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國寺後庭。
三尺來寬的石板小徑,蜿蜒在濃蔭之下,夾道盡是老榕樹和菩提樹。
陽光透過樹梢,在石板路上投下一圈圈跳動的光影,不知名的小鳥在樹林裡引吭高歌,周遭充滿幽雅寧謐的氣氛。
此處,相國寺後庭的祥和靜雅,卻剛好與前庭、中庭熱絡的市整合了強烈的對比。
小路盡頭,就是藏經殿所在。
那是一棟與正殿相彷佛而規模較小的典雅瓦寺,刻有藏經樓白底黑字的小篆體匾額,默默地指明這所超然物外的佛殿之身分。
儘管大殿外正值市集高xdx潮,藏經樓中卻依然有誦經的聲音,模糊傳出。
足見在此管經書的和尚們,飽受環境的薰陶,也變得頗為超然物外,不易為外界的囂擾所動搖。
位於藏經樓右側,一棵千年古榕之下,果然有處算命卜卦的攤子。
算命仙是一個長得瘦骨嶙峋,其貌不揚的乾癟小老頭,顎下蓄有一綹花白的山羊鬍子。
此時,這算命仙正閉著眼,有一頓沒一頓的打著瞌睡。
難怪他要找上這麼個好風水擺他的算命攤,原來在這裡打盹不但沒人會吵,而且經樓的誦經聲,還頗有催眠的作用!
小混等人踏著沙沙的腳步聲,走到算命攤前,不知這位半仙是真睡還是假睡,他依然故我的繼續和周公大下西洋棋。
小混彎著身子,盯著算命仙瞧了半晌。
忽然——「砰!」
小混一掌重重地擊在桌上,算命仙「呀!」的驚跳彈起,張大嘴,瞪著一雙老鼠眼茫然地和小混相對。
小混嘿笑道:「早呀!半仙、鐵嘴,生意上門啦!你接是不接客!」
算命先生猛地閉上嘴,連連點頭道:「接客,接客,當然接!」忽然,他「呸呸呸!」,連啐道:「什麼接客,本大師又不是小桃紅……」
他倏然尷尬地住口,嘿嘿乾笑二聲。
「咳!」重重一咳之後,算命仙臉上帶著裝出來的嚴肅,拈著山羊鬍子,正經八百問道:「你們是要問婚姻、事業、運途、感情、功名、訴訟、還是問財運、尋人,失物或是跳槽?」
小混在算命攤前的板凳坐下,挖著鼻孔道:「找人!」
算命仙「嗯!」地點頭,嘮叨道:「找人是不是,好!你是要卜卦、抽箋、測字,還是手相、面相,或者紫微斗數的推算,本大師保證包君滿意,通通都是一文錢……起。」
小混眨眼道:「一文錢起,最多呢?」
算命仙把臉逼近小混面前,嘿嘿笑道:「那就要看,你想算到什麼程度,想算多準嘍!」
「哦!」小混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如果我想算得很徹底,而且要求萬無一失的話,你想大概得花我少錢?」
算命仙坐正身子,喜上眉梢道:「你找人對不?找人比較便宜一點,如果本大師解答你所有疑問,而且百分之百正確,只收你一萬兩銀子,當然價錢呢,還可以商量,另外本大師免費附送你近日將會發生的大事一件!」
小刀若有所覺道:「莫非你就是人稱送一神算的包靈,包神算?」
包靈神氣道:「然也!小子,你既然知道本大師的盛名,就趕快告訴貴友,這一萬兩銀子還算便宜。」
小混詢問似地望著小刀。
小刀輕笑道:「他雖然不是咱們要找的人,但是要他替咱們找人,保證算無一失。」
包靈皺眉道:「本大師只算命,不負責找人,找人得問我兄弟包打聽,如果你們不知道他在哪裡,只要一文錢,本大師勉強為你們算一上算。」
小混嘿笑道:「喲!敢情你們還是家族性的關係企業,不過,我實在沒耐心跑來跑去的。」
他挑出那錢重託交的龜殼制錢,放在桌上。
「喏!這是一文錢,勞你大駕,就勉強為我們算上一算吧!」
包靈瞥及制錢,驀地唉聲嘆氣道:「唉!這年頭生意是越來越難做,上門的盡是些討債鬼!」
他小心地收起制錢,無奈道:「來吧!搖個卦!」
他將龜殼制的卜具推到小混面前。
小混奇道:「通常不是算命的人搖卦嗎?」
包靈揪著山羊鬍子,瞪眼道:「你是大師還是我是大師?叫你搖,你就乖乖的搖,囉嗦什麼!」
小混吐舌道:「乖乖,怎麼說翻臉就翻臉。」他聽話的拿起卜具,「嘩啦!」、「嘩啦!」大肆左搖右晃,架勢不比普通算命仙差。
包靈悶聲哼道:「只有一文錢,就算了值一萬兩的命,你還想要好臉色,好啦!搖那麼大力要死呀!」
小混扮個鬼臉,「嘩啦!」一響,他將龜殼中的算木拋向桌面。
包靈搶走龜殼,這才盯著桌面上的算木,仔細研究。
「嗯……風地觀!眼前你要找的人因為發生很多問題,正在變動之中,所以你找他不易,人會來,但是會遲到……若在原地會遇事故,最好改個日期……」
包靈抬起頭問:「是他要你們來開封找我?」
小混點點頭,將武林販子的密函交給包靈觀看,包靈看完後,順手一搓,信函登時化成粉末。
包靈拍掉手中粉末,輕哼道:「他孃的,這個老賊頭,只會給我找麻煩,不過話說回來,現在除了我,還真沒人能找到他,待本大師算來!」言下,他頗有得色。
小混等人看著包靈抓起龜卜,嘩啦!嘩啦!連搖兩卦,口中咿唔的沉吟半晌,一隻右手五隻手指,掐過來又算過去。
片刻之後,包靈提起筆,在一方素箋上寫了些字,交給小混。
他鄭重道:「法不傳六耳,信不過三目,看完之後立刻徹底毀掉,否則老販子性命堪憂!你們可以走了,別打擾我午睡。」
說著,包靈重新閉上眼,繼續尋周公下那盤未了的棋局。
小混喃喃道:「奶奶的,怎麼和姓那的有關的人或事都這麼神秘兮兮?」
他們三人湊上紙頭,只見上面寫著:「昔時徵北且圖南,筋力雖衰尚一堪,欲識生前君大數,前三三與後三三,三日之後,子時在刻,南方三里,藥王廟裡。
附送:近日將有血光之劫,不宜南行,審慎之!」
小妮子瞄眼打盹的送一神算包靈,壓低嗓門道:「算命也有免費奉送的事,他真怪異。」
小刀輕笑道:「否則,你以為他為什麼叫送一神算,而且,據說他的所送的這一算,才是真正包靈的神算。」
小混將素箋挫骨揚灰後,憋笑道:「如果他真的包靈,那豈不是明擺著要我去應劫!」
小妮子輕叫道:「就是嘛!明明要人南……」
小混急忙掩住她的嘴,鄭重其事道:「法不傳六耳!咱們知道就好,當心隔樹有耳。」
空中隱隱傳來:「孺子可教也……」的餘音迴盪。
小混等人猛回頭,榕樹下已失去送一神算包靈的影子,就連他那張算命用的桌子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彷佛,剛才樹下從未有人在那擺攤算命似的。
小刀不由得輕嘆道:「江湖中人只知送一神算料事如神,算無一失,我卻是到今天才知道,他的功力竟也高得令人匪夷所思!」
小混咂嘴道:「走,應劫去!還有,去看看哈赤出了什麼事,居然有去無回,他該不是決心改行打鼓去了吧!」
他們三人迅速的掠回大雄寶殿,正要出月洞門時,突然,有個人正巧一頭撞向門內,來人驚叫道:「哎唷,撞死人啦!」
小混猛地剎住衝勢,那人仍是絆了一步跌入他的懷中。
驀地——小混右手猝翻,扣住對方腕脈,嘿笑道:「老兄,想來第三隻手,你可找錯人了!」
被小混扣住之人,正是先前那名二愣子老兄,他苦笑道:「小爺,我是來送信,不是要對你動手腳。」
小混仍未放開右手,只是用左手從對方手中將信取過,交給小刀。
小刀開啟信件詳讀之後,嘆笑道:「是丁仔的爺爺,偷門中的老祖師爺來信召見咱們。」
小混奇怪道:「丁仔的爺爺召見咱們?你知不知道是為了什麼事?」
送信之人,哀哀叫道:「小爺,先放開我,大家才好說話嘛!」
小混嘻嘻笑道:「放開可以,不過,我得離你遠些才安全。」
他放開對方,果真故意連退三大步,惹得對方有些尷尬。
小混催道:「說吧!你們將我的朋友請到何處去,老偷兒又為什麼要見我們?」
二愣子老兄搓搓手腕,苦著臉道:「我也不很明白祖師爺找你們做什麼,好象是因為丁少爺一直沒回去,而最近祖師爺家裡又出了些什麼事,所以祖師爺下令要找到各位的行蹤。
今天,我們在相國寺做生意的弟兄發現了你們的蹤跡之後,立刻稟明祖師爺,請走貴友是祖師爺的意思。」
小刀對看著他的小混和小妮子頷首道:「看來,這一趟是非去不可。」他們二人會意地點點頭。
小混擺手道:「老兄,你帶路吧!」
那人沒料到事情如此順利,有些驚喜道:「噢!請這裡走!」
小混等人在對方引尋之下,由一處側門出寺,側門外。正是開封城南大街尾。
眾人到達街口隨即轉入東大街,就在東街上一戶大富人家門口,已經有人開中門等著小混他們。
小混瞄了一眼俞府的門牌,負著手和小刀及小妮子一起大剌剌地跨過門檻,隨著門房走向正廳。
「客人到——」
到達正廳門口,門房沒有必要地大聲通報。
小混他們在門房躬身相讓下,進入空無一人的大廳中,好奇的各自入座。
立刻,有傭人送上熱茶,又匆匆地退下。
小混端起茶,吹著氣道:「排場夠大,可是先禮者,往往意味著後兵也!」
「辣塊媽媽的!算你小子聰明。」
一名相貌清☆,年逾七旬,髮鬚皆白的錦衣老人,執著一支水煙杆,滿口鄉音地步入大廳。
小混在乍聞那口久違的揚州腔,還以為是丁仔和他開了個玩笑,此時,他仔細端詳眼前的老人,從他佈滿皺紋的臉上,仍然可以看見點丁仔的影子。
此老正是丁仔的爺爺,偷字輩的老祖宗、祖師爺,外號無影神偷的丁莫空。
不待丁莫空坐定,小混已然先聲奪人地叫道:「他媽的,辣塊媽媽不開花!老偷兒,你把我的朋友從相國寺中偷走是何道理?你今天若不還我一個公道。我就將這筆帳記在丁仔頭上,等他從苗疆回來,要他連本帶利還個痛快!」
丁莫空神閒氣定道:「做賊的喊捉賊,這招是咱們空空門的必修課程,是不是我那個寶貝孫子教你的?」
小混斜瞟對方,嘿笑道:「算你老偷兒聰明!」
丁莫空輕哼道:「小子,注意你的說話態度,你以為你在和誰說話。」
小混搔搔頭道:「奇怪,根據可靠的訊息來源,你應該很喜歡這樣子的說話態度嘛!」
丁莫空這將水杆抽得「叭答!叭答!」直響。
他瞪著小混道:「那是指我心情好的時候,現在,我老頭的心神非常惡劣,所以你說話給我小心一點!」
小混無辜地道:「我不是一見面就告訴你,你那個寶貝孫子是去苗疆,又不是失蹤,你不用擔心啦!」
「血魂閣為什麼找上丁家?不就是因為你小子嗎?」
丁莫空此話一齣,小混他們俱是錯愕道:「血魂閣?」
小混坐正身子慎重道:「血魂閣怎麼啦?找上丁家幹什麼?」
「幹什麼?」丁莫空生氣道:「那種殺手組織找上門,你以為他們是替丁家送銀子去的,真是廢話!」
小刀沉聲道:「難怪他們近來一直沒找咱們麻煩,原來是轉移目標,對付丁家。」
小混苦笑道:「老神偷,這件事說來可話長,我可沒想到血魂閣真的會這麼不要臉亂找第三者的麻煩。」
當下,小混將如何與丁仔認識,又何以丁仔會惹上血魂閣的往事詳細解說一番。
丁莫空皺起兩道白眉,不信地問道:「你說我們家阿辛加入你所創立,那勞什子的狂人幫?」
小混得意道:「不錯,他是第二副幫主,兼總護幫大任!」
丁莫空感興趣問:「噢!總護幫是幹啥名堂?」
小刀強忍笑意道:「專門應付各路前來挑釁的敵人!」
丁菲空驀地怪叫道:「什麼,你要我家寶貝阿辛站在最前線?小子,阿辛是我們丁家四代單傳,唯一的命根子,你竟敢如此欺侮他,你小子有沒有良心!萬一他要是有個什麼意外,你小子賠得起嗎?」
小混拍著桌子回吼道:「喂!老偷兒,你兇什麼兒,要加入狂人幫可是丁仔自己心甘情願的事,讓他站在第一線,我也是為他好。你沒聽人說,溫室中的花朵是經不起打擊,我就是因為他將來得擔負起繼承丁家的重大責任,所以不得不忍心讓他現在多找機會磨練,怎麼,我如此為他著想,難道還錯了,我可是為你們丁家做最完善的考慮吶!」
丁莫空古怪道:「這麼說,我還得感謝你嘍?」
小混呷了一口熱茶,人五人六地道:「謝是不敢當啦!如果你真要謝,我也不會推辭就是!」
「放——屁!」
丁莫空跳起來大吼,同時,他手上的水煙杆「喀!」地敲在小混的腦門上。
「他媽的,辣塊媽媽!我們丁家人要你來操啥屁心,你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小混揉著腦門頂腫起的肉包,哀聲道:「他奶奶的老偷兒,你亂陰險一把,打人都不招呼一聲。」
丁莫空抽著水煙杆,嘿笑道:「我老頭要教訓你,還會事先通知你,我還沒老得昏頭吶,小子!」
小混哼聲道:「這是你逼的。」他右手隨意一揚。
丁莫空怔道:「逼你?你說啥?就算逼你吧,你又如何?」
小混閒閒道:「不如何,不過賞你一把七日癢樂一樂而已。」
丁莫空登時如中雷殛,他警告道:「小子,你最好把解藥拿出來。」他已經開始感覺渾身不大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