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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巢湖陡傳惡蛟訊(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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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之後,龍淵一行三人,抵達一處名曰「夏閣」的鎮旬,那鎮上滿街難民,一個個又黃又瘦,衣衫不整,一望而知,必已多日未得溫飽了!

三人在一家店前下馬,龍淵上前詢問,有無客房。

店夥計一看龍淵的衣著打扮,冷然搖頭表示沒有,卻閃過龍淵,向虎雄哈腰施禮,諂笑招喚,道:「公子爺,您老才來哇!」虎雄深知店家,多半是狗眼看人,冷聲「哼」,說:「要三間上房!」夥計連忙答應:「有,有」風蘭瞥見他脅肩謅笑之態,對龍淵輕視之情,芳心大嗔,施氣道:「走,龍哥哥,咱們到別家去住。」原來,相處半月,風蘭已改口喚龍淵哥哥,虎雄最初頗不順耳,卻也無可奈何。

龍淵近來,時常遭受冷眼,倒是習以如常,這時見風蘭為他不平,反勸她道:「算啦!此地人擠,你沒見街上那多人沒地方住嗎?」夥計這才知道,三人原是一路,雖說他平日皮厚,此刻當面說慌,也不由鬧得面紅耳赤,滿心不是意思。

風蘭氣尤未出,雖已不再反對,卻沒好氣給夥計們看,她憤將馬韁摔在夥計身上,冷然道:「還不將行李搬進去嗎?行李裡全是寶貝,短一件怕不要你狗命!」那夥計連忙接過,諾諾答應,心裡卻嘀咕著,這妞兒好凶。

三人住定,龍淵找個夥計,一打聽,方知這夏閣鎮,已距離巢湖,不足四十里地,街上的難民,多是自湖邊逃來此地。

龍淵心中惻然,一時卻也想不出法子來,救濟這麼多人,因之心頭甚悶,用罷晚飯,一看天色尚早,便告知虎雄,一人往街上走去。

虎雄已知此地距巢湖,已然近在咫尺,決心當夜獨自前往湖邊,先竊探一番。一來試試是否能找著紫金蛟,二來,也打算摸摸來此的武林人物的底兒。

故此,等龍淵一走,立即關起門來,養息精神,一心只想著捕蛟服腦的方法,到將那日夕掛懷的心上人忘了!

風蘭住在他的隔壁,在房內梳洗已畢,聽見龍淵說要上街,便也想去,出來一看,虎雄的房門已關,便不叫他,徑自隨後出店而去。

街上,此際人群熙攘,除卻屋簷下逃乞的難民之外,數人勁裝短打,一望而知,是江湖武林人物。

風蘭三腳二步,趕上龍淵,與他並肩而行,道:「龍哥哥,你出來做什麼?想到湖邊去看看嗎?」龍淵瞥見她跟來,答非所問的道:「虎兄呢?」風蘭白他一眼,佯嬌聲道:「管他,誰知他搞什麼鬼?我問你怎不回答我啊!」。

龍淵看著道路兩側的難民,惻然說:「我是見這許多難民可憐,出來看看,有法子救濟沒有,你出來有什麼事嗎?」風蘭聽出他的聲音裡,充滿了憐憫與至誠,亦覺惻然不忍,但心中卻說:「你憐惜人家,誰來憐惜你呢?難道你受人冷眼,一點感覺都沒有嗎?」只是,心中雖這麼想,口中卻不便說,不為別的,只怕會傷了他的自尊。

龍淵見風蘭默默不答,便不再言語,徑自去數著客棧與糧棧的家數。

二人默默前行,不多時已到了鎮頭。風蘭見不遠處,有一座林木稀疏的土崗,便道:「龍哥哥,咱們到那上面去看看好嗎?」龍淵點頭答應,不多時已抵土崗頂上。

那土崗不大,卻高有十多丈,二人立身其上,附近景物,因之盡入眼底。

龍淵目力特佳,此際縱目向西南一望,數十里外,巢湖煙波千頃,一平如鏡,近岸處村落處處,多半已屋倒崩塌,這時,雖正值晚炊時候,卻不見有一家升起炊煙。

顯然的,那許多村落百姓,想必不是被害便是逃開,此際,怕不已了無一人了。

龍淵心中慘然暗歎,斬蛟除害之念忽的升起,比前大為堅定。

皆因,龍淵想來,這蛟出現已近數月,官府無能,不足為奇,為什麼這多武林人得知訊息,到今天還不下手?

拋開取寶之念不談,武林俠義道中,也不該見義不為,坐視這多無辜百姓,捱餓受害,有家無歸啊?

故此,這必是俠義門人,亦如官府之無能,功力火候,不足與惡蛟抗衡。

龍淵自忖,得千古奇學,丹鐵神功,有無上利刃,丹血寶劍,今既履此,若再遲疑,豈非有違天心!

風蘭也望見巢湖,波平浪靜,毫無紫金蛟的影子,奇怪問龍淵,道:「龍哥哥,怎的看不見惡蛟出現嘛?」龍淵莞爾一笑,心想:「我怎麼知道。」嘴上卻說道:「這蛟出現,大約有一定時辰,現在怕還未到吧!」風蘭追了一句:「是什麼時候才出來啊?」這問題龍淵可真的不知,方想照實回答,突聞得左側林內,枝葉簌簌作響。

心中一動,疾捷一掠,穿林過隙,奔到那發聲處一看,觸目處,樹上橫技間,竟吊著一人。

那人想是有心上吊,但上吊的滋味,可不好受,故此,在去死剎那,手足不由亂顫,一旁樹葉,因此便發出輕微不斷的聲響。

龍淵目光一掃。瞬息間,功集一指,抖手一彈,丈外吊人麻繩,應指而斷。

風蘭這時掠來,見狀「哎啊」未叫出口,龍淵雙臂一張,已將那人接住,放在地上。

龍淵迅速運掌,在那人胸前一陣揉搓,隨後抓起來,在背上一拍,「哇」的一聲,那人吐出一口濃痰,回過氣來。

風蘭在一邊睜大兩雙水汪汪眼睛看著,對龍淵救人手法之快捷靈敏,又佩又奇,皆因,適才那一彈指,到如今她還在驚訝,怎會將一根那遠的麻繩彈斷。

像這種功力,風蘭曾有耳聞,但確也曉得,若練成這種「彈指神通」,非五十多年以上的純功不可。

目今,放眼江猢,僅審一位跛丐,傳曾習之,卻也不見得能彈這遠,力達丈外。

這龍淵年方及冠,竟具此不可思議之功力,豈非奇而又奇?

那人上吊不久,經龍淵推官過穴,已然回醒,除卻脖子上繩痕宛然,喉部疼痛之外,已與常人無異。

故此他睜目一看,見自己未死,身邊站著位奇醜少年,與一位美如仙女一般的少女,心裡明白,這條命是被人家救的。

於是,他翻身跪倒,叩頭道謝,道:「小人承二位恩人救活?」龍淵一把將那人拉起,阻他叩謝,道:「些許小事,舉手之勞,兄臺何足掛齒,只不知何事為難,竟出此下策,若能見告,在下不才,定當薄盡綿力!」那人被拉站起,聞言心中感激無已,但看著龍淵一臉病容,一身穿著,長嘆一聲,道:「恩公心意,小人萬分感謝,只是……唉……!」言下之意,大有不言也罷,說來徒亂人意而已之概。

風蘭性子急,最不耐看人家吞吞吐吐,見狀一氣,嗔聲道:「你這人怎麼啦!有什麼難事,說出來聽聽,就不行嗎?」龍淵怕風蘭之言,刺激著人家,又想尋死,忙柔聲勸說道:「別急,別急,兄臺先坐下休息一會,有難處不防說出來,大家商量商量,即便幫不上忙,代兄臺想個主意,還總是可以的!」

那人見龍淵語態誠摯,依言坐在一塊青石頭上,望了望風蘭,卻對龍淵說出了一番遭遇。

原來那人姓王,名敬實,乃是個老誠的商人,在這夏圖鎮上,開了家糧棧,平日販買糧食,有時將棧房,租借給別家,作存放糧米之用。

數月之前,巢湖裡出了蛟龍,每日午夜,上岸殺害人畜,鬧得湖濱居民,非死即逃,多不敢再呆在湖邊家裡,妄送性命。

這些人,多半是貧苦漁夫,樸實農人,家中雖不致貧無立錐之地,卻都無多大積蓄。

這一次逃難,初時尚有錢過活,日子一久,積蓄耗光,又不敢回家,卻不得不設法生活。

其中有些農人,平日與王敬實有過交易往來,深知他慷慨豪爽,樂於助人,便來與他商借糧米,立契將來加倍奉還。

王敬實見人家窮困無助,善心觸動,便答應了他們的要求。

那知,善門難升,這訊息一傳出去,一干不識的農人漁夫,接踵而至,聲音甘願按此方法,借支糧食。

王敬實自己的本錢不大,存糧也極有限,只是因數代經營此業,祖傳的倉房頗多,倉房裡囤積著糧食,卻不是他的。

不過,王敬實細一盤算,覺得這辦法雖然有點冒險,卻還是划算,一來可以救人,二來,日後等太平時加倍收糧,確也並不虧本。

因此之故,他便出頭找一家最大的存主商量,是否也願意作這生意。

那位存主,先時到也慷慨,不過是怕麻煩,不願親自料理,他囑咐王敬實,全權辦理,只要是附近災民,願立字據,便可以如數借出。

王敬實心中大喜,回去開了倉棧,辦理手續,不到幾天,便搶借一空。

誰料想,那存主別有用心,等王敬實將字據送去之時,竟不認賬,硬說王敬實盜賣他的糧食,非要他如數償還不可。

王敬實一聽之下,恍如是聞晴天響雷,只驚得面無人色,皆因那數千斤糧米,別說目下在糧價上漲數倍時,便在平時,亦無此能力賠補,何況,他自己存糧,也早已借光了呢?王敬實左思右想都是絕路,與其吃官司坐牢而死,到不如自盡痛快,故此,當債主一再緊逼之下,竟然真跑到這土山上來,上吊尋死了。

風蘭聽罷頓時粉臉變色,一跺粉靴,嗔道:「喂,你通通告訴我,這是什麼人如此沒心沒肝,今晚我就去殺了他,看他還問你要糧不要!」王敬實聞言一怔,心說:「這姑娘是幹什麼的,這什麼兇,開口就要殺人,你、你能嗎?」他可是真不相信,嬌滴滴的風蘭,真有這種殺人的膽量與本領。

龍淵見他不但老實,且還有些俠義之風,略一思索,笑著先勸風蘭,道:「蘭妹何須要與利慾俗人,一般見識!他既然要錢,給他點銀子不就結了嗎?」風蘭與龍淵半月相處,不但深深瞭解他的為人,處處為別人著想,仁義寬厚,同時,也不免受到陶冶,稍稍改變了若干世事看法。

故此,她聞言不但未再發作,反而介面問道,「你那來這麼多錢哪?」龍淵展顏一笑,道:「蘭妹過去不聞我攜帶珠寶,做何用途嗎?現在我告訴你,我攜帶目的,也正是為此。」風蘭憶起半月前,故意嚴厲追問龍淵之事,「嗤」的一笑,旋又白眼相加,不通道:「你騙鬼,我就不信你是神仙,能預先算出今天這事!」龍淵哈哈大笑,風蘭佯嗔跺腳,追問道:「笑什麼?笑什麼?我不信就是不信。」龍淵見狀,長笑更厲,氣得風蘭,跑過去不依,舉手要打,方才令他止笑,解釋道:「蘭妹,我雖然不會預卜先知,卻曉得江湖之上,必有甚多用錢的地方,如今王老闆為救別人,反害自己,我等豈能不助……」

王敬實在一旁察顏觀色,從二人語氣中聽出,二人均有意相助還債。

心中大喜,「噗通」跪倒,叩頭道:「恩公高義,王敬實感激不盡……」龍淵忙將他扶起,顏色一整,道:「王老闆,在下為你還債,可有一個條件……」王敬實會錯意思,只當龍淵也像他一樣,意有圖利,不等龍淵說完,便即插言道:「恩公放心,王敬實決非無義之徒,恩公但能為小人解此圍,他年定當加倍奉還。」龍淵微微一笑,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想合夥與王老闆做個生意,不知王老闆肯不肯答應!」風蘭在一旁納悶,不知他掏啥鬼,正想動問,卻聽龍淵又遭:「適才在下考慮,王老闆借糧立據之法,雖然冒險,想那受惠之人,必不會忘恩耍賴,日後稍有辦法,亦會加倍奉還。在下珠寶頗豐,卻毫無用途,今付於你,攜去大城變賣,以錢購糧,運返此處。一者可以還債,二者所剩借於災民,一年之後,但能巢湖蛟死,地方太平,民返其業,你我豈非亦可同獲薄利?」

風蘭可真不懂,龍淵怎一時忽變得斤斤計較起利潤來了?她想開口,卻又被龍淵的眼色止住,無奈只得暫時悶在肚子裡。

王敬實可有些不信自己的耳朵,世上竟有這種人,比他還傻,他一時怔視著龍淵出神,不知答應好,還是不答應好!龍淵心知口說無憑,便道:「王老闆如已復原,請隨在下往客棧一行如何?」王敬實怔怔的站起身來,點頭答應,心中卻還有嘀咕,猜度龍淵之言,是真是假。

不過,到底他還是止不住好奇,跟隨著龍淵兩人,返回鎮去。

此際,天已入晚,街道上災民處處隨地坐臥,情況更加悽慘。

三人入店,龍淵即取出一個革囊,倒出一堆金子,與珠光耀目的珍寶。

王敬實一生也未見過這麼多寶貝,頓時驚得怔住,好半天揉揉眼睛,認清金珠無誤,方才有些信了。

龍淵數也不數,通通又裝人革囊,遞將過去,道:「這一些,大約能值幾萬銀子,王老闆你拿去自由運用吧!」王老闆可傻了眼,那敢去接,吶吶道:「爺,這,這些可不止幾百萬哪,我……我……」龍淵莞爾微哂,道:「好,幾百萬就幾百萬。你拿了去,豈不可以買來更多糧食?你要曉得,這附近災民,為數甚多,少了豈能夠吃?何況,即便巢湖惡蛟,今夜即亡,百姓家業房舍,用具都已損壞,又豈能立時生產?故此,即使糧物不缺,百姓亦必缺少用器。你現將此物拿走,一方面購糧施借,另方面,亦不妨借出現金,容他們購買器具,如此,用器不缺,吃食無匱,農人始可種田,漁夫方可捕魚,而你我方有收賬取利可能啊!」

這一席話,果有道理,但王敬實忠義篤厚,仍不敢貿然受此巨金。

龍淵譬解再三,王敬實驚異稍煞,方恍悟言道:「大爺菩薩心腸,立意為一方民眾,解救疾苦,那裡是想圖利。今既看得起我,王敬實豈能推辭!從今以後,我王敬實當本大爺心意,為大爺完此心願,若有二心,天誅地減,五雷擊頂!」

龍淵見狀,心中大喜,輕拍王敬實肩背,笑道:「王兄仁厚無欺,心慈任俠,兄弟無限敬佩。實面面相告,這麼做實得吾心,從今而後,但願王兄能放手作去,只間耕耘,不問收穫,義之所在,利所不計,唯須做到,妙無痕跡方好!」

王敬實諾諾以應,突然想起,尚不知龍淵姓名來歷,忙即詢問,龍淵乃以龍凌雲三字回答,致於來歷行蹤,則道:「我與好友二人,漫遊至此,並無一定住所行址,王兄但本無愧初衷,放手去作,小弟便不過問,將來暇時,或再前來,王兄切不可念念於懷。」

王敬實聽了雖然驚奇,卻知此人,已不可以常理度測,所謂「天下之大,無奇不有」,這奇醜的龍凌雲,可正是奇人之奇了!

龍淵與他再談數話,見天已不早,便送他出室。臨別,王敬實方才想起,道:「小人世居此地,店名利民糧棧行,大爺明日無事,請到鎮右店中,讓小人作東,略申謝忱,稍盡地主之誼如何?」

龍淵推卻道:「兄弟明日有事,一早或即起行,作東之事請免,下次來時,再行叨擾吧。」王敬實一聽,恩人不但如此信託,竟還要水酒都不擾他,心中又是感激,又是難過。忍不住淚光瑩眸,激動不已,但迴心一想,這等奇人必有奇行,便不再堅請,立即跪倒叩別道:「恩人大德,萬家生佛,奇人奇行,小人不再言謝,惟祝上天保佑恩公吧!」

說罷,也不等龍淵回答,徑自爬起身來,扭頭而去。

龍淵看在眼裡,暗暗點頭,心中快慰,識人無差,知道他此去必然出盡全力,代替自己濟救災民。

風蘭在一旁註視著兩人行動,一語不發,對龍淵一擲數百萬金,面不改色的風度,大是傾倒。皆因,世間人為爭財寶,不惜流血拚命。而龍淵施善一擲數百萬不說,竟連個善人的名譽,都不貪圖。

似這等輕名薄利,見義勇為的豪邁風度,豈又是常人能及?

故此,風蘭暗中思量,深覺這龍氏凌雲,竟真是一位蓋世奇人,不但只武技深奧難測,品德之高潔,世上又有誰人堪與匹敵。

過去,風蘭對他的奇醜面色,所起的輕視與憐借,此際想來,卻不但深覺慚愧,更還認為,他的偉大的人品,竟可愛可佩得蓋過面容可借的程度數十百倍。

一剎時,風蘭盯著龍淵,只覺得他,似在不斷的增長漲大,充塞了她的整個芳心,也充塞了這整個房間。

她不由自主的喃喃而語,但,除卻雙唇的蠕動,卻似發不出什麼聲音!

龍淵被她的如醉如痴的神態,嚇了一跳,仔細一看,卻發現她那雙明媚的目光中,射出來一片崇敬愛慕的柔和光輝。

這是怎麼回事?龍淵忍不住出聲喚道:「蘭妹!」那知,蘭妹語音未落,風蘭陡似猛吃一驚般嚇了一跳,便又陡的柔喚聲:「龍哥哥!」霍的向龍淵懷中撲來!

龍淵一見,本想閃開,但風蘭一撲之式,既疾又猛,煞似乳燕歸巢,若不接住,誓必會讓她躍上一跤!無可奈何,龍淵雙臂一張,風蘭一下投入他的懷內,玉臂擁抱住他的脖子,螓首卻垂俯在他的胸瞠之上,只聞得嬌喘急促,也不知是悲是喜?

龍淵心中可真個為難,雙臂虛空張著,不知如何是好,尤其心中,理智與感情激烈交戰,一時竟也不分勝負。

在理智上,龍淵一直將風蘭視為虎雄的心上人,平常在虎雄的表現上,也確可證實此點。雖則,據他觀察,在風蘭心中,虎雄尚未能建立起鞏固地位,但,不容否認的,稍假時日,若無人從中作梗,虎雄卻也不難,完全佔據風蘭的芳心!

故此,無論是處在朋友立場,或是自居於君子地位,均應成人之美,保持不奪人之所好的風度。

何況,在龍淵心中,已然有了一位恩深以海,義重如山的雲慧,愛著他而亦被他所愛著呢。但是,風蘭的美貌,足以傾倒天下男人,人非草木,孰可太忘情。

龍淵日對名姝,一舉一動,一顰一笑,在在浸印入他的心頭,留下了深刻印象。

半月相處,雖有虎雄同行,但是感情敏銳的龍淵,卻能時常覺得,風蘭對他的好感,正在逐漸加深。

他了解,她對他所以會好,起始是由於可笑的好玩心理,這種心理,乃由於他的奇醜的內心所引起。

但是當風蘭發覺到,他的內心,並不如外表醜惡,則不禁泛起了不平的同情之意。

每當龍淵,由於穿著與外表,引起了別人的冷淡,甚或輕視,風蘭更由於瞭解與同情,深深的為他惋惜。

惋惜的表現,外在的即是對於輕視者的責難,而內在的,將是更進一步的憐惜!

這憐借正是最重要的轉扳點,因為,更進一步,便是所謂的愛了!

龍淵知道,風蘭之對於他,逐漸在轉變,由憐而演變成愛,這種愛的轉變,在這片刻前,或許風蘭自己都不曉得,她只是順著自己情緒的自然發展,卻從未用心思去體察考慮過。

但龍淵冷眼旁觀,感情上卻不禁有些兒沾沾自喜。

雖然,他認為,這種由憐而生的情愛,並非正常,且不足持久,但,憑他目前的這副首容,居然能令這刁蠻頑皮而又驕傲的少女垂青,豈非更令他無一思及,格外的飄飄然嗎?

何況,他又非真個醜陋如斯,一旦他卸卻易容之藥,還我本來,風蘭豈非會更加愛他,猶勝如今嗎?

故此,當風蘭此刻,自動的投懷送抱之際,龍淵在感情上真有些受寵若驚。

那陣陣的處子芳香……那軟綿綿玲瓏玉體,直刺著他的官能感覺,時時發生著某種衝動,只是,這些外感刺激,尚可遏阻,但那純潔少女的信託愛憐與奉獻,又怎能忍心予以刺傷與辜負呢?

龍淵幾次忍不住,意欲合攏那懸空的雙臂,但幾次卻又被對友之義,與對雲慧之情,阻遏忍住。

最後,這時刻可能維持了很久,也可能只有短短的一瞬,龍淵終於讓理智獲勝,他暗自搖搖頭,生像要擺脫什麼似的,長嘆一聲,雙手輕扶著風蘭的香肩,緩緩推開她,故意裝糊塗道:「蘭妹妹,你怎麼啦!」

風蘭一時情感激盪,投入龍淵懷內,芳心中充滿了愛悅與盼望。

那一刻,她再也不覺得龍淵醜陋,正相反,她覺得他竟有無比的美麗!

尤其,當她聽到龍淵的心跳,感覺到他的體溫之時,一種奇妙的溫情,充塞的全身。

風蘭似乎嗅到一種男人特有的氣息,而更加意亂情迷,她彷彿覺得,自己在剎那間變得特別的軟弱,她須要扶持與保護,她第一次產生了須要依屬的感覺。

但,可恨的,龍淵竟然不懂?龍淵竟然在她最須要蔭護之時,將她推開,而且還問出這種麻木的話來!

風蘭深深覺得,自己是被屈辱了!她「嚶嚀」一聲,雙手掩面奔出門外,留下龍淵,暗暗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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