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刀道:「先找找看岸邊在哪裡,等上去再等火燭。」
一陣水聲嘩啦,他們三人各自尋找洞穴的地面。
忽然——「哇!」
「哎喲!」
小混沒好氣道:「是哪個不開眼的傢伙敲我腦袋?」
小刀在他身旁,嘿嘿苦笑道:「是我剛毅的下巴,不小心放在你的阿達瑪(頭,扶桑語)上!」
丁仔在另一頭幸災樂禍道:「沒有星光的夜晚,航行海面的船隻,請特別注意,以免互撞造成損失!」
驀地——「砰!」
「哎唷!誰用東西丟我?」
丁仔哀哀叫的聲音,比起剛才小混他們毫不遜色。
小混嘿嘿笑道:「這招叫做菜籃子打狗,餓狗捱了打,還得替我提菜籃!」
原來小混聽音辨位,將背上包袱貫足力道摔在丁仔臉上。
丁仔咭咭抱怨道:「完全沒有光線的地方,打人還這麼準,你還算是人嗎?」
小混呵笑道:「你若是在狂人谷住上十幾二十年,你就會知道,眼睛有時是會騙人,只有充分運用你全身每一種感覺,你才能馭物而不馭於物!」
小刀突然叫道:「這裡,我摸到岸邊!」
接著,嘩啦一聲,顯然是小刀離水上岸。
小混和丁仔兩人不約而同朝小刀的方向小心緩緩移進,但是他們兩人仍免不了撞作一堆,哼呀直叫!
終於,小刀在黑暗中摸出燭火點燃,登時洞內一片光亮,刺得他們三人雙眼昏花。
待三人眼睛適應光線後,四下環顧,但見此地底洞穴內中轉豁,洞勢稍窪而下。
小混和丁仔泅上岸後,抖抖身子甩落髮際水珠,這才抹著臉讚歎造物者神奇,竟能在深不可測的地底,留有如此寬敞深廣的地穴。
小混接過小刀遞來的火炬,興致勃勃道:「走,探險去!」
他們前行不久即見到地穴左側,有一片裂縫,宛如秘室入口,三人魚貫側身擠入夾縫之中。
婉轉而行不足丈尋,卻是到達縫盡處,再也無路可通。
奇怪的是,此夾縫中有水滴答不止,而隙底卻仍保持乾燥,搞不清楚這浠瀝浸漏的水漬,都消失到何處去!
小混見前面無啥異處,就叫殿後的小刀回頭,三人這又很辛苦的擠出夾縫,回到地洞,直向洞底探去。
前行不久,洞裡連壁巨巖橫阻道中,只留下半人高的空隙可供通過。
丁仔取出攀山爪拋上岩石,三人藉此輕易登上巖頂隙縫,再往下瞧去,只見岩石這面沒水大半,像是地底潛流較淺的分支。
小混他們滑下巨巖後,踏著齊腰的冰寒地泉,涉水而行,約過二丈,地面漸陡,寒泉漸降。
三人鬆口氣,加緊腳步邁向前方,忽而地底洞穴中,竟吹來颼颼冷風,使小混等人情不自禁打個冷顫。
小混二話不說,再掏出避寒丹分給小刀和丁仔,三人丹丸下肚,略做調息,抗住寒風后,一氣呵成,直闖向地道盡處。
豈料,陡升的地道後面,竟又是一處夾室,只是這夾室較之方才的裂縫寬敞許多。
更奇妙的是,這夾室洞頂正中,有處彎如半月的裂隙,而天光就由此縫,筆直照射而下,為室內灑入一抹銀冷光芒。
冷風亦是由此裂縫貫入,在夾室內迴旋後,順著出口吹向地道。
就在這夾室另一面,一塊丈尋巨巖自洞壁斜削而出,巨巖後似是另有出口。
忽然——那巨巖後傳出陣陣悶雷轟隆,彷佛有人用力捶打著皮鼓一般,聲音低沉詭異。
小混他們三人互覷一眼,一一自地道頂端輕輕縱落夾室中,三人戒慎小心地朝發出異響的那塊斜削巨巖後,慢慢接近……直到他們三人閃身隱向斜巖之後,方始發現,巨巖之後,別有洞天。
而此時三人所處地穴之內,四處裂隙縱橫如削,宛如魔吻鬼爪般猙獰銳利。
在前夾室入地之裂縫左側,有一裂處上尚有一石坳縱裂而起,上寬下窄,高不見頂,此石在火光映照下石幻殊形,膚理頓易,片竅俱欲生動逼真,彷佛一尊擎天護法的韋陀,手持打神鞭巍然矗立!
而其對面,隙縫如溝,直裂而下,小混他們走到溝邊,舉火探射,只見其底沙石平鋪,乾燥潔溜,內有水聲隱隱,且有一股清淡的藥香,淡淡傳出。
小混喜道:「到地頭了,我聞到靈藥奇香的味兒!」
三人興奮莫名,垂下繩索,擎好火炬,一一溜將入溝。
此時,那陣陣悶雷聲,復又響起,聲音比方才更大,更沉!
小混他們甫入裂溝下,隨即發現,溝下又是另一個更寬敞的地洞,洞內濃郁的藥香使人精神為之清爽振奮。
當他們落地後,定眼一瞧,不由得被此洞的奇景驚得脫口訝呼!
原來,此洞右側盡處亂石轟駑,堆疊成樓臺狀,不論洞壁石質與亂石石色,俱是光瑩欲滴,宛若珍珠琉璃。
而洞頂垂柱倒蓮,紋同雕刻,栩栩如生。
石臺前約二丈餘處的地面,自然下陷一階,成為另一天然格局,而下陷處約佔地五、六丈方圓,盡頭貼著洞壁處有一深邃寬廣的水潭,大約佔陷處的三分之一多的面積。
洞壁間一股流泉,不知自何處來,源源汩湧而出,順著壁面流入潭中,濺起些許冰花玉屑,從黑暗處耀成潔彩,冷冷的水聲,亦是自此而來。
小混他們幾近痴迷地怔在原地觀看洞中景緻,然而,一陣震撼人心的悶雷咆哮,出自潭底,驚醒他們三人。
此時原本黝黑的深潭,竟在這陣咆哮之後,射出幽幽的青白毫光。
小混他們好奇加小心地向水潭緩步接近,當他們步下低陷處時,咆哮聲再起,地面似是有微微的撼動。
三人立刻機警地停身以待,直到沒有異樣,這才又步步為營,朝水潭移進。
就如此停停進進,小混他們幾乎是躡手躡足地潛至潭畔,他們三人同時好奇地探頭向潭底望去。
這一看,卻令三人瞧得目瞪口呆,驚懼復又怔然地萎坐於地!
丁仔駭然地呢喃低聲道:「老天爺,這是什麼怪物?」
原來,這處深潭竟是上窄下寬,呈倒漏斗形狀,而潭中深處,此時一隻龍頭、蛇身、鷹爪、蠍尾,通體雪白,滾桶粗,長逾十丈,且泛毫光的奇形怪獸,正自在的緩然遊動。
就在這隻怪物來回巡遊間,三人隱約瞧見潭底有處不足盈尺的深穴,穴內栽有一團約拳頭大,白忽忽,長著雪白長鬚的植物。
小混咽口乾沫,低啞道:「看到沒有?那在水裡飄來飄去的白鬚,就是九死還魂草。那一整團的雪球,是還魂草中收天地靈氣蘊育出來,藉以寄生的寒菌母株。」
「咱們摘取九死還魂草時,只要不傷害母珠,這泉水中的藥性雖然會減弱,但仍能治病。悟心師太要咱們留手的意思,就是叫咱們別一網打盡那株寒菌。」
小刀嘿嘿低聲乾笑道:「小混混,偉大的幫主,你是不是沒有看見那隻模樣不怎麼溫柔的怪物?我想你若要取九死還魂草,它可能不會答應。」
此時,那水底怪物,似乎感覺到異樣,它驀地睜開拳大的雙眼,朝小混他們探身處,射來刺目的毫光!
小混輕喝一聲,雙手分別拉著小刀和丁仔,倏然蹬地倒躥,躲開怪物的搜尋!
丁仔輕笑道:「怎麼?那怪物的眼光會殺人不成,你幹嘛那麼緊張?」
小混狠狠地瞪他一眼,壓低嗓門罵道:「他奶奶的,你還不知道那傢伙是啥東西,就想去驚動它,萬一它兇性大發,你打算如何應付?」
丁仔吐吐舌頭道:「我沒有想到這點。」
小混低斥道:「所以你只能幹幫兵,無法做幫主。安分點對你沒壞處!」
小刀輕聲問道:「那水底的傢伙,是不是上古遺獸一類?」
小混頷首道:「錯不了,否則天底下哪有長相那麼討人嫌的怪物。待我想想,它到底是啥東西?」
小混微仰著頭,皺眉目注洞頂,陷入沉思之中。
他正在從他的腦海裡,搜尋著曾經讀過,看過各種奇書內,是不提及過有關眼前潭底怪物的蛛絲馬跡。
有頃,他拍著大腿,輕叫道:「哈,大概是那玩意兒!」
他側首道:「丁仔,去摸摸看潭水是否冰得凍死人,小心一點!」
丁仔微微點頭,雙臂輕振,人如飛鵬凌空,腳不沾地,掠向潭邊,迅速探指入水,驚叫半聲,凌人身軀美妙一折,業已回到小混身旁。
丁仔舉起凍得紅腫的手指,驚呼道:「辣塊媽媽的,那水……簡直比冰還凍三分。」
小混取出藥膏為他抹上,呵呵輕笑道:「我不是警告小心一點嘛,這麼說這水底的怪物,的確是上古遺獸雪螭沒錯!」
「雪螭?」小刀有些凜然。
「雪痴?」丁仔嗤笑道:「我看它精明的很,一點也沒有痴呆相!」
小混踹他一腳,笑罵道:「辣塊媽媽的,我看你才痴呆,我說的螭,是螭魅魍魎的螭!
誰跟你痴,你為什麼不說雪吃,吃東西的吃!」
丁仔咯咯笑道:「雪吃也可以,不過只是碰了一下水,我的手指就吃雪,實在太可怕了!」
忽地——潭底雪螭又響起咆哮,似在抗意小混他們太吵。
小混急忙豎起於唇,噓道:「小聲一點。據古書遺獸誌異裡面說,雪螭性精敏且兇暴,酷寒可斃萬物。咱們現在若得罪它,只有死路一條。」
小刀低聲問道:「那咱們現在該如何是好?若不除去雪螭,想得到九死還魂草,談何容易。」
丁仔氣餒道:「別說除去它,我看如何下水而不被凍死,就是個問題,奇怪,那九死還魂草為什麼要長在這種鬼地方?」
小混道:「因為九死還魂草性喜寒,所以雪螭散發的酷寒,正好可以蘊育它成長的環境。而這種上古遺獸,本身幾乎都已通靈,會吸收天地靈氣,這種靈氣,是九死還魂草最佳的食物。懂不懂,笨仔!」
小刀突發奇想道:「雪螭是上古遺獸,凝魂也是上古神兵,是不是能夠相剋?」
小混搖頭道:「沒有用。凝魂或許可以傷得了雪螭,但是兩者都是屬寒性之物,所以凝魂無法剋制雪螭的酷寒。」
丁仔失望道:「這麼說,你的孽龍寒匕也沒有用嘍?」
小混搖搖頭,沉吟道:「沒用。除非咱們能想辦法弄到神火弓,穿陽箭,否則,任何玩意兒對付雪螭都是無三小路用。」
「神火弓、穿陽箭?」小刀驚訝道:「你該不會是指東北馭龍神殿的的鎮殿之寶吧?」
小混聳肩道:「如果,它是傳說中后羿射日所用的那副弓箭,那我指的就是它!」
丁仔苦著臉道:「完了,正是那副弓箭。據我所知,馭龍神殿的開山祖師,射日追風戰嘯雲就是在長白山龍池附近巧得弓箭,從此縱橫武林成為霸主,並且創立馭龍神殿,累世一百二十七代,至今已有三、四百年的歷史!」
小混順口道:「沒錯。我聽兩位爺爺提過戰嘯雲這個人,他是早在邪仙、雙狂出道之前,就已經作古的傳奇人物。而馭龍神殿之所以能傳世如此之久,就是一直奉守戰嘯雲臨終訓示:‘只求悟道,不問世俗’。所以,他們雖屬武林中人,卻不類江湖同源。」
小刀神色沉重道:「自戰嘯雲前輩創立馭龍神殿迄今,江湖中尚無人敢向其挑釁,不僅因為他們技藝超群,更是尊敬戰前輩之故。小混,若是為除雪螭,要得罪馭龍神殿,此事值得三思!」
小混不服氣道:「咱們只是要向他們借弓箭,不是去得罪他們,有什麼好怕!」
丁仔哀聲嘆氣道:「你去借人家的鎮殿神物,簡直就是去摘人家的招牌,踢人家的山門,這不叫得罪,天底下也沒有什麼事可以稱得上得罪二字!」
小刀贊同地點頭。
小混惱怒道:「借不行,大不了用偷的。反正咱們有你這空空門未來的掌門在,還怕什麼東西偷不到手。」
丁仔大驚道:「拜託,千萬別叫我去偷,別說馭龍神殿那方面會如何,我老頭、爺爺知道,一定會將我的腦袋砍下來送去謝罪,這事幹不得,幹不得!」
他頻頻搖著雙手,生怕小混真要他去偷。
小刀慎重道:「偷比借更糟,這事的確不是開玩笑!」
小混火大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然要怎麼辦?就放著九死還魂草在水底嘲笑咱們不成?就空手回去告訴逍遙樓主他老頭,說咱們看得見草藥,卻沒本事取回?
他奶奶的,狂人幫為什麼要叫狂人幫?若是馭龍神殿都不敢得罪,還算什麼狂人?乾脆散夥,大家各自回去帶小孩,當娘們算了!」
小混越說越氣,聲音漸大道:「他奶奶的熊。我偏不信馭龍神殿會是啥了不起的龍潭虎穴。天底下難道還有我曾能混不敢去的地方,不敢做的事,真是笑話嘖嘖,你們不去,我一個人去,老子非借到弓箭,殺掉這撈什子雪螭不可!」
驀地——小刀和丁仔兩人爆出哈哈大笑。
小刀指著小混,喘笑道:「奶奶的,瞧你那熊樣子,這回換你被消遣了吧!」
丁仔嘲謔狎笑道:「辣塊媽媽的,你曾能混也會有激動的時候?哈哈,好玩,真好玩,哈哈……」
小混這才知道自己被小刀他們設計了,他悻然撲向小刀他們,又叫又笑道:「奶奶的,你們竟敢欺騙我純潔的感情,我掐給你們死!」
「吼!」二道精光自潭底直衝洞內。
雪螭似為小混他們的吼叫聲激怒,不但發出巨大的咆哮聲,更以身軀撞著潭底洞壁,登時,小混他們所站洞穴不住的抖動,有些石塊,已自洞頂及裂縫處喀啦掉落。
小混吐了吐舌道:「乖乖不得了,雪螭老兄生氣了,咱們先逃命要緊,以後再來陪它遊戲!」
於是,三人拉著繩索,迅速攀回上層地穴,再度沿著來時之路回去。
只是此去,他們都懷著興奮的心情離開,因為他們不但找到要找的九死還魂草,他們更期待著挑戰從無人敢撩撥的武林聖殿——東北馭龍神殿!
數日後。
江湖風聲宛如野火燎原般,迅速傳開狂人幫力抗武林四公子與正義盟所屬數大門派,大獲全勝的訊息。
頓時,小混等人的名字和狂人幫三字,成為武林之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新興話題。
每當茶餘飯後,閒著無聊的江湖爺們,總喜歡爭相談論這個話題,說的人興高采烈,引以為榮,聽的人新鮮刺激,為之神往。
然而,小混他們卻乘著風神號徑向黃海而行,準備光明正大的去上馭龍神殿去借弓箭。
但他們全然不知此時的江湖已因他們而喧騰鼎沸。
風神號的行蹤,亦因為小混等人的名氣,倍受武林眾人注目。
江湖中人全都議論紛紛地猜測,風神號何以北上黃海?
就是無人想到,狂人幫的目的地竟會是長白山區,老爺峰上的馭龍神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