沒有看見他的真面目。」
柳元道:「為什麼?」「
陳朋苦笑道:「那霍字表平時總戴著面紗,聽說連睡覺的時候也不摘下來。」
柳元又道:「那百變書生羅永湘的面貌,你想必很熟悉羅?」
陳朋連連搖頭道:「快別提那羅永湘了,他號稱百變書生,最擅化裝,你就算天天跟他朝面,也不知道那是不是他的真正面貌。」
柳元頷首道:「這倒也是實話。」微頓,又接著問道:「我再問你二件事,今夜他們一共有幾艘船?何時行動?準備在什麼地方登岸?」
陳朋道:「總共五艘船,本來準備兩艘運載馬匹,兩艘載人,另外一艘載運財物,如今在中馬匹已被小的毒死,可能只用三艘便足夠了,他們原定午夜時分離莊,倘若發現小的脫逃,或許會提前行動,至於在什麼地點上岸,迄今尚未確定。」
柳元道:「怎會連上岸的地點都沒有確定呢?」
陳朋道:「羅永湘行事很謹慎,為了隱秘行蹤,準備盡一夜時間,溯河上行,至少要繞過阿幹鎮以後再上岸,所以他先命‘墨龍’徐康去埋伏接應,就便探查航道,臨時看情形再決定登岸地點?」
柳元道:「那‘墨龍’徐康是什麼人物?」
陳朋道:「徐康精通水性.在旋風十八騎中排行十一,據說能在水中潛伏三天三夜,功夫十分了得。」
柳元逆:「他們途中相會時,是用什麼方法聯絡?」
陳朋道:「以擊劍為號。」
柳元道:「如何識別?」
陳朋道:「緩慢的長音,表示詢問對方,等到彼此接近時,便連續擊出七聲短音,那就表示是自己人了。」
柳元笑了笑道:「這方法倒也別緻得很……」
龍伯濤介面道:「柳兄,咱們既已知道這些機密,大可不必再往嘯月山莊,只須直接去阿幹河攔截便行了。」
「且慢。」柳元搖搖手,又轉對陳朋道:「你且下去換件衣服,休息休息,稍等還有借重之處。」
陳朋道:「小的受局主厚恩,若有差遣,萬死不辭。」說完,向龍伯濤和在座群雄躬身施禮,然後拖著疲乏的身子退出房去。
群雄望著他的背影,都讚歎道:「這漢子忠心耿耿,不忘舊主,確是難得。」
龍伯濤深感光彩,含笑道:「他只是敞局的一名車把式,平時不喜歡說話,好像有些木訥,想不到在這重要關頭,居然一點也不傻。」
柳元漫聲道:「此人投效鏢局,已有多久時間了?」
龍伯濤說道:「不太久,前後才只兩個月的光景。」
柳元道:「一兩個月相處、他怎能說曾受過你的厚恩?」
龍伯禱笑道:「這中間有一段經過你不知道,陳朋本是金陵洪武鏢局的夥計。不幸局子歇業了,他孤零零一個人,既無家眷.又無戚友,帶著一封洪武嫖局的推薦信,千里迢迢來到太原.困頓旅店.窮途潦倒,在一家‘馬棚’中幫工打雜。有一次,我去挑購牲口,見他頗有馴馬的本領,接談之後,就把他收到鏢局裡,他對這件事始終懷著感激,自認是援手活命的恩惠……」
柳元哦一聲,道:「金陵洪武鏢局你們雙龍嫖局有沒有交往?」
龍伯濤道:「交往倒沒有,不過,一家鏢局歇業,同行中亦有風聞,咱們也知道洪武鏢局這個字號。」
柳元又道:「那推薦信是給你們的嗎?」
龍伯濤道:「推薦信只是用以證明某人曾在某家鏢局擔任過何種職務?工作了多久?以及品格勤惰如何?這是同行的例規,不一定指明給那一家。」
柳元沉吟一下,道:「不是我太多疑,我總覺得你收容他在鏢局中做一名車把式,實在算不上什麼天高地厚的恩惠,而他報卻如此感恩圖,似乎有些不近情理……」
龍伯濤笑道:「柳兄,你沒有受過窮途潦倒的苦,自然體會不到落難人的心情。當年韓信乞食漂母,一飯之恩,尚且終生不忘。車把式的職位雖然低下,對一個落魄的人來說,卻好似久旱望甘霖,求也求不到的了。」
滄浪客姚繼風道:「柳兄的意思,莫非懷疑陳朋的訊息不可靠?」
柳元點點頭,說道:「百變書生羅永湘,機詐百出,是個難纏的人物,很可能‘明修棧道,暗渡陳倉’,引誘咱們去了阿幹河,他卻趁機真的來個金蟬脫殼。」
龍伯濤道:「這就奇了,先前陳朋沒有回來報訊,你就懷疑對方會由阿幹河偷遁,現在證實對方確有這種計劃.你卻又不相信了。」
柳元微微一笑,道:「正因為這訊息來得太巧,反而使人不敢相信。」
龍怕濤道:「像這樣疑神疑鬼,舉棋不定,豈不更糟嗎?」
滄浪客姚繼鳳道:「柳兄如此懷疑,也不能說不對,小心些總是好的。」
龍伯濤說道:「那末,這麼辦吧,咱們將人手分為兩批,柳兄負責去攻浮橋,小弟負責去那阿幹河攔截。」
柳元頷首道:「也好。咱們索性不必分派人手了,誰願去攻浮橋,誰願去阿幹河埋伏,由諸位自己選擇,若有變故;彼此可以互相支援。」
群雄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誰知大家選擇的結果,竟是人人都願去阿幹河,沒有一個願隨柳元去攻浮橋的。
其緣故,一則是受了陳朋報訊的影響,大家都認為旋風十八騎必定會由水路脫身;二則因為聽說浮橋下埋了炸藥,犯不著冒此危險:三則大家原是衝著雙龍鏢局情面而來,當然與主人同進退,何必跟柳元去湊熱鬧?
只是這樣一來,卻使局面顯得十分尷尬,大家不肯選擇跟柳元同行,彷彿表示對他的判斷和懷疑都不以為然了。
姚繼風見情形不妙,正想建議改變主意,忽聽屋角傳來一聲咳嗽,有人緩緩說道:「咱們爺兒倆跟柳老弟一路。」
說話的是「竹杖翁」董勳。
泥丸神董香兒也笑嘻嘻道:「咱們一向住在山裡,坐不慣船,還是去橋上玩玩的好。」
姚繼風暗暗鬆了一口氣,忙道:「能得董老前輩把守浮橋,旋風十八騎插翅也飛不走了。」
竹仗翁站起身子,道:「時候不早,咱們爺兒倆先去浮橋等候,柳老弟請隨後快去。」
說罷,帶著董香兒便自去了。
柳元大感欣慰,臨行又向尤伯濤叮囑道:「成敗全在今夜一戰,希望你千萬牢記兩件事……」
尤伯濤道:「那兩件事?」
柳元壓低聲音說道:「隨時留心陳朋的行動,倘有變故,趕快施放號箭,不可與對方船隻太過接近。」
龍伯濤唯唯應諾,立即開始佈署行動……
這夜,天際彤雲密佈,星月無兒
黃河濁流奔騰,一瀉千里,逆水行舟,益增艱險。
初更時分,三艘淺底帆船,悄悄地駛進了阿幹河口。
船上一片漆黑,未燃燈火,進入河口後,便相繼降下風帆,改以櫓槳催舟。逆流而上。
每艘船上,除了兩名搖櫓的水手外,看不見任何人影,艙篷都緊緊掩閉著,不聞半點人聲。
三條船魚貫而行,緩緩向南蠕動,漸漸駛近那座鄰河的農在了,最前面一艘船上,忽然響起悠緩的擊劍之聲。
聲音徐徐傳送到河岸邊,蘆葦叢中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
一人啞著嗓子道:「老爺子聽見了嗎?那活兒果真來了。」
神韓苗飛虎全身披掛,正坐在岸畔持須而笑,點點頭道:「沉住氣,等它再駛進來一些。」
「叮,叮……」
隨著擊劍聲,三艘船已逐漸駛過了那農莊。
苗飛虎突然舉手一揮,低喝道:「先斷它的退路!」
蘆葦分處,四艘快船箭一般掠了出去。
為首船頭上,立著「九頭龍王」楊凡,混身水衣水靠,手持峨眉分水刺。
後面三艘快船,每船六名莊漢,全是「龍船幫」中水性精純的好手,一律水戰裝束,運槳如飛,船似箭發。
但這四艘快船卻不是對著那三條帆船駛去,而是遠遠抄向阿幹河口,再繞行回來,截住了帆船的後路。
苗飛虎見楊凡已經率船回頭,這才二次揮手道:「迎上去!」
另外四艘快船應聲出動,船上滿載著三十餘名半裸大漢,一手提刀,一手挽盾,屈腿俯伏在船艙中。
為首一名身軀臃腫的頭陀,正是「飛天骷髏」歐一鵬。這四艘快船一離岸,便斜裡駛向河心。
歐一鵬早已將白衣脫去,雙手各握一柄短劍,一聲一聲,慢慢的敲擊著。
「叮,叮,叮!」河上也傳來回音:「叮,叮,叮!」
這時,天色黝暗,視線不明,雙方都無法瞧見對方的位置,只賴擊劍的聲音分辨方向,漸漸接近了。
河中三艘帆船緩緩停了下來,楊凡和歐一鵬率領的八艘快船,已經到達近處。
當中一艘帆船的船艙中,陳朋忽然低聲對龍伯濤說道:「前面就是旋風十八騎運財物的船隻了,現在該擊出七聲短音,待他們駛近些,才好動手。」
龍伯濤毫不遲疑,舉起長劍,連擊了七下。
「叮!叮!叮……」一連串的短音傳出後,三艘帆船立即艙蓬大開,群雄各執兵刃,紛紛現身。
歐一鵬聽見急促的短音,只當自己業已暴露。忙喝道:「兄弟們,上!」
雙方突然遭遇,那些執盾大漢齊聲吶喊,揮刀擁向帆船。
群雄早已蓄勢而待,立即出手應戰。
剎那間,刀光飛舞,劍芒掣空,寂靜的河面上,爆發了一場驚心動魄的血戰。
白道群雄個個武功精湛,初一交手,燕山人馬便吃了大虧,三十多名盾牌手死傷逾半,都被劈落河中。
楊凡率領的四艘快船,突然由後方掩至,手下都是龍船幫中精通水性的好手,紛紛棄舟入水,專向船底擊洞。
群雄大都不識水性,登時鬧了個手忙腳亂,顧此失彼,無法招架。
龍伯濤見勢不妙,急忙吩咐移船靠岸,一面施放磷火號箭,向柳元告急呼援。
這時候,他才相信柳元的疑慮不無道理,再想要尋找陳朋,早已在混亂中失去了蹤影。
戰況慘烈,情勢越來越危急。
不多一會工夫,三艘帆船已有兩艘被擊破進水。群雄都聚集到最後一艘船上,用船篙、木漿、兵刃……打殺江中的「水鬼」
姚繼風道:「龍老大,事已危殆,不能再拖延了,得想辦法早些靠岸才行。」
龍伯濤惶然道:「四面都是賊船,無法脫身,如何是好?」
姚繼風舉目望了望道:「阿幹河並不寬,你去升起風帆,由我掌舵,咱們向東衝,碰碰運氣。」
事到如今,也只好碰運氣了,龍伯濤將長劍橫街在口中,用,雙手扯起風帆。
姚繼風飛身一掠,到了船尾,奮力推舵轉向左方……
船委突然向左一斜,只聽「噗通」連擊,兩個人同時跌落江中。
七步斷魂槍陸環急叫道:「不好!王大俠父子失足落水了。」
尤伯濤心裡一慌,要想降下風帆,急切間竟扯不下來。
幸虧王克倫父子生長在關洛一帶,略識水性,才未至滅頂。父子倆一面泅水攀住船舷,一面大聲道:「不要停船,河水並不深。大約快要近岸了。」
有王家父子二人在水中識船,龍船幫的「水鬼」們反而不易接近。帆面吃風,疾駛如奔,不多久,便衝進了岸邊蘆葦叢中。
群雄不約而同發出一聲歡呼,紛紛告舟登岸。
七步斷魂槍陸環當先開路,剛踏上河岸,忽聞弓弦輕響,左肩突然中了一箭。」「緊接著,蘆葦中亂箭齊發,密如飛蝗,一排排勁矢,分由四周攢射過來。
只聽一個冷峻的話聲道:「朋友,你們已經中計入伏,要命的,趕快放下兵刃……」
阿幹河邊步步艱險,嘯月山莊卻一片死寂,顯得出奇的平靜。
神運算元柳元和「童臾雙奇」並肩站在浮橋上,極目遠眺,滿臉狐疑之色。
他們已經在橋上站了很久,始終沒有發現對岸有任何動靜莊中燈火流落,沿河一帶人蹤全無,甚至連犬吠之聲也沒有。
這情形,反而令人不期然產生一種戒懼之心,四周越是沉寂,越顯得危機隱伏,隨時會發生突變。
柳克深謀遠慮,不肯輕易涉險,竹杖翁是老江湖,自然也沉得住氣。
只有董香幾年輕性燥,漸漸等得不耐煩了,忽然問道:「咱們準備就這樣站一夜嗎?」
聽這語氣,是問柳元。
柳元搖搖頭道:「當然不。」
董香兒道:「那還等什麼?」
竹杖翁微微一笑,道:「這橋上風景很不錯,多呆一會,又有何妨?」
董香兒道:「看這情形,旋風十八騎只怕早就走了,咱們卻呆在這兒喝風,豈不冤枉?」
竹杖翁悠然道:「旋風十八騎果真已經走了,咱們過去也沒有意思,如果還沒有走,他們遲早總會來的……」
話猶未畢,突見後方天際一道紅光沖天而起,直升到十餘文高處,才忽然爆裂開來,灑開滿天火星,冉冉熄滅。
柳元駭然回頭道:「這是磷火號箭,難道旋風十八騎真的去了阿幹河?」
董香兒道:「可不是被我說中了吧,人家早走了.咱們卻在這兒發呆……」
正說道,又見兩支號箭連續升空,方向正在阿幹河上。
竹杖翁皺眉道:「跟龍老大同去的人不少,即使遭遇動手,也應當能夠應付了,怎麼會如此危急呢?」
柳無道:「旋風十八騎詭詐百出,必定是安排了什麼圈套.在下趕去應援,請老前輩仍留在這兒扼守浮橋,以免中了調虎離山之計。」
竹杖翁點頭道:「好!你去吧,這裡有咱們爺兒倆,決不自誤事。」
柳元拱手稱謝,匆匆去了。
他剛走不過盞茶時光,突聞蹄聲入耳,一騎快馬由南方疾馳而至。
馬背上伏著一個人,衣衫破碎,混身浴血,左胸還插著半截箭桿。
才到橋邊,那人「蓬」地一聲,從馬背上滾落地下,一面掙扎著爬起來,一面氣急敗壞地叫道:「柳大俠!柳大俠!」
董香兒認得他是陳朋,急忙上前攙扶,道:「你從那兒來的?」
陳朋喘著道:「小的由阿幹河趕來,請柳大俠快去,再遲就來不及了……」
竹杖翁介面道:「那邊發生了什麼變故?」
陳朋道:「唉!慘極了,咱們的船跟旋風十八騎的船隻遭遇,被對方接連鑿沉了兩艘,霍宇寰又埋伏在岸上,兩下里夾攻,落得大敗……」
竹枝翁截口道:「是霍字復親自指揮的麼?」
陳朋點頭道:「姓霍的好辣手.河上用水鬼鑿船,岸上用連弩封鎖,咱們被困在河邊,死傷大半,萬勝鏢局陸局主已經被亂箭射死,姚大俠被砍斷了一條手臂,眼看也活不成了……」
別人的生死,董家祖孫可漠不關心,但一聽說姚繼風斷臂負傷,兩人頓時就紅了眼。
董香地道:「爺爺,姚叔叔已經受傷垂危,咱們還等什麼?」
竹杖翁怒哼道:「走!咱們去會會那姓霍的,好歹也砍下他一條胳膊。」
兩人同時飛身揀起,跨上陳朋騎來的那匹馬,一抖組繩,疾馳而去。
陳朋望著他們去遠,忽然向地上重重吐了一口唾沫,冷笑道:「就憑你們,也配跟咱們大哥較量?真他孃的‘買鹹魚放生不知死活’。呸!」
他拔下胸前半截箭桿拋掉,又去河邊掏水洗淨身上的止汙,然後取出一支火摺子,迎風點燃,左右搖動了三下。
片刻間,對岸嘯月山莊的莊門悄然啟開,一行人馬婉蜒而出。
來的共有十餘騎,馬蹄都用棉市纏著,奔行無聲,轉瞬已通過浮橋,到達南岸。為首一騎上,正是百變書生羅永湘。
行經橋頭時,羅永湘勒住坐騎問道:「孟少俠脫身了嗎?」
陳朋點點頭道:「他和韓四哥、袁老么已經先出東門,在城外等候著了。」
羅永湘又道:「他落在苗飛虎的手中,可曾受傷?」
陳朋笑道:「倒沒有受什麼傷,只被苗飛虎打了幾個耳光,心裡不甘,臨行時在農莊牆壁上留了字,聲稱下次要一併算帳。」
羅永湘仰面向天,長長吁了一口氣,說道:「不錯,咱們暫時退出蘭州,遲早還要再回來的。到那時候,新仇舊恨,少不.得要一併結算。」說完,一揮手,催動人馬組塵而去。
由蘭州往河間府,有兩條路可行。
一是乘船循黃河順流而下,然後轉接運河北上滄洲這條水路比較省力,但卻須繞道千里,曠日費時,無法速達。
另一條陸路,則須橫越陝、晉二省,東出娘子關。雖屬捷徑,沿途卻山嶺梗塞,大江攔阻,分外艱苦難行。
霍宇寰既想快捷。又不願鐵蓮姑和林雪貞太過勞累,所以將兩條路線,合併成一條路線。
從蘭州動身,先循水路順流東下,到達晉北河曲,便喬府買馬,兼程越過五臺山,由龍泉關穿出太行,直赴保定府。
象這樣水陸兼進,也費了八九天時間,才趕到了河間府金刀許武的故居,三人已是風塵僕僕,疲累不堪了。
金刀許武終生未娶,對名利也很淡泊,生前除了教導孟宗玉和林雪貞兩個徒弟之外,閒暇時喜好種花,是以屋宇四周,滿植奇花異草,花團錦簇,終年不謝。
霍宇寰雖非雅士,見了那片花圃,不禁為之讚不絕口。
林雪貞卻無限感慨地道:「霍大哥來晚了一步,若在師父生前光臨,他老人家一定會為你開一缸百花酒,領著你一處處去觀賞,詳為解說、怎會像今天這般冷落貴賓?」
霍宇寰笑道:「貴賓二字,實不敢當,只要能嚐嚐百花酒,也就心滿意足了。」
鐵蓮姑輕喚道:「大哥也真是,聽說有酒,就流饞涎,也不害臊……」
林雪貞道:「這有什麼關係呢!唯英雄能本色,我就敬佩霍大哥的英雄本色。」
鐵連姑笑道:「那是什麼英雄本色,簡直是酒鬼本色。」
霍宇寰哈哈,笑道:「有一首詩,不知你們聽過沒有?」
林雪貞忙問:「那一首?」
霍宇寰念道:「百事何如醉中樂,呼朋載酒復作歌。滿街酒鬼成群聚,徒使英雄嘆寂寞……」
他還想往下念,鐵蓮姑已用雙手掩住耳朵,連聲道:「胡說!胡說!胡說!」
霍宇寰笑道:「好!就算這是胡說的。我再問你,那‘自古英雄皆寂寞,唯有飲者留其名’的詩句,難道也是胡說的不成?」
鐵蓮姑搖頭道:「誰聽說過這首歪詩!」
林雪山道:「大家都不用爭了。後園地窖裡可能還存著幾缸百花酒,待我去尋尋看。」
霍宇寰忙道:「九妹也一同去吧,如果有,最好全搬上來.」
鐵蓮姑本待拒絕,卻見霍宇寰頻頻以目示意,似乎是有心要支開林雪貞,另有作用。她心中一動,便笑著改口道:「也罷.咱們去替你尋酒,你可別亂跑呀。」
霍宇寰口裡答應著,待二女下馬轉過花叢,連忙也飛身下馬,快步向屋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