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慧將兩串典籍放在桌上,把寶劍擺在書櫃頂上,鐵匣卻放在抽屜裡。她一邊做事,一邊說:「淵弟弟,這是我師父生前住的地方,現在雖讓給你住,可不準在房裡頑皮。再者,書中若有生字,可查閱櫃中的‘說文解字’,或是寫下來問我,至於其他瑣事,就請教趙媽媽。」
小淵兒默默點頭答應。雲慧出去一會又抱來被褥,為他鋪好,方去自己練功。
小淵兒雖不脫童雅愛玩之心,但經過這數日風險,顯然已老成了許多,再說,他初睹「丹書鐵卷」,認為其中所載,正是自己夢寐以求的東西,那還不興奮不已,恨不得立刻學全了呢?
因此這故,他竟然老實下來,一個人靜靜的閱讀那冊「丹書鐵卷」。
他誠敬的坐在桌邊,翻過序文,從正文看起。
正文第一篇,名曰「玄天罡氣」入門,其中的字句,極其艱澀,雖有一坐功影像,顯示著練習方法,一時仍然搞不大清楚。
於是,他便放聲朗誦道:「閉目瞑心坐,握固凝思神,明齒三十六,雙手抱崑崙,左右鳴天鼓,二十四度聞,微擺撼天柱,赤龍攪水渾,漱津三十六,神水滿口勻,一口分三咽,龍行虎自奔,停搓搓手熱,智摩後精門,盡此一口氣,想火熱臍輪,左右轆轆轉,兩腳放舒展,僅手雙虛託,低頭攀足頻,兒以候水上,再漱再吞津,如此畢三度,神火九次吞,嚥下泊泊響,百脈自調勻,河車搬運訖,發火遍燒身,子午前得作,造化奪乾坤。」
這一篇入門之訣,並不難記,兩遍一過,小淵兒便自背熟,但卻實在不瞭解其中的字意。
所謂「崑崙」「天鼓」「天柱」「赤龍」……等等名詞,小淵兒不但未曾讀過,聽也沒有聽過啊?
他失望的嘆息著,將丹書鐵卷,放一邊,再去翻閱那冊竹簡。
竹簡上是以火漆為墨,寫著些古篆,這倒是難他不倒,皆因是在家時,曾跟他伯父龍致智學過。
竹簡的首篇,只有「神農醫簡」四字,次頁開始,密密麻麻的小字,中間畫有藥草形狀,十分易懂。
小淵兒逐字逐句,仔細研讀,倒是頗有心得,不到中午,閱完了四分之一。
中午,雲慧進房來喚他吃飯,飯後,小淵兒向慧姊姊問難,請她解釋那崑崙、天柱、……等,是在人身何處地方。
雲慧自幼隨孤獨客學藝,這方面知識,不但廣博,更兼具佛道兩家之長。
她知道小淵兒雖然是天縱奇才,無奈限於年齡與知識,必不能深切體會丹書內所傳武功。
同時她又認為,自己是無緣學那奇書,不能先加以參修,轉授小淵兒,只好在知識上多教著小淵兒點。
於是,她先為小淵兒解答了這些疑問,然後,又照著人體的穴道經脈,與佛道兩家所謂的空心、止念、三心、四相、七情、六慾等,詳加解說。
小淵兒欣然受教,下午再返回書房,研讀丹書鐵卷之時,果然容易了很多。
好是,從次日起,小淵兒每天兩次,子前午後,做那「玄天罡氣」的入門功夫,其餘的時間則潛心研讀那「神農醫簡」與書房中羅陳的書籍。
雲慧瞥見他如此用心,日常裡足不出門戶,毫不貪玩,芳心裡又愛又痛,反倒時常領著他出去在嶼內到處遊覽。
同時,也為他介紹另一邊住著的十幾家農戶,著令他高興時可以自去找那些人家的兒童一塊玩耍。
但小淵兒卻也作怪,他竟然與書籍和那丹書鐵卷,結下了不解之緣。
他熱衷於讀書練武,竟再也不想作無謂的戲遊,同時,更再也不想回家之事。
故此,雖然有云慧的許可,他卻仍從不自動的出去亂跑。
十天之後,小淵兒自覺已到了書中所述,可以練習下一部份的境地,便開始摸索著修習「靜坐調息」。
那「靜坐調息」之法,共分五部,即所謂「正軀」「調息」「空心」「止念」與「守竅’。
雲慧既然對他解釋過,何謂「空心」「止念」,他當然用不著再去問詢。
但瞭解容易,做來卻是極難。
因為,所謂空心止念,講究的一念不生,一意不想。
小淵兒年紀幼小,心靈中尚無太多的慾望,但若說做到忘卻他本身存在的境界,卻也非一日之功。
就此一點,他每日靜坐著,直到一月之後,方能完全守住一竅達一個時辰。
所謂「守竅」,乃是將注意力集中於體內某一穴道,人身的竅穴甚多,初學者多先守「下丹田」,然後逐漸上移,成一直線,經「神闕」、「中丹田」、「上丹田」、「準頭」、「山根」、「明堂」、「天庭」而止於「泥丸」。
這九竅分別守畢再以神共守,游移於九竅之間。則此「玄天罡氣」的入門功夫,便告完成!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溜過,小淵兒來到黑礁嶼已有三月時間了。
在這三個多月裡,他與雲慧朝夕相對,已產生了極深的感情。
在雲慧方面,對這位小弟弟花費極大的精神。
她雖然和小淵兒分開練功,但卻無時無刻不在注意著他的進展。
她為他講解難字疑句,也照顧著他的一切瑣事,不肯讓趙媽媽代勞。在表面上,她這麼做的理由是趙媽媽年紀已老,做起事來不但不夠伶俐,也不宜過勞。事實上,則是她深愛著小淵兒,不知不覺的發揮了潛在的母性。
關於這一點,是與生俱來的天性,並非是身為母親者獨擅的特性,只要是女孩子,那怕她只有三歲,也是懂得如何的體貼與看顧她所喜歡的弟妹的。
至於小淵兒,不僅覺得慧姊姊親切,更還進一步覺得她值得尊敬,他私心中將雲慧視若師傅,凡是出自慧姊姊之口的話,他就是不願也不敢不遵的。
在另一方面,小淵兒在這短短的三個月裡,竟然驚人的完成了八門功夫,而進入到第二篇了。第二篇是以神導氣,破關入定之法,也就運氣之術,按丹書鐵卷中解釋。人體內分六關,每關六層,共計有三十六層。破關時順前、上、後、下、左、右之序,逐一衝破,共須二百一十六日。
但小淵兒自服食鯨珠後,那鯨珠之靈氣早已經為他突破了周身六脈關口。
故此,在他閱熟這一篇,依法照作之際,稍以運氣,竟然毫無阻滯的,連闖關三十六層。
這一來,不由得令他驚喜之極,他連忙跑去告訴雲慧,雲慧於欣喜之餘,思索了好半天,方才想出這可能是由於吃下的紅珠關係。
不過,為了慎重,雲慧嚴囑他不可猛進,限令他仍以二百一十六的時間,專門作這種運氣調息的功夫!
她怕他不肯聽話,偷偷的去學「丹書鐵卷」裡的下一篇,索性將「丹書鐵卷」,搬到她閨房裡去。
秋去冬來,冬去春至!
眨眨眼,二百多天的時間過去,又到了另一個夏天!
小淵兒在這將近一年的時光裡,一心一意鍛練著「玄天罡氣」的調息之功,已然是十分精進。
同時,人也長高得太多,幾乎要頂著雲慧的耳朵梢了!
這一長不打緊,可忙了雲慧,得老為他做新衣服。
有時候,小淵兒看見慧姊姊忙忙碌碌的樣子,心中不忍,便建議做衣服時,不妨做大一些!這樣不但可減去不少麻煩,也可以不太浪費了布匹。
但是,雲慧卻不樂意,她寧願忙著點,也不願見淵弟弟穿著不合身的衣服!
她有她的理由,她認為小淵兒穿小了的新衣服,自己雖不能用,卻可以送給嶼內農家的孩子繼續穿著,這麼做不但廢物利用,也可以算是施善!
但是,小淵兒卻又不肯,他不是自私,卻是珍惜慧姊姊的一針一線的心血。
所以,儘管一年來,報廢了六套新衣,卻沒有一件送到對面的農家手裡!第二年夏天,雲慧算計著,書中規定練習下一部功夫的時候已到,便將那「丹書鐵卷」,重還給小淵兒,令他自己去看。
因之小淵兒便又開始,修習那第三篇。
第三篇的內容,十分繁複,分內、外、輕三部,卻需要兼修並進。
那內功,便是玄天罡氣,須每日子午,各練習兩個時辰,直到練達能血肉相溶,罡氣佈滿周身,既能堅逾精鋼、又能其軟如棉時,方算完成。
這一種境界,以正常的學練時間來算,非一甲子不克達此火候。
丹心子深明此點,故特意在篇末致囑,令得書人在此際開始修練時,服食下一粒「赤龍丸」。
至於外功,乃是一套剛猛無儔的掌法,名曰「玄天掌」,共計七式,每式三招,共有廿一招。
輕功方面,有三個身法,一名「隨波逐流」,二名「伏地追風」,第三是「天機步’」。
前二者,用於輕功提縱,天機步卻是配合著玄天掌,用於對敵之時!
這日,小淵兒記熟了練功訣竅,便請來了雲慧,一同服用那赤龍丸。
雲慧自服下鯨珠,一年來武功內力,增加逾倍,那「天地罡氣」,已被她練成了六分火候。因此,她不想再服赤龍丸,留下來讓小淵兒日後自用。
那知,小淵兒卻不領情,非讓她首先吃一粒不可!
雲慧卻之不忍,只好答應。小淵兒大喜,這才由抽屜取出那存放已久的鐵匣子來。
那鐵匣子又扁又長,一直未曾開啟過,淵兒取出之後,用小刀削去臘封。方一開啟,陡然間,室內映成火紅。
只見那匣內,並排著十二粒龍眼般大珠,其中五顆,光華閃射,耀眼生擷!另七粒雖然也是紅色,卻因被臘皮包沒,射不出光彩來。
小淵兒知道,裹著臘皮的才是赤龍丸,放光的名叫驪珠,只是中看不中吃的寶物!。
他取了一丸一珠,遞給雲慧,自己也取出一丸來。準備服用。
雲慧把玩那珠子一陣,只是那珠子裡,隱隱有一條蒼龍影子,在裡邊張牙舞爪,像是天生的一般。
她甚是喜愛,隨手將驪珠放在懷內,小淵兒卻在促著她吃藥了!
她們倆一同捏破臘皮,一陳濃郁的異香,立即氾濫在四周。
雲慧「嗤」的一笑,才一起身,也是如此,周身骨節暴響不已。
雲慧自有感覺,聞聲趕緊一摸,幸虧外衣長裙,十分寬大未會破裂,就這樣,粉頰上也不由添上了兩朵羞紅。
小淵兒「格格」脆笑,慧姊姊施個白眼,疾忙奔回閨房,更換內衣,方才換好,便瞥見小淵兒穿著一身緊箍在身上的衣服,愁眉苦臉的跑進來,訴苦道:「慧姊姊,你看,衣服又小啦!怎麼辦哪?」
雲慧驚詫的看看他,再望自己,竟真的發覺兩人都長了不少,她心裡暗想道:「這赤龍丸,真這麼靈嗎?’口中卻安慰小淵兒道:「不要緊嘛!你別急,我馬上就給你做兩件新的,你先玩一會吧!」小淵兒答應著,走近他身邊,比量了一下,驚奇的叫道:「慧姊姊,怎麼你也長高了嗎,要不為什麼我還是到你的耳朵邊呢?」雲慧溫柔的拍著他面頰,玩笑的說:「就只許你長,不許姊姊長嗎?真壞!」小淵兒雙臂一展,抱住她纖腰,將面孔理在雲慧的懷內,撒嬌似的分辯,說:「我什麼時候說不許姊姊長呀!我只是驚奇,怎的咱們倆會同時一下子便都長高的哪。」雲慧被他這麼一來,芳心深處,突然發生了一種從未曾有的奇妙感覺,沒來由竟紅了臉,急急推開他,道:「去,別頑皮啦!這麼纏著我,怎麼給你作衣服呀?」小淵兒天真的吐吐舌頭,一溜煙跑回房去。
雲慧獨自個怔了半晌,方才動手為小淵兒趕製新衣。
這是一段小插曲,自此以後,小淵兒一心修習「丹書鐵卷」第三篇,足足費去一年,方才將它練完。
這一年,除了上午他可是很少再在房裡了。
因為,要練習輕功與掌法,必須在戶外寬敞之處,故此,房後的岩石上,便成了他與雲慧每日必到的所在地。
最初半年,他倆人雖在一起,卻是各練各,互不相擾!
往半年,為了使小淵兒體會掌法之精要,雲慧時常與他喂招。
兩人只要一搭上手,最少得鬥上兩個時辰。
小淵兒聰慧絕世,記性悟性特別強,只要他看見雲慧施過二次的招術,全都記住學會。
因之,半年下來,他不但將「玄天掌」、「天機步」,練習得出神入化,更還偷學了不少雜學。
不過,雲慧也並不吃虧,小淵兒為著補償她的恩德,堅持要讓她學習自己的「玄天掌」力,與「天機步」法。
只是,雲慧因未習「玄天罡氣」,雖學會「玄天掌」,卻不能像他那樣發出十成的剛猛威力。
到是那「天機步」十分有用,施展開來,飄忽若電,令人有「但之在前,忽焉在後’的感覺,不但可以攻敵,還可以持之禦敵,以避免為敵所傷。
不過,以功力而論,小淵兒雖將「玄天罡氣」練成了七分功候,比起雲慧的「天地罡氣」與內力來,仍然是差著一籌。
第三年夏天,小淵兒已然九歲!
只是,他發育甚早,以個頭而論,已幾乎與十七歲的雲慧一般高矮。
同時在武功上,他已然進窺堂奧,如若是行道江湖,雖不敢說每戰必勝,卻已可列入一流之列!
不過他們未曾與第三者交過手,對自己功力無從估量,仍然在埋頭苦練不休。
小淵兒開始練「丹書鐵卷」第四篇,雲慧仍然練她的「天地罡氣」!
那第四篇,乃是最後的一篇。也是全書的精華。
其中以「丹鐵神功」為主,以「丹心屠龍十九招式」劍法、「飛龍九式」輕功、「丹鐵指」與「丹鐵掌」為輔。
前文表過,那「丹鐵神功」,乃丹心子由「玄天罡氣」中,演化而來,絕臻絕頂,不但可成為金剛不毀之身,更可將本身真氣,化無形而為有形,煉成為一粒豆大的內丹,可以由口內噴出,也可以由指尖或掌心發出,能發能收,傷人於十丈之外,無聲無息。
至於那丹鐵指與丹鐵掌,乃是丹鐵神功的輔助功夫,在神功未成以前,不但要以之鍛練真氣所化之內丹,更可以發出尚未成形指風,掌力傷人於十步以外。
「丹心屠龍十九式」劍法,與「飛龍九式」輕功,是丹心子力屠孽龍,參照著孽龍盤翔的姿態,精心獨創而成。
故此,這劍法輕功,不但是辛辣速疾,更非在空中發招換式不可。
如上所述,這幾種功夫,不但要身法輕靈,內功深厚,更還須心思敏捷,刻苦練習。
小淵兒為此一苦練便是年餘,但說來可憐,卻實在無什麼太大的進境。
雲慧見他這般晝夜不休的苦練,收穫又那麼少,心裡頭便有著說不出的痛惜。
她知道這神功不但難練,更極耗真氣真力,若是太過勞累,不但無用,不恰反收到相反的效果。
因此,她逼著小淵兒再服食一粒「赤龍丸」,並曉以利害,禁止他太過注重武學。
她為他訂下文課,不僅要小淵兒每天研習「神農竹簡」與典籍,更還要小淵兒去弄那丹青繪事。
他如今從頭讀起,正所謂「溫故知新」,兼習繪事醫術,更加能陶冶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