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夷婆婆與她的愛孫風蘭,在一處荒丘之下,遇著龍淵與雲慧。
但龍淵雲慧已然脫去了易容藥,還他本來面目,風蘭不識,反而當著兩人,表示出她對龍淵所扮的龍凌雲,念念不忘之情。
雲慧本來就喜歡風蘭俏麗可人,這時見她對一個奇陋的男子,用情如是之專,芳心中頓起佩服成全之意,不由接住她,附耳告訴道:「妹妹你要找的可是龍凌雲嗎?」
風蘭聞言,似在黑夜中突然望見了一盞明燈,又驚又喜,頓時忘其所以,霍然抬起頭來,道:「你,你怎麼知道呀?姐姐。」
雲慧神秘的眨眨眼,反問道:「我問你是不是啊?」
風蘭這時雖有些羞意,但還是抵不住迫切的希望,聞言稍垂眼簾,幽幽的點點頭,霍又抬頭望著雲慧,口雖不言,雙眸中卻射著冀求的光彩。
雲慧注視著她,也不言語,芳心中正有幾種情緒,互相的掙扎衝突著,迫得她不知到底該不該據實相告。
龍淵坐在二丈以外,表面上垂頭在欣賞潺潺流水,內心確比這流水奔蕩更急。
只是他不敢形之於色,怕被雲慧與風蘭看見,而生疑念。
風蘭與雲慧對視片刻,羞意轉濃,怯生生避開雲慧那一雙澄藍秀目,嚶聲道:「姐姐,你……」
雲慧內心交戰不休,此際望見她那羞怯之態,轉覺不該過分的予人難堪,舒皓腕握住她的纖手,綻顏而笑道:「妹妹,你找的那人,我知道他的去處,只要妹妹願意與姐姐同行,姐姐保你能遇著他就是。」
風蘭張開櫻唇,欲想問個清楚,但話到口邊,卻又被女性的自尊與羞意,擋了回去。
皆因,風蘭暗想她既然這等說法,可見與龍哥哥有點關係,若再催問,豈不更表明自己的用心,而惹人竊笑了嗎?
故此,風蘭又想道:「反正自己也是毫無把握的瞎闖,與她同行,旅途中既有佳伴,又有希望,真是何樂而不為呢。」
風蘭還不好意思率爾答應,推說要請示奶奶,便走回到武夷婆婆身邊。龍淵適才已聽見雲慧之言,心中早在吃驚,皆因她言中雖未指明,但若與事實兩相對照,豈不又昭然若揭?
風蘭一走,龍淵立即跑過去,悄聲責問雲慧適:「姐姐,你搞什麼鬼啊……?」
雲慧「咯咯」嬌笑,聲音頗高,道:「弟弟,我邀蘭妹妹一塊往遊黃山,你高興嗎?」
武夷婆婆與風蘭,被她這笑音語聲,吸引得轉向這邊瞧來。
龍淵氣在心裡,只好勉強打個哈哈,道:「真的嘛,我當然也高興啦。」
嘴裡說著高興,眼中卻送給雲慧,恨恨的一瞥。
雲慧睹狀,心中篤定個郎專情對己,不願招惹麻煩,一絲甜意,瞬息間如電傳遍全身,使得她更加「咯咯」嬌笑起來。
龍淵無可奈何,心中更十分不解,雲慧何以不僅無妒嫉厭惡之意,卻似還存著拉攏成全之心。
龍淵不敢詢問,抱定不問不聞之態,道:「好啦,咱們該走了吧?」
雲慧見天已然不早,便即附和,去請示武夷婆婆。
四人合在一齊,雲慧將兩個大包行囊,縛在風蘭馬後,一同起程,武夷婆婆目睹龍淵雲慧一雙璧人,舉止落落大方,風姿雍容端莊,私心中對雲慧這一個異國華化的美人,異常喜愛,對龍淵則存有著異樣望冀之念。
四人順路往南,一路上風蘭與雲慧牽馬步行,依偎一起竊竊私語,低聲談笑。
龍淵向來待人誠敬,則有問必答,這一來武夷婆婆雖尚不知龍淵的武功,深厚玄奇,卻已經對他的淵博才華,萬分驚奇了。
這日中午,四人到達「倉頭」打尖休息。
這「倉頭」已距長江不遠,鎮西有一河彎,為貫通長江與巢湖的水路。
往日巢湖出蛟,這道水路因而廢止數月,船隻不敢通航,如今聽說惡蛟已死,河上鎮上突然又恢復了昔日舊觀。
龍淵四人,找了家於淨的飯店落座,正在用飯,霍見門口步履輕踏,接著走進四位大漢,與一位商人。
龍淵瞥見那四名大漢,身材高大,體著勁裝,身後各揹著雪亮的兵刃,不由多看了幾眼。
那知一看之下,卻發現那後進的一位商人,正是自己在巢湖附近,「夏閣」鎮上重託其救濟災民的王敬實。
龍淵自從將自己的一袋珍物交託於王敬實,便不曾再加問聞,但這時一見,心中一動,不由忖道:「不知這王老闆,是否按過去所計劃,去救濟災民?」
想著,霍見王敬實突然離開那四位大漢,向這邊走來。
龍淵心頭一驚,以為他識出自己,下意識的摸摸面頰,這才想起,自己的化裝已然洗去。
此際,那風蘭卻已站了起來,微顰柳眉,淺淺一笑,櫻唇微微張,尚未開言,卻見那王敬實,一揖到地,道:「姑娘可好,龍少俠不曾來嗎?」
風蘭柳眉緊緊一皺,道:「王老闆少禮。龍少俠另有要事到別處去了,王老闆有什麼事嗎?」
說罷,又介紹王敬實與武夷婆婆眾人相見。
龍淵裝作不識,寒暄著請他落座,武夷婆婆與雲慧,均知當日龍淵慨然贈金之事,故想知道他是否已用於救災,便都客氣的讓他坐下。
王敬實略一遜謝,落座道:「龍少俠俠風蓋世,小人衷心感謝!近半月來,小人東奔西走,便是為著變賣少俠所遺的珍寶,購買糧米用器,以濟巢湖災民……」
接著便將處理方法,述說一番。
原來,龍淵果然是慧眼識人,王敬實雖則一介商民,卻具有俠義肝膽。
他自得龍淵一袋珍物,第二日取出二三件來,先償還了債務,同時將那夏閣鎮數家糧行,所存料糧,一齊買下來,又加僱賬房夥計,按過去的方法,只要是附近災民,來行具結,即可按人口多寡,領取若干糧米。
王敬實自己,則攜了其他的珍寶,連夜兼程,趕往合肥,估價變賣。
但龍淵那一袋寶物,價值百萬以上,無一件不是價值萬貫,合肥雖是皖省的省會,卻也無一家珠寶行,能夠一起買去。
王敬實無可奈何,只賣了少許,共值二十幾萬,換了數千斤米糧,僱人運回巢湖,餘錢則在湖濱四周的鎮上,另購下十多家米棧糧行,前往金陵加以變買。
經過這數宗巨大的買賣及放賬,王敬實頓時成了巢湖附近的名人財主,萬家生佛,成了無人不知的人物。
王敬實私下深覺受之有慚,皆因這銀錢多是龍淵所賜,並非自己所有,如今不料想自己得享此譽,而龍少俠卻不知所蹤。
他不敢自滿,更且居安思危的想到,目下巢湖,天下黑白兩道之雄,雲集未散,若此舉傳入黑道綠林耳中,多半會引起垂涎,而必思圖劫執。
故此,王敬實不敢過分招搖,悄悄的僱了合肥最大一家「四劍鏢局」的四位鏢師,充當保鏢,循水路前往金陵,今日正是路過此地。
武夷婆婆聽罷,喟然嘆息,道:「王老闆誠實無欺,誠屬難得之極,以老身推斷,此次金陵之行,前途必有阻礙。皆因老身在巢湖之際,亦曾聞及途說之言,王老闆身攜重寶,買賣救災之事。此舉俠義門中,或為王老闆忠義感召,不敢做下招人非議之事。但綠林黑道,素操無本生涯,像王老闆這等肥羊,豈肯放過,這數日來,王老闆所以平安無事,以老身想,可能因近日正當群雄雲集之際,使黑道只不敢下手之故,但若再往前,就不敢一定了。」
王敬實聞言大驚色變,道:「若老人家所言屬實,小人性命雖不足惜,但豈不有負龍少俠所託,損及巢湖一帶數千百口性命嗎?」
風蘭亦急了起來,道:「奶奶,這事我們可不能不管哪……」
龍淵心中頗覺慚對王敬實,皆因他只要有了銀錢,便能順理成章的將事辦妥,卻未慮及財能招禍胎,這句古訓。故此只將珠寶留下給他,卻不想給他留下個殺身的禍胎!
龍淵故不等風蘭語畢,便自反常的搶著道:「王老闆但請寬心,俗語說‘吉人天相’,王老闆上體天心,俠義可風,想來便有那毛賊之流,妄圖漁利,亦必不能得逞的。」
他這說十分涵蓄,在座數人只有雲慧明白他已決心要在暗中保護這王老闆了。
武夷婆婆既不明白他弦外之音,聞言瞥了他一眼,心中卻以為他乃是讀書人之見,不務實際。
故此,武夷婆婆喟然長嘆一聲,說:「年輕人那知江湖多詐,世事險惡,如今雖值太平年月,黑道綠林,卻仍然多如牛毛,平常日子,因各有地盤,私定勒索陋規,商民善亦多按規繳費,故未曾出大亂子,如今王老闆身挾重寶,價值不貲,以老身推斷,毛賊們決不會僅取常規索費,便能滿足的。」
王敬實聞言,更加驚駭,吶吶尚未開口,武夷婆婆卻又介面道:「不過老身既然遇上,說不得只好重作憑婦,與毛賊們周旋一番了。」
王敬實一生為商,並不瞭解江湖掌故,也根本不曉得武夷婆婆乃何許人?故此,驚慌並未消除。
武夷婆婆看在眼裡,心中雪亮,便道:「王老闆,你將那四位鏢師請過來談談好嗎?」
王敬實連忙應好,過去一說,不一刻帶那四人過來,其中之一,方面大耳,年約四旬,雙目盼顧有神,發須僨起老高,步履間沉穩異常,似頗有一番功力。
他率先趨近,雙手抱拳,對武夷婆婆,恭敬一揖,道:「在下方直民,得見婆婆仙顏,實屬終身之幸,今承寵召,不知有何見教?」
原來這方直民,正是合肥「四劍鏢局」的總鏢頭,人稱「單劍震皖南」。
他籍屬合肥,家資甚富,性情豪邁,喜結江湖異人,與華山一系,淵源頗深。
幼從九華山「廣濟寺」主持金面菩薩玄通習藝,出師歸裡,與所結義弟,「八卦劍」王三里,「大羅劍」張坦,「江北一劍」西門陽,開設了四劍鏢局。
十數年來,四劍鏢局走北闖南,因未曾接過大鏢,倒也未出過亂子。
這一次王敬實在合肥城中,因見四劍鏢局的宅第連雲,十分寬大,這才聘為保鏢,單劍震皖南方直民,雖然接了下來,內心裡卻比王敬實還要緊張。
故此,四劍連襟齊出,陪同王敬實同往金陵。
保鏢這一行,講究的訊息精通,慧眼識人,故而方直民雖未參於白石山爭蛟大會,卻曉得會中異風突起,出現了風蘭其人。
方才進店之時,這四位鏢師已留了意,雖未與風蘭等人會過,從言談之中,已然猜了個八九。
王敬實過去一提,方直民頓時大悟,這看老態龍鍾的老太婆,敢情是當今天下頂尖人物之一的武夷婆婆。
人都喜歡被別人尊敬,武夷婆婆雖已年邁,卻也不能例外。
她聞聽方直民之言,對她即敬且贊,頓時色笑顏開,道:「方鏢頭休要客氣,快請與諸位坐下述話。」
單劍震皖南遜謝再三,介紹另三位義弟,一一參見過武夷婆婆,方才落座。
武夷婆婆乃問起局中可有情報,是否有人意圖劫鏢。
方直民沉吟一陣,方道:「不瞞老前輩說,這次在下承保王老闆,責任重大,早在未動身前,已然廣佈眼線,探聽資訊,不過到目前為止,在下尚未接獲任何情報。據在下推測,巢湖孤山寨,因寨主浪裡蛟王佔元突然身死,寨中群龍無首,不會有什麼大作為,再說如今已過了巢湖地面,想來他們是不可能追來的了。在長江中,固定的只有梁山雙梁——梁世傑、梁世雄兄弟的兩處對峙山寨,但在下藝出九華,與二梁山距離彌近,多少有些交情。以補白石山圖勞之失,果真如此,則在下四劍,即不敢保證萬無一失了。」
風蘭半天未曾說話,這刻介面道:「方鏢頭但請放心,這一路南下,奶奶與我等四人,一來順路,二來看在這錢財用於災民的份上,若真有不開眼的毛賊,妄圖劫鏢,我等決不會袖手不管的。」
四人聞言,頓時寬心不少,一同站起身來,拱手稱謝,方誌民道:「在下等四人,若得婆婆與姑娘暗中相助,必可平安抵達,他日……」
武夷婆揮手阻住了他的客氣話,站起身來,道:「我輩武林中人,何必客氣,我等先行一步,就此別過。」
說罷,當先走去。
王敬實在一旁看見合肥四劍,對武夷婆婆這等尊敬,心知必是異人,放心不少,一見眾人要走,搶前代為惠帳,又復轉到風蘭身畔,誠懇的說道:「姑娘日後若見著龍少俠,千萬要代小人轉表,小人的思念與感戴之心,同時,請少俠他暇時到小人的店中看看,也好讓小人,代巢湖數千百姓,表示一點意思。」
風蘭聞言心中暗歎,想道:「你要找他,我也要找他呀!」
口中唯唯以應,緊隨武夷婆婆而去。
龍淵一直未參加意見,此際臨行,經過王敬實身畔,忍不住停身對他道:「王老闆,上體天心,好自為之。」
說罷,不等答言,徑自與雲慧並肩而去。
王敬實聞言,對那聲音及龍淵的一雙眼神頗覺耳熟眼熟,一時他痴立當地,喃喃重複著:「上體無心,好自為之」八字,半晌恍然若有所悟,不由得衝口而出,叫道:「龍少俠……」
扭頭一瞧,滿店食客,均好奇的注視著自己私議,切切,那裡還有心中日夕思念的恩人影子。
他喟嘆返座,內心裡誠摯的為恩人祝福,同時也熱切的反覆思吟著龍淵適才所言,盼望著前途中能重睹恩人一眼。
這且不表,欲說龍淵,適才以言語點醒了王敬實,霍又後悔,不該溢露自己的行蹤。
他倒不是怕事,卻是怕那王敬實真者醒悟,日後再見之時,當著風蘭拽出自己的身份,豈不十分糟糕。
但話出如風,收回已自不及,只得與雲慧緊趕兩步上武夷婆婆。
武夷婆婆已與風蘭商妥,一見二人,便提議坐船。
龍淵與雲慧,知道她欲跟蹤於王敬實船隻之後,暗加護衛,便不反對。
於是四人將馬匹賣了,僱了一艘民船,直待王敬實等人回來,方才跟蹤著他們的船隻,解攬南駛。
船中艙分前後,三個女人,擠在前艙,卻讓龍淵一人獨自住一間後艙!開船之後,龍淵因不願讓那敬實發現,只在艙內憑窗觀賞河上景色,並不出外。
雲慧與他一別數月,相思牽腸,這時說不得挪進來陪伴著他,低聲的細訴衷腸。
風蘭識定兩人乃是情侶,一方面知趣不願打擾,再者她心中已有了一位龍哥哥,便也不願輕易的與他男人搭訕。
故此,龍淵與雲慧窗邊相對,不由低聲埋怨她不該多事,招惹上風蘭這個累贅。
雲慧端祥著他,似嗔似喜的道:「你啊,何必在姐姐面前假道學呢,像蘭妹妹這般美人,我就是不信,你心裡一點都不想她。」
龍淵焦急,舉手方想辯白。雲慧一把拉住他,嫣然笑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你的意思,不過這丫頭也痴得可憐哪,你就這麼絕情,一點也不憐惜人家嗎?」
龍淵瞥見雲慧柔情似水,卻不瞭解,她這話是出自真心,抑或是故意試探。
不過,他問心無愧,到不願在這方面多費腦筋,而只是緊緊握住雲慧玉手,熱情的望著她道:「姐姐你只知為人作嫁,卻知道小弟心中也痴得很嗎?」
雲慧芳心一跳,霍的玉頸飛紅,故意垂下眼簾,幽幽搖頭,表示不知!
龍淵睹狀,心搖神馳,情難自禁,握著雲慧的手兒,輕輕一拉。
雲慧雖然是巾幗英雄,功力高絕,力舉萬鈞,但此時卻似是周身無力,弱不禁風般,被這輕輕的一拉之力,帶得她嬌軀踉蹌,倒向龍淵懷內!
龍淵雙臂一緊,擁住著軟玉溫香,鼻端嗅得那發自雲慧玉體的處子異香,頓時滿心快樂得猶如騰雲駕霧般,忘記了身在何地!
雲慧軟綿綿依偎在他的胸前,嬌喘微微,藍眸微闔,如同醉酒,心潮中波濤起伏,芳心默許,梨渦深旋,多年來深種於心底的溫馨情意,一旦得償,雖只是片刻溫存,卻已然令她意迷神迷了半晌,龍淵俯首慧姐姐耳畔,低聲響語,聲細有如蚊鳴,只是雲慧對於個郎情話,卻不但聽得清楚,甚且深印在心版之上!
因此,她也自竊竊私語,表示出她的多年的心事。
龍淵至此,方才算完全領會了雲慧的苦心,一時感激與喜悅,更激動了龍淵,使得他緩緩託著雲慧的下頷,抬起了她的螓首。
於是四目互投,柔情默默互動奔流,雲慧那一雙澈似深潭秋水一般的藍眸裡,在凝注之中,水汪汪春意盈然,結成了兩顆晶瑩淚珠,自眼角緩緩流下,注入頰上兩隻深旋的梨渦之中!
這是喜極而泣的歡欣之淚,也正是人類至情的表現。
但龍淵愛極了她,見她如此,只當她有何不歡,頓時驚問道:「慧姐姐你怎麼啦!」
雲慧瞥見他惶惑之態,歡笑出聲,纏綿之至的說:「傻弟弟,我高興得很啊!」
龍淵幾曾見過這帶雨梨花,此際不由看得呆了!
雲慧身受他灼灼逼視,羞意復幟,睫毛似扇,扇動了兩下,佯嗔道:「傻弟弟你呆看什麼嘛!不認得我了嗎?」
龍淵驚然醒覺,玉面微紅,卻俏皮的回答,說:「慧姐姐,你真是天下第一美人!一顰一笑,無不動人魂魄,區區雖有幸侍妝臺,卻還是百看不倦呢!」
雲慧「嚶嚀」做聲,羞不可抑的俯首將面孔藏起,撒嬌輕佯嗔道:「我不來,你取笑我!」
龍淵心中一蕩,直覺慧姐姐千嬌百媚,一時無倆,不由樂得哈哈朗笑了起來!
雲慧一驚,怕他驚動了前艙的兩人,猛抬手將他的嘴唇捂住,櫻唇輕呶示意,白眼輕怨道:「傻弟弟你樂瘋啦!」
龍淵頑皮的咬唇邊的纖纖玉手,雲慧嬌喚一聲,迅速的將手拿開,輕擂他一下,以示報復。
龍淵故意伸伸舌頭,道:「古人云‘秀色可餐’,區區至今方知所指,茲今而後,但羨鴛鴦,雖南面之王,亦誓不易此志矣!」
雲慧芳心中即甜且羞,卻羞他道:「皮厚,沒出息!」
龍淵目見她纖指輕劃,其態即媚且嬌,玉肌勝雪,微泛淡紅,雙眸滾轉,閃閃放射異彩,秀鼻玲瓏,挺直如雕,朱唇鮮紅,嬌豔欲滴,微啟處兩排細齒,整齊若似碎玉,一股似蘭芳香,散溢而出,觸鼻沁人心肺,不由得使他升起一種人類本能的慾望,而緩緩俯下頭去!
他兩人依偎對立,心胸相靠,砰砰心聲互傳,慧姑娘親炙到心中情郎的體溫熱力,早已心醉。
此際睹狀,心中一陣盪漾,不由更心頭鹿撞,欲拒無力,欲迎還羞,無奈何,只得垂閉上澄澈秀目,給他個不見不聞!
那知,當龍淵火熱的雙唇,真個親吻在她的櫻唇上時,一般如觸電流的甜美快感,卻是淹沒了她的全身,她直覺得自己似在逐漸溶解,周身軟綿泛力,腦海中浮蕩如同漂萍,盪漾不定得猶如失去依憑。
雲慧她忍不住舒開玉臂,也緊緊的攫住對方,似欲將自己溶入對方體內,又似是藉著對方盤石般火熱胴體,來支援自己!
至於龍淵,他緊扣住雲慧,幾乎把她那一捻細腰扭斷。他同時也陶醉了,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陶醉在少女的懷中。
那一刻,他真的忘記了身外的一切,他整個的身心,浸在這火炙溫馨的情意之中,即便是那相悅,方能延續人類的生命,才能使宇宙臻達完美!
如今,他倆彼此的依附,真的,何妨真個是天崩地裂呢!
但,天地載負萬物,可並未覆減,直到他倆真有點窒息,仍然是照常的執行不息!
雲慧微噓嬌喘,霍然睜開雙目,一觸龍淵那隱孕笑意與愛憐的烏黑大眼,頓時羞不可抑,「嚶嚀」一聲,推開龍淵,碎步移坐窗前木桌這上,雙手捂臉,暱聲細語道:「淵弟弟你學壞啦!你欺負我!」
龍淵悚然一驚,當她真在生氣,剎時羞慚無已,面經過耳,怔在當地!
雲慧在指縫裡窺見他這般形狀,芳心中頓覺不忍,忙放下纖手,輕拍著身畔,道:「來呀!弟弟,我和你鬧著玩的,看你這傻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