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妮子痴痴的目光有此飄忽、幽遠。
在她的眼波中全然沒有絲毫引人遐思的旖旎情愫,看她心不在焉的表情,就可知道這妮子心中所想的,絕對不是什麼兒女情長的事兒!
小混彈指敲著自己的膝頭,沉思道:「老郎中,你若能在那時,就想到同時用針於督脈和足太陽膀胱經的話,哈赤的病情應該不至於惡化的如此之快,不過,現在說這些也沒用,倒是告訴我,他病情真正的加速惡化是在何時?」
阿骨郎有些赧然,乾咳道:「大約兩個月前。」
小混點著頭,沉思不語,眾人不明所以,全都你看我,我看你,沒人敢開口打擾小混的思緒。
驀地——摔角場內突然響起一聲雷吼,眾人連忙望向場中,只見哈赤爾猛然回頭,暴喝著衝向耶魯爾!
耶魯爾來不及閃避,只得沉身立樁,伏身阻擋哈赤的衝撞,他們二人同時齊聲大喝,「砰!」的悶響,兩人互相扭纏做一堆,雙雙扣住對方腰際。
此時,誰的力量大,誰就能夠摔倒對方,憑的全是一股蠻勁。
耶魯爾奮力抵抗著哈赤越夾越緊的鐵臂,汗水順著他的頭額際流向眼窩,又自眼窩一骨碌滑下鼻樑,滴落地上。
他不經意地抬眼瞥視近在眼前的哈赤。
哈赤正奮力閉了閉眼,而耶魯耶而可以清楚的看到哈赤的瞳眸,已經失去原本的銳利,變得有些渙散。
他知道哈赤已經看不見了,當時心下不由得一驚!
只這一瞬間,哈赤感受到耶魯爾的精神鬆弛,於是,他大吼一聲,猛的挫腰奮力將耶魯爾摔了出去!
哈赤在摔倒耶魯爾之後,微微踉蹌兩步。
多年的摔角經驗告訴他,他只要立即衝上去壓制對手,他就能得到勝利。
哈赤安心的微微一笑,忖道:「衝吧!一切該教的都教了,剩下的只有靠魯而自己去體會,自己的眼睛又快要看不見,也該結束這場比賽了,畢竟,提供觀眾一個完美的結局,是摔角武士的責任!」
哈赤猛然甩頭,像一頭出獵的雄獅,威風凜凜的甩動著頭頸上鬣鬣的鬃毛。
自模糊的視線望去,哈赤看見耶魯爾正要站起來,他大喝聲再度撲上,耶魯爾敏捷的自地上躍起,閃開哈赤的攻擊,同時一掌擊在哈赤肩頭,將哈赤推得跌撲數步。
哈赤豁然笑道:「好兄弟,你學的可真快吶!」
不過才剛站穩,哈赤腳下一旋,立即又回身抱向耶魯爾。
忽然,哈赤感到腦中一陣尖銳的刺痛襲來,他眼前驀地一黑,抱了個空,又是一次穿髓透腦的強烈痛苦。
哈赤抱著頭,猛吼一聲,「砰!」的,他前撲的身子,重重俯摔向地面,登時昏厥了過去。
小混聞聲驚醒,大叫:「不好!」
只見他手往地上輕按,人已盤膝不變,射向場內。
此時,另一條白色人影同時閃晃而出,撲向哈赤。
小混人在空中,驀地伸展四肢,幾乎是詭異的,他已經到達哈赤身旁。
白色人影正是杜雲亭,他比小混稍慢一步到達,不由得輕嘆一聲,似乎不太相信小混的動作竟會比他還要稍快一些。
小混毫不猶豫,單掌倏揮,五枚亮晃晃的金針如同自己長了眼睛般,不偏不倚刺入哈赤顏面五大重穴。
光是這一手,又讓杜雲亭心中打個突,他實在估不出小混是啥底子,功力究竟有多高?
杜雲亭怎會知道,小混所有功夫之中,最為自得的就是大幻挪移輕功身法,和他這手學自武狂任浩飛的暗器手法,融合針灸之術所獨創的無影神針——暗器刺針術。
阿骨郎和耶魯爾以及不少人紛紛圍上前來。
小混迅速掏出一顆烏溜溜的不知名藥丸,塞進哈赤口中,同時篤定地指揮道:「來四個人,小心地把這頭獅子抬到老郎中住的地方!」
耶魯爾急忙招呼其它摔角勇士幫忙,四個人小心翼翼地抬著哈赤,慢慢往一座不算小的蒙古包走去。
小混和其它一干閒雜人等,就尾隨於後蜂擁而行。
唯獨杜雲亭仍舊留在原地,他神色僵冷地目注小混和眾人離去。
良久之後,他平板而無表情的俊臉上,突然露出一抹深沉而且帶有含意的飄忽笑容,他優雅地輕揮衣袖,態度又見雍容……阿骨郎的蒙古包,是一座明、暗各一的兩進式帳幕。
而所謂的兩進,其實只是在帳幕中間,用一塊綴補的軟牛皮當作帷簾,將蒙古包分成兩個空間。
靠近蒙古包入口的地方,自然算是明間,也是阿骨郎平常接待患者,替人看病的診所。
此時,小刀、小妮子與耶魯爾三人,正神色各異地等在那裡。
帷簾之後,就是阿骨郎的寢居,哈赤被送入裡面已經有一段相當的時間,而小混和老郎中卻遲遲不見出來。
這使得耶魯爾有些煩躁地來回踱步,有時,他還會對空呢喃幾句小刀他們聽不懂的蒙古話,也許,他是在向他們的阿拉真主禱告吧!
終於,帷簾翻動,小混和阿骨郎俱是滿臉疲色地走了出來。
耶魯爾首先衝上前,以清晰但是緩慢的漢語,焦急問:「如何?小兄弟,哈赤他有救嗎?」
小混抿嘴狂道:「只要我曾能混出手,他就是想死也死不了!你急什麼?」
阿骨郎拍拍耶魯爾肩膀,欣慰道:「感謝阿拉真主派來這位小神醫,哈赤他有救了!」
耶魯爾欣喜地狂叫一聲,衝出蒙古包朝西而跪,他高舉著雙手,伏身對空膜拜。
小混打個哈欠,懶洋洋地笑道:「奶奶的,我費了大把精神救人,這小子不謝我反倒謝起天來啦!」
話剛說完,耶魯爾已自外面衝回來,噗通跪在小混腳前,低頭親吻他的腳背道:「小神醫,你救哈赤,我耶魯爾心裡同樣感激,我先代他謝謝你!」
他將感同身受這句成語說成心裡同樣感激,在文詞上也許沒有那麼順暢,但是更見真情至性。
小混怔了一下,急忙將他扶起來,輕笑道:「哎呀!我是說著玩的,怎麼你當真如此感謝我,你這樣會把我嚇壞的啦!」
面對小混打趣的玩笑話,老實的耶魯爾反倒怔怔的不知怎麼回答。
小混學著阿骨郎剛才的樣子,拍拍他的肩頭,然後回頭叮嚀道:「老郎中,方才我施針的步驟和方法,你可都記清楚了?」
阿骨郎忙不迭點頭道:「都記住了!」
小混滿意道:「這就好,等以後你若再碰上類似的病例,就不愁救不了人。對了,你這裡有紙筆沒有,我順便開張輔助性的藥方留給你,待會兒你也可以照方抓藥,煎一副在哈赤醒來後,讓他服下,效果會更好。」
阿骨郎連聲應是,趕忙回身自帳幕的一角搬出矮几和文房四寶,置於小混跟前,同時他親自動手仔細地為小混磨墨。
這時候的阿骨郎,對小混可真的是百分之百的心服口服;不光是因為小混醫術高明,更因為小混擁有一顆真正無私的仁心。
方才在醫治哈赤時,小混絲毫不忌諱所謂的同行相忌,他將自己對腦腫瘤這種毛病的所知所學,全部毫無保留地講解給阿骨郎聽。
同時,更是仔細指點阿骨郎要如何醫治這類病症,以備將來阿骨郎遇上同類病人時,可以多救一條人命。
小混的態度,和那些為了利益而保留獨家秘方的大夫比起來,可謂有云泥之別。
阿骨朗都不禁暗自臉紅,忖道:「沒想到我老頭子學醫行醫三十餘年,竟然還不如一個小孩子懂得仁心仁術的道理。」
小混拿起紙筆,龍飛鳳舞地開好藥方,想了想之後,又道:「哈赤的病,大概還得連續針上三天,施針的同時,不妨用艾炙,這樣子他好的會更徹底。不過,你得特別記得,在治療哈赤眼睛模糊的毛病時,就不能用艾炙,只能純靠針刺,以免影響眼網膜,同時,與風池穴有關的陽維脈、足少陽膽經,可也得一併用針。」
阿骨郎猶如問道的學生,神色莊重地頻頻點頭,看得旁邊不明內情的其它三人,一臉訝然。
小混將藥方交給阿骨郎之後,輕鬆道:「好了,剩下的事,就勞煩老郎中你來照顧打點,我回去休息。」
「應該的。」阿骨郎真摯道:「小神醫,老夫真心感謝你的指導,也代哈赤謝謝你的救命之恩。」
小混擺擺手,笑道:「剛才耶魯爾謝我時,害我嚇了一跳,你也想嚇我不成?有什麼好謝。」
他哈哈一笑,招呼小刀和小妮子一聲,便往帳幕出口處走去。
耶魯爾連忙拉住他,急聲道:「小神醫,你別走呀!你到耶魯爾家去休息吧!」
小混呵呵笑道:「老兄,請神容易送神難,你不怕我賴在你家不走?」
耶魯爾憨直地搖頭道:「不怕,不怕,你不走,耶魯爾就招待你一輩子。」
小混高興道:「好,爽快!你都不怕養我,我還怕什麼,走!到耶魯爾家去。」
小刀打岔道:「小混,別忘了帖納罕可是在等咱們回去。」
耶魯爾拍著胸脯道:「沒關係,耶魯爾叫人去通知大鬍子,說你們讓我招待。」
小混點點頭道:「順便請去的人,將我們留在帖老兄那裡的零碎行李取來。」
「沒問題!」耶魯爾迫不及待地拉著小混往外走,待出了當作門簾的帷幄,他才又扭頭叫道:「阿骨郎大夫,啥赤就你照顧,等他醒了,我再來看他。」
老郎中拈著山羊鬍子點點頭,但是注意力卻放在小混所開的那張藥方之上,口中猶自唸唸有詞,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正將耶魯爾的話聽進耳去。
耶魯爾帶著小混他們回到自己所住的蒙古包,他掀開帷幄笑道:「小神醫,你們先進去休息,我找人去通知大鬍子,順便搬行李,一會兒就來陪你們,要吃什麼,用什麼,你們儘管自己動手。」
小混自在地鑽進蒙古包,頭也不回道:「你儘管去,我絕不會跟你客氣的。」
耶魯爾高興地離開後,小妮子挑道:「人家叫的順口,你倒也聽的順耳,一點也不會難為情呀!」
小混人成大字形,俯趴在一塊厚厚的羊毛地毯上,他聞言,睜著一隻眼,斜瞅著小妮子,反問道:「我為什麼要難為情?至少,我比那個蒙古大夫高明可是事實,既然他們喜歡叫,我自然也不反對聽。」
小刀也坐到毯子上,抱著膝笑道:「小妮子,你也太不瞭解小混,像這種現成便宜他若不佔,他就不叫曾能混。而且,老實說,你若明白小混他文爺爺在江湖上的名氣,你就知道他們這聲小神醫,叫的可不冤。」
小妮子睜大眼,好奇道:「小刀哥哥,你是說真的?小混他那兩位爺爺,在江湖上都很有名?」
小刀伸展身子,仰面躺下,憧憬道:「百分之百的真,我倒希望有朝一日,能夠有此榮幸見見這兩位老人家。」
小混閉著眼,模糊道:「你放心,有機會的,我那兩個老而不死的爺爺,這一輩子等的就是要出谷,而他們出谷的指望就是我,只要你跟我混在一起,遲早見得著他們。」
小妮子傍著小混身邊坐下,她皺著柳眉,推推小混道:「喂!懶豬,你怎麼又要睡了,人家還有事要問你嘛!」
小混仍是閉著眼,卻故意學她的聲音,嬌滴滴道:「人家就等你問嘛!」
小妮子捶他一拳,啐聲道:「討厭!人家是說正經的啦!」
小混依然故我,嬌聲回道:「人家也是說正經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