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環這名字,在秋楓心-震盪了一下,他萬萬想不到這個俊美書生,竟是自誇天下第一劍的黑道頭兒,「一劍震天下」楊環。
楊環年輕得志,生性狂傲,他見秋楓要走,將手中劍一橫,冷冷道:「你就這樣一走了事嗎?」
淡淡冷冷的,秋楓道:「你自稱天下第一劍,在我背後偷襲,還有什麼江湖道義?」
聞言瞼上神色驟變,黑道盟主楊環冷然道:「那是為了救人,方由背後出劍。哼!你若不服氣就接我三劍試試!」
那銀衣少女目睹秋楓鮮血滿衣,不忍道:「楊哥,放他走吧!喂!這是金創藥,你趕快塗上創口,血流立止。」
她玉手一揚,一包藥粉向秋楓飛去!
冷哼一聲,秋楓伸手一接,將那包藥粉又棄在地上,冷冷道:「我就是死了,也不會接受別人的施捨。」
這一下,楊環和那少女,臉色微變。
銀衣少女那雙美目情不自禁的打量了秋楓幾眼,突然感覺心中一蕩,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產生這種奇妙的感覺。
她只覺這少年身上似有一股不屈不撓的英雄男子氣概,像塊磁鐵石般,壓在心頭。
突然,一聲輕嘆響自她的腦後,說道:「蘭兒,你怎麼這樣心慈?」
聽到「蘭兒」兩字,秋楓身如電觸,暗道:「是她!是她!‘飛花醉月’在古剎中,不是叫蘭兒嗎?」
秋楓雙目陡然噴射出一股痛恨的怨光,狠狠瞪了銀衣少女幾眼,轉身疾走!
人影一閃,楊環冷峻聲音喝道:「如今,你小子跪下磕頭也不成,趕快亮傢伙吧!」
秋楓以右手在自己創口處點了幾下,血流立止,怒哼一聲,冷冷道:「楊環,你以為我秋某怕你這賊首不成?」
話落,他右手已由懷中拿出一柄銀光閃閃的短矛,一齣手舉矛便刺!
這出手一劃,精奧詭譎,看得西門武嘯父女驚訝萬分……
楊環自誇天下第一劍,果然不同凡響,只見他挫腰沉腕,劍影起處,化開刺來之勢,同時改玫敵腕。
他拿-得恰到好處,在秋楓招式欲變未變之間,驀地-已跨步揮手,手中青光劍點、挑、刺、扎,一連換了狠厲幾招。
秋楓心頭大驚,連退幾步,手中短矛揚起一片銀光,堪堪避開這幾式毒手,卻嚇出一身冷汗來。
他驀地又欺身上去,銀光一掠,短矛忽交左手,以反手刺擊,右手卻不閒著,捏指如戟直找敵人穴道。
楊環驚咦了一聲,長劍斜吐而出,劍鋒直削秋楓脈門。
秋楓左手矛化起一道鋇光,猛截過來!
楊環端的是一位年輕劍術名家,煥然地也將劍交左手,一式「潮平岸高」身隨劍走,直破矛光而入。
秋楓失聲叫道:「不好!」
他要退已來不及,眼見自己的左手矛讓敵人逼開,對方左劍疾向自己上盤點來,萬忙中右手一伸,指向劍光彈去、
「錚!」的一聲龍吟輕嘯,楊環的左劍被秋楓右手指彈個正著。
楊環又是驚噫一聲,身形已如狂颼急電似的退開丈許。
他內心震驚,訝異已極。
楊環乃是黑道盟主,對於武林各種人物甚是清楚,江湖武林有幾位值得跟自己交手的人,他心-有數。
而這秋楓乃是位默默無聞之人,怎會有如此絕奧的武功,武林中是那一位前輩,能夠教出這樣一個出色的弟子?
原來剛才楊環連綿不絕的劍圈中,無論是什麼絕頂高手,處在此種形勢之下,也將難逃毒手。
當他將創尖移指中盤時,已運絕妙內功,將一支劍化成數支,分指秋楓陶腹各處,這是他成名武林的七大毒劍之一。
他萬沒想到竟被秋楓輕易破解開來。
他想:「我今日若不殺了他,斬草除根,否則再過幾年,我這黑道武林盟主與天下第一劍的名銜,定要讓此人奪去,同時自己在西門玉蘭面前,面子也放不下。」
想著,他內心已燃起殺機!
心念一動,楊環一劍急劈而出,乃是施的左劍。
秋楓雙目怒睜,短矛虛空懸空、一劃,築起一道氣牆。
說時遲,那時快——
楊環的長劍一掄,「錚!」的一聲,劍矛交觸,就在這霎那,楊環右手已在這瞬息之間,猛向敵喉戳去。
秋楓猛覺左手一震,似被萬斤力量一擊,虎口立刻發熱,左手矛松落,嗆噹噹掉落地上
風聲襲來,眼角瞥見敵人臂伸如劍,探向自己喉嚨要害。
冷哼一聲,秋楓臨危不亂,左掌起處,封住楊環這勾魂殺手,右手「拍!」「錚!」的二聲!
楊環手中劍被震盪開去!
但秋楓右手已湧出鮮血……
一聲悲愴淒涼的厲笑……秋楓身形如電馳去!
他也無暇撿拾落地的短矛,因為他知道自己若再呆片刻,定必遭殃,自忖萬萬不是此人敵手。
西門武嘯大聲叫道:「楊老弟,快……快截住他……」
這時秋楓已經隱沒夜幕中。
西門玉蘭輕聲叫道:「爹!你怎麼這樣狠,他已身受二劍了。」
冷冷一笑,楊環道:「諒他也逃不出三日。」
西門武嘯輕輕一嘆道:「罷了!罷了!那封信若被龍堡堡主接去……」
西門玉蘭嬌聲道:「爹!那是什麼信?如此重要!」
怔了一怔,西門武嘯暗道:「那信的秘密,我怎麼可以給他們知道,唉!此信落在龍堡堡主之手,那麼情況真是糟透了。唉!可恨!可恨!如果孫先機還活著,那惡賊又怎能如此大膽行事!」
眉頭一皺,楊環問道:「西門伯伯,那小子帶著什麼信?」
喃哺的,「九尾龍」西門武嘯道:「楊老弟,你們先不要問,總之那封信我非截到不可。」
劍眉一軒,楊環道:「那麼晚輩去追他!」
話落,他身形一起,電掣也似的飛射出去。
西門玉蘭急聲叫道:「楊哥,你……」
西門武嘯陡然臉色一沉道:「蘭兒!你要知道那封信如不搶回來,定會害了萬千武林同道的生命,我為著挽救這場浩劫,不惜殺了那個小子,蘭兒,你說為父這樣做,能算是狠毒嗎?」
大吃一驚,西門玉蘭訝道:「什麼?那封信有這樣重大關係?」
悽楚的嘆一聲,西門武嘯道:「蘭兒,這許多年來,你一定覺得為父是個詭計多端,陰狠毒辣的人。
是的,這幾年我所作所為,完全是令人不齒的事情。
但你要知道,為父正在進行-件江湖武林中人偉大的計謀,若是成功的話,你就知為父的苦心。蘭兒,你要知道那封信的重要,縱然傷了數十人性命,也是值得。」
嬌聲的,西門玉蘭道:「爹!那麼蘭兒就去捕捉那人。」
滿面慈祥的,西門武嘯頷首道:「蘭兒,那個黃衣少年武功極為奇異,你要小心為是。」
西門玉蘭將地上那柄短矛拾起,嬌軀恍似飛燕的掠過三四重院落,霎那間已消逝茫茫夜色中。
口口口口口口
秋楓長身飛出這家大院,突然福至心靈,想到自己如果這樣逃走,對方定然緊追不捨,自己雙掌受傷極重,已無法再和他們火拼,定是遭人所擒,不如反潛至他們院內空房躲避一時。
他暫時在暗影處蹲了一會,目見楊環如鷹隼般追出後,他方才站起來順著圍牆,繞到後院,一掠數丈,躍上一座小樓。
樓上的窗門全都關住,他用指甲沾點口涎,戳破那窗紙湊眼內覦。
房內杳無人跡,一切傢俱陳設十分齊整,床上連被褥也沒有,他繞樓走了一圈,把樓上三個房間都窺視過,似是無人居住的景狀。
他暗暗想道:「這樓上定是他們陳放東西物品之處,我在這邊躲上一兩日大概不會有人發覺。」
想著,他由窗門進入西面間的房屋。
只見地板灰塵極厚,似是極久無人整理打掃過,秋楓進入室內心下已安,低頭察視傷口,他的眉頭不禁痛得皺了起來。
只見自己右掌,由掌緣至掌心,皮開肉綻,鮮血涔涔滴下,他由懷中取出金創藥小心的散在創口,撕開一片衣袖包紮起來。
他又脫下緊身上衣,只見左肩處一大片黃色衣衫,已經變為紅色,肩頭一動,一陣劇痛,痛得頭腦發脹似的。
他隱約覺得已經漸漸凝固的傷口又破裂了,滲出血來。秋楓咬緊牙關抬起右手,慢慢散好了藥末。
突然一聲輕微細響傳來!
秋楓抬頭一望,不禁愕然!
只見這房屋門口已經悄悄凝立著一條麗影,正是西門武嘯之女西門玉蘭。
冷冷一笑,她嬌聲道:「你逃得真妙!」
冷哼一聲,秋楓道:「你追得很絕!」
「當!」的一聲,西門玉蘭已經拔出一柄寒氣森森的長劍!
原來西門玉蘭追出院外之時,無意中發覺後院樓閣一條人影,她心頭一震,重又繞到後院。
她沒驚動別人,只是隻身來至小樓下。
秋楓見她撤出長劍,一步步迫來,他雙目噴出一股怨恚的稜光凝注著她。
西門玉蘭極為膽大,一直走到秋楓面前三尺,冷聲道:「你將那封信給我,我絕對不傷害你性命。」
哼了哼,秋楓冷冷的語音道:「姑娘!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在下就是死也不會將信給你,這是江湖道義。」
話落,由懷中取出那封信,直往口內塞進,西門玉蘭知他要將信毀去,冷叱一聲,一劍戳刺過去。
秋楓右時猛往劍背撞去……
西門玉蘭長劍微撤,一聲冷笑,一劍刺進了秋楓的右胸,登時鮮血如湧泉般噴出!
一聲悶哼!
秋楓已無法將信咬碎,那封信落在地板上,秋楓的身軀也伏彎下去!
他抬起頭來,虎目射出一股駭人兇光,恨恨道:「你殺得好!你快將我殺死,否則我要報這血仇!」
不知怎樣,西門玉蘭刺了他一劍之後,嬌軀一陣顫抖,她又揚起寶劍,那隻顫抖的手又緩緩推了出去……
突然,她看到秋楓虎目中淚水晶晶,那是多麼淒涼悲愴……嗆噹噹……一個寶劍落地之聲!
接著,一聲慘哼,秋楓已經軟癱在地板上,鮮血一片!
口口口口口口
東昇的旭陽,衝破雲層,放射出七彩的霞光,光怪陸離的金光,斜照在一所精緻的小跨院。
日光透過窗門,映照著一張雕花木楊。
雕花木楊錦帳低垂,隱約可見一人擁被而臥!
他瞼色蒼白顯然是失血過多。突然他蠕動一下,口中發出一聲輕哼!他睜眼看清這所閨房,心頭人驚。
此時一陣輕碎的腳步聲傳來,一個恍似銀鈴般的聲音,嬌柔道:「你傷勢奇重,切勿亂動,使傷口又破裂。」
秋楓見眼前這個柔聲關切的人,竟是他所痛恨的西門玉蘭,只見地臉似芙蓉,色凝桃花,美豔動人之至。
傲脾氣又發作,秋楓雙眉一軒,掙扎的坐了起來。
瞼泛微笑,西門玉蘭嬌聲道:「你要什麼?我給你拿去,快躺下來罷。」
嘿嘿二聲輕蔑的冷笑,道:「你傷了我,又細心照料我,這是為什麼?」
西門玉蘭聽得瞼泛紅暈,幽幽道:「一時衝動,幾乎鑄成千古大恨,我內心真是慚疚萬分。」
淡淡的,秋楓道:「你已將我那封信拿走了嗎?」
搖搖頭,西門玉蘭柔情萬千的低聲道:「你在這-,家父他們並不曉得,那封信以及你身上之物,我都原封未動。」
秋楓一摸身上之物,果然都在身上,連那柄短矛也在!
他不知此女要對自己怎樣,難道她真的後悔傷害自己?哼!我不相信,女人乃是最狡滑的。
若不是我在古剎中看到她,任我也不會相信,這種嬌美豔麗的女子,會是「飛花醉月」的徒弟。
頓了頓,西門玉蘭微然輕嘆,道:「我父親說,那封信關係著萬千武林同道的生命,如你交給‘龍堡堡主’便會引起一場彌天慘劫,所以……」
秋楓冷冷道:「這封信是一位死者臨終重託,交給龍堡堡主的,武林中人首重信義,一諾九鼎,你難道叫我背信離義嗎?我秋楓倘有一息存在,萬萬不能將這封信落在別人的手中。」
他這一番言語,說的斬釘截鐵,無論怎樣他也不能將這封信送給別人。
西門玉蘭臉上微微泛出一絲笑靨,輕聲道:「既然如此,我也不能相強,三日來你傷勢已脫離險境,若再經過七日調養,便可復元了,這-只有我和一個老媽住在這-,家父等極少到這所跨院來,你就靜心在這邊療養吧!」
原來這所跨院是建在山上,空氣新鮮,風景秀麗,的確是靜心療養的好地方。
舒了口氣,秋楓平靜的道:「姑娘對在下盛情,秋楓有生之日,定當補報,只是秋某另有要事不能久留,我現在就走,謝謝你。」
其實是秋楓不願接受她的恩惠。
見他當真要走,西門玉蘭臉色一變嘆道:「你難道不能諒解我的過錯,你……」
她那雙清澈秋水,射出萬縷情絲,注視著秋楓的臉上,那似悲似悽似怨……
見了她那無法形容的眼光,秋楓歉然的道:「你乃是一位好女子,為何竟……」
他本想說:「為何竟是一位‘飛花醉月’的幫兇。」但他一想此時此景不便坦誠的說出來。
秋楓當下起身,轉頭便走。
西門玉蘭叫道:「秋相公,你要走也待吃過早餐後。」
秋楓道:「不必了!姑娘自己珍重!」
秋楓別了西門玉蘭,轉到鎮中客棧休養了十餘日,在這段時間-他已決定先到「紅心幫」尋找「飛花醉月」報殺師之仇!
因為他想自己身罹怪疾不知何時便要暴斃,縱然自己技不敵「飛花醉月」而死,但總算是以一死報答師父教誨撫育的恩德。
至於那一封信,自從他聽了西門玉蘭的話後,決定暫時不送去龍堡。
他認為西門武嘯既然知道那一封信,那麼「龍堡堡主」一定也會知道,自會來尋自己要的,
到那時,自己再看龍堡堡主到底是何樣人物,方決定交他與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