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陸暖塵面前,輕仲右手在她臉一摸,使她眼睛閉上,西門玉蘭突然抱起陸暖塵的屍身,後退了幾步。
她雙目含淚望了秋楓一眼,不說一句話轉頭便走!
秋楓走了兩步,叫道:「西門姑娘,你容我說幾句話再走……」
西門玉蘭連頭也不回,瞬間離開廢園。
秋楓長嘆一聲,眼望雲空出神。
突然他大喝一聲,右掌微拂,猛向一株碗口粗細的松樹按去!一縷和緩的柔風,無聲無息的擊中樹身,枝葉一陣搖晃,灑落一大片樹葉。
便在這時,忽聽得遠處傳來叮的一聲響。
這聲音似乎極輕又似極響,聽在耳中似乎極是舒服、受用,卻又似乎是煩惱難當,似乎驀地裹一個霹靂。
秋楓內功深厚,但這異音之來,竟是震得他心旌搖動,一剎那間,身子猶如飄浮半空,六神無主。
他眉頭微皺,急忙收攝心神。
只聽得那聲音,又是一響。
這一次卻近了數十丈,頃刻之間,聲音移動得竟是如此迅速。
可是這一下異聲,和第一次卻是截然不同,聲音柔媚宛轉,如靜夜私語,如和風拂柳。聽在耳-,同樣的奪魄驚心。
秋楓劍眉微軒,知道來了異人。
在他驚愕間,廢園中突然現出一男一女。
秋楓一瞥之下,只見那男女,都是身穿寬大的白袍,兩人手中各託著一口比金鈴略大的小金鐘。
白袍男女背面而立,看不清他們的面貌,他們的白袍角上赫然都繡著一個金光閃閃的金鐘。
秋楓乃是極端聰明的人,一看之下,立知剛才怪聲,定是由他們手中小金鐘發出的,令他驚駭的是,這樣一口小鐘,竟然會發出這種奪人心魄的聲音。
左邊那位男人,朗聲問道:「喂!小子你曾經看到陸暖塵來過這-嗎?」
秋楓正自猜疑這兩人的來歷,一時間便沒有回答他的問話。
那白袍男人像似動了怒,冷笑一聲道:「你他媽的是聾子呀?」
秋楓聽他開口罵人,心頭有怒,鼻孔中輕哼了一聲。
突聽那白袍女人接聲道:「他大概不認識陸暖塵這婆娘。」
一語未畢,遙遠的遠方突然傳來一縷鐘聲,叮叮噹噹響了數下。
那白袍女人喜聲道:「太陽鍾找到她了!」說話中,這兩位白袍男女,突然搖動手中金鐘。
噹噹噹!一陣急響。
秋楓耳中被鐘聲震得嗡嗡作響,有如土崩地裂,百鍾齊鳴,在這巨響聲中,兩人已經離開廢園。
秋楓心驚已極,臉上變色,不知那金鐘是什麼寶物,竟然有如此威力,他雙目望著兩人逝去的方向,愕立當地。
驀然——
驚啊了一聲,秋楓自語道:「他們是玄鍾教的人。」
此刻秋楓猛然記起陸暖塵向紅心幫中人,說出「玄鍾教」重現江湖武林之言。他突見這兩位白袍男女,心中忖測是「玄鍾教」的人。
只聽波的一聲,隨著一陣嘩啦聲響。
秋楓被這驟然的聲音,嚇得挪移出七尺,轉頭一看,不禁一呆。
原來倒下的正是自己剛才以掌力擊中的那棵松樹。
令他驚異的,便是這株翠綠的松樹,在這頃刻之間,枝上的松葉,竟然枯黃了三分之一。
秋楓恍似夢囈般,吶吶自語道:「我真的練成‘焚心掌’絕技?」
「焚心掌!焚心掌!這種獨步天下的掌功,竟然被我學成了。」
在這剎那間,秋楓內心有種說不出的喜悅。
他幾乎狂喜大叫,因為「焚心掌」這種絕技,乃是三百年前一位蓋世奇人的絕學,「焚心掌」那種獨一無二的威力,在當今江湖武林-,已成為武林高人夢想學得的絕學。
秋楓在這剎那發覺自己學會了,失傳三百年的「焚心掌」絕學,他的內心如何不會歡喜呢?
驀地!
秋楓想到陸暖塵之死,滿心喜悅,代替的是一片自責。
從內心深處,他悔恨自己用這種毒辣至極的絕技,傷殺她,雖然不是存心故意的事,唉!他仰天發出一聲長長的浩嘆。
秋楓在這廢園中,等到四更多天,仍然不見姬清羅前來,眼看片刻之後,東方便要破曉
他等得有如熱鍋中的螞蟻,在廢園四周踱來踱去。
突然寂靜的殘夜中,傳來一陣哈哈大笑,道:「‘毒聖’!你能夠跑得了嗎?除非你再長出雙腳來。南殘天,老子已經等你二十餘年了,哈哈哈……」
那笑聲猶如群梟夜啼,深宵殘夜聽來,極是淒厲。
秋楓聽那兇狂的語音耳熟得很,七聖除了「毒聖」、「醫聖’、「掌聖」尚未見面以外,其餘四聖他都已見過面。
他不知「毒聖」南殘天是怎樣一個人?
當下展開輕功疾馳過去!
猛然,三四十丈外傳來二聲淒厲的慘叫!
秋楓心神一怔,人已如箭射到!
抬眼望去,只見一位滿頭亂髮,鬍鬚如獅時怪人,趺坐在一張兩人抬的軟床上。
但抬他的兩人,已經被一個黑衣僧擊斃,軟床上的怪人也被丟擲丈外,但仍然安穩趺坐地面上。
秋楓一眼看清黑衣僧和那鬍鬚如獅的怪人,他幾乎脫口叫出聲來,因為這二人都是他所認識的。
鬍鬚如獅的怪人,赫然是那位在石洞中囚居二十餘年歲月的殘人愚,而那黑衣僧正是和「佛聖」冷孤一燈在一起的兇僧。
秋楓內心無比驚異,難道殘人愚便是名列七聖之二的毒聖南殘天嗎?
黑衣僧骨骼發出一陣格格響聲,他滿面兇光、陰狠,一步一步緩緩向殘人愚走去!
秋楓素知黑衣僧功力深厚已極,縱然他知道殘人愚的掌力,也是當今武林罕見,但是他覺得殘人愚雙腿巳廢,左臂又斷,如果黑衣僧發動猛烈攻擊,殘人愚要能接得住大概也很困難。
一種俠義心,令他不顧危險,閃身一躍擋在殘人愚的面前。
黑衣僧和殘人愚,一下子都看清了秋楓,同時咦聲叫道:「是你!小子!」
瞼露微笑,秋楓朗聲道:「晚輩秋楓拜見兩位老前輩。」
黑衣僧此刻兇性像似尚未發作,叫道:「喂!小子!你站開一點,讓我殺了這老狗蛋。」
秋楓朋聲道:「仇恨宜解不宜結,老前輩,你還是發一點慈悲吧!」
呵呵一聲大笑,殘人愚道:「小娃兒,看來你武功大進了,呵呵!你答應十日後去看我,但當今已是一月有餘了,仍然沒見你小子的影蹤,倒是那女娃兒去見過老夫一次。」
秋楓聽得心中感到慚愧至極!
但他想自己離開他大概只有十餘日光景,怎麼有一月了,難道自己石窟習技,不只七八日嗎?
突聽黑衣僧吼叫道:「小子,你是瘋了嗎?你知道這位缺腳斷臂,如鬼般的人,乃是天下武林最殘狠陰險的毒夫,‘毒聖’南殘夫嗎?」
秋楓轉頭望著殘人愚。
但聽他呵呵笑道:「小娃兒,你面前那禿驢在江湖武林的名氣也不會好過老夫,他乃是人見心寒的殺人魔王——‘掌聖’關命西。」
秋楓輕噢了一聲,原來黑衣僧是「掌聖」關命西,無怪他的掌勁,那麼雄厚剛猛,他一夜得知了這兩位奇人的來歷,驚訝不已。
「掌聖」關命西氣得暴跳如雷,喝道:「老毒夫,狗操的老混球,你二十餘年前在九宮山殘害了‘劍聖’和我六聖,手段兇狠陰毒,真他孃的趕盡殺絕,南殘天,老子今夜要把你生吞活吃。」
「毒聖」南殘天仍然不生氣,呵呵大笑一陣後,道:「關魔王,你昔年的武功勝過我多少?」
被他問得一怔,「掌聖」關命西道:「你問這些做什麼?」
「毒聖」南殘天在問話時,身子已向西南方移動了一尺。
他呵呵笑道:「你關魔王昔年掌上功力,是和我棋逢敵手,可是……可是……」他下面的話,卻不說出來。
暴躁的關命西急問道:「可是,什麼呀!老毒夫,你掌上功夫昔年雖和我不分上下,但你今是殘臂缺腳,別他奶奶的作白日夢了。」
又是呵呵一笑,南殘天道:「可是呀,你的智力無法勝過我,加之二十餘年前,我在你腦上動過手腳,今日有時還是瘋瘋癲癲。」
輕吼一聲,「掌聖」關命西喝道:「老子便是要報此仇!」
「毒聖」南殘天笑道:「我想此仇,你今生今世永遠不能再報了。」
突然瞼色大變,掌聖關命西道:「毒夫,你已經施展無影無嗅的毒技了嗎?」
毒聖南殘天笑道:「你怎麼忘記了老夫是號稱天下第一的‘毒聖’,你此刻已經中了我的毒,不信你提氣看看!」
厲叫一聲,掌聖關命西道:「毒夫,老子要跟你拼了。」
南殘天道:「如果妄動一下真氣,此毒立刻發作,你就要挺屍認命了。你若要殺老夫雪恨,還是去醫好此毒,再來尋我報仇!」
「掌聖」關命西竟然哭叫道:「好好,毒夫,咱們的仇更深了,老子終有一天拆散你的老骨頭。」
話落,轉頭疾奔而去,瞬間已隱入將盡的夜幕中。
秋楓震驚不已,因為他始終沒有看到「毒聖」如何施展毒技,怎麼「掌聖」已經中了他的毒?
突然郊野暗影處,傳來一陣冷冷的聲音,道:「厲害,厲害,真不枉是位智蓋萬人,毒技千古罕見的南殘天前輩,縱然是我也要中了毒才會發覺。」
聞書一怔,毒聖南殘天道:「是那一位竟然看破老夫施毒之法?」
語音未落,暗影中已緩緩踱來龍堡堡主姬清羅,他後面兩位青衣女子,正抱著一動也不動的韓芝香。
走上幾步,秋楓朗聲道:「姬堡主,你已將她抱來了嗎?」
見了姬清羅臉容,毒聖南殘天身軀突然一陣顫抖,激動的語音道:「你你………你是羅兒?」
不顧毒聖南殘天意外的表情,姬清羅笑道:「南殘天前輩,剛才假借風向,以說話的氣風軟出毒粉,的確是令人莫測高深,縱是存心提防,但也難抗這種神妙之技。」
秋楓內心佩服至極!
原來南殘天在剛才落入軟床時,他已選擇了風向方位,因為秋楓擋在面前,所以他方向西南稍移一尺,然後以說話吐出之風,將毒粉吐向「掌聖」。關命西竟在說話時,一口一口吸進毒素。
這種神妙施毒之技,真使秋楓心驚萬分。
南殘天喝道:「你是姬千羅?」
微微一笑,姬清羅道:「南前輩,我是姬清羅,並非千羅,乃是終南派第十七代掌門,尚請南前輩日後多多指教。」
搖了搖頭,毒聖南殘天道:「這樣我認錯人了,哈哈哈哈……」不知怎樣,卻突然長聲怪笑起來!
姬清羅在他說話中,身形竟微微移動著,隱步玄機,但秋楓卻沒察覺,也因他顧慮韓芝香的傷勢。
這時他已由兩位青衣女子手中接過韓芝香嬌軀,但見她臉色慘白,美目微閉,像似睡得正甜。
突聽姬清羅輕聲一笑,人已移到秋楓身畔,笑對南殘天道:「南前輩,恕姬某不多留了,若日後有緣,定當請前輩指導一二防毒之技。」
說罷,轉頭向秋楓道:「秋老弟,韓姑娘服下的毒藥,可能南老前輩能知道,老朽另有事辦,改日再見。」
這位行蹤詭密莫測的姬清羅,帶著兩位青衣女子,消逝於茫茫晨霧中。
「毒聖」南殘天,呆呆的仰首沉思。
不知他在想些什麼難題?
低叫一聲,秋楓道:「南老前輩,你是否能夠援手……」
如夢驚醒,南殘天道:「你過來,我看一看。」
秋楓懷抱韓芝香,微蹲下身子。
南殘天獨臂把上她的腕脈,診斷一會咦聲道:「她怎麼中了‘千香軟骨散’之毒,她吃下那麼多,中毒極深,恐怕解藥也無法救治,小娃兒,她是你心愛的人?」
知他向來不願救人,秋楓聞言怔了一怔道:「是我的救命恩人,她人很好。」
南殘天道:「好!我盡力解她‘千香軟骨散’之毒,我身邊無藥,只能開一藥方叫你去購藥。」
驀在此時,叮的一聲響!
秋楓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震得心旌搖動,急忙將韓芝香抱起來,因他知道這怪聲乃是玄鍾教中人手中小鐘發出的怪聲。
聽了這異聲,毒聖南殘天急道:「喪魂玄鍾,小娃兒,你趕快抱她離開這裹。」語音略帶一絲惶恐之味。
秋楓微感奇怪,像毒聖南殘天這種震驚武林的蓋代高手,竟然聽到那鐘聲,也是談虎色變。
喪魂玄鍾!
難道那口小金鐘便叫做喪魂玄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