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三飛自忖,到底性命要緊,落地熊腰一擰,便往林中掠去。
那知身方縱去,猛聽得頭上怒叱:「回去」,緊接著一股疾勁的強風,當頭壓來!
於三飛此際已成驚弓之鳥,聞聲不待強風壓至,真氣一凝,急打千斤墜,猛然凌空一個倒翻,墮落地上。抬頭一瞧,才看清阻他之人,正是與他對手的「千面書生。」
只見他橫空而渡,雙臂異張。翩翩如雁似龍,孤形環飛,適才一擊未中,此際正筆直向他撲至,直似是一條長龍般而降,方圓數丈之地,均在他威力籠罩之下。
於三飛一生行走江湖,當年還曾與天下第一高手的孤獨客,交過三合,卻從不曾見過這等怪異絕倫的玄奧身法。
情急之下,健腕一抖,使出「雪花蓋頂」之式,將三連環舞得風雨不透,護住全身。
同時口中一聲急嘯,嘯聲破空而起,林中宿鳥為之驚起。
龍淵心恨於三飛反覆無常卑鄙無恥,怒極之下,反加欲速的致他死命!
故而,適才當銀環臨頭之頃,雙腳一錯,踏著「天機步」法,疾如奔電般,閃身到於三飛的身後,同時右手一帶,速在於三飛腦前、腋下抓了兩把,跟著舉腳一蹴,將於三飛踢得向前衝去。
他這三下,可全未使用真力,否則,任憑於三飛鐵打鋼鑄,也擋不住任何一招。
龍淵一腳蹬出,立即負手輕笑,等待於三飛來攻,那料於三飛這般膿包,竟而想溜。
故龍淵才使用了「飛龍九式」身法——「飛龍回空」之式,追趕過去,將他迫回地上。
這時一見於三飛聲色皆厲,放聲長嘯,林中簌簌而動,心中突然一動,身到臨身一帶,抬頭往林中一瞧。
果然見林中,悶聲不響地「嗖嗖」連響,打出一片暗器。
龍淵心中大怒,猛運起蓋世奇學——「丹鐵神功」真力,口發一聲泛似龍吟的長嘯,雙掌疾捷一分。
但問得勁風乍露,一掌擊向地上的於三飛,另一掌發起一片狂風,直往飛來的一片暗器迎去。
只聽得「砰」的一響,地上被他掌風擊中,立時沙飛石起,風旋迴蕩,卷空而起。
另一面那片暗器,觸及掌風,一支支宛如深具靈性一般,紛紛掉頭,「嗤嗤」響著,直往來路射去!剎時間,但聞得林中驚呼之聲大作,「砰砰」之聲不絕。
細看時竟有許多人中了自己的暗器,掉下樹來,在地上痛呼厲號,紛紛翻滾?傷重的滾了數下,兩腿一蹬,歸陰死去。
傷勢輕的,回過神來,紛紛忍痛爬起身來,向外逃去!
龍淵雙掌一齣,早已挺身化勢,「蒼龍入海」,撲落丈外地上。
聞聲回頭。望見於三飛倒在一徑丈土坑之外,不知生死,林木中卻倒著十多具死屍。
不由得大吃一驚。
須知龍淵雖恨眾人暗襲,卻只是心存微戒,並無傷人性命之心。
那知「丹鐵神功」威力至強,妙用無方,一掌出處,遇阻即生反震之力。
故而有數人力大的打出暗器,被龍淵的掌勁反震回來,未曾躲過,竟被自己的暗器,洞穿胸腹而死!
至於那於三飛,所以能保得性命,實則僥倖。皆因他一見龍淵的身法,奇奧無儔,心知力所不敵,不待勁風臨頭,竟自用最賴皮丟人的招式——「懶驢打滾」,就地疾翻出徑丈開外!
即使如此,龍淵那一掌,威力無儔,雖來打著,僅將那地上打了個大坑,但一掌之威,豈同小力,僅僅餘波,已將他當堂震暈過去!
笑面跛丐目睹龍淵施此絕學,頓時只驚得目瞪口呆,大為驚服?一時呆立當地,竟對其他的變化,視如不見,雲慧瞥見林中飛出暗器,芳心中雖知淵弟弟是足可抵禦,卻似不由得大恨林中人卑鄙無恥。
因之,她不待龍淵出掌,竟而以其人之道,迎制其人之身,一聲不響的飛身一掠,穿入林後,迎頭遇著偷襲不成,反身而逃的鏢頭,三不管指掌齊施。
剎時間,竟將那一般武林敗類,飛翔數擊斃在粉掌之下。
轉眼間擊斃連數十多人,正待入林再找,終聽見林外,龍淵悽然嘆息之聲!
她以為發生了什麼事,疾掠出樹林一看,只見龍淵呆立在於三飛身畔,正目凝視著林邊死屍。
而笑面跛丐卻站在二丈開外,也一般的,卻是呆望著龍淵出神!
雲慧見狀,心知他悔恨出手太辣,正待上前勸慰幾句,卻霍見地上的於三飛霍然醒來,徒的運集全身之力,悄聲不響的猛力向龍淵腹下「會陰」打去!
雲慧芳心大急,大聲叫道:「淵弟小心!」
龍淵本像在很失神之中,聞聲霍驚覺疾風託至小腹,百忙中,倏忽後退,僅差一線的,讓過了這致命的一招。
雲慧叫聲出口,同時亦飛身掠去,憤急下纖腳猛力一蹴,正踢在於三飛的背後。
只見他一聲厲吼,鮮血四激,全身飛出三丈,「叭噠」一聲,落在地上,狂噴數口鮮血而死!
笑面跛丐被這一叫回過神來,見狀「哈哈」一笑,撫掌道:「痛快,痛快,賢侄女這一腳踢得好!」
龍淵見狀,不願再多傷人,即叫道:「慧姐姐不要多傷性命……」
雲慧自一入林,聞言不忍再增他心靈負擔,脆應聲:「好!」心中一動。
「嗖」的縱上樹去,鳳目一閃,果然見林木間,有十幾條人影,紛紛逃亡。
她徑掠下樹,一把抓住最後的一人,駢指點了他的軟麻穴,將他提出林外,擲在地上,憑月光一看,無巧不巧,正是於三飛之子於珩。
原來,這於珩適才去拿珍寶,出室之後,愈想愈覺得自己父子三人,費盡心機,暗害了五條性命,劫來之物,憑白送給人家,大不甘心。
因之,他立時悄悄溜出後院,在前院中著人叫醒了所有的鏢頭,假言後宅來了強人,正與其父談判,索要銀錢,便命眾鏢頭隨他悄悄的溜入後宅,籍院中蒼翠高大的樹木,隱住身形,由他發語,將室內四人引出房來!
三江鏢局,在金陵規模最為宏大,鏢師足有三十餘人,平時除保鏢之外,尚併為城中商室護院。
於三飛內心奸詐,表面上仁至義盡,對一般手下鏢師,恩遇有加,管理亦嚴,故此頗得眾人的擁戴!
當時於三飛逃出室外,有恃無恐,偏要說那大語,一時轉不過彎子,不便在手下面前失卻威信。
竟爾硬充好流,與龍淵單打獨鬥及至驚覺對方功力蓋世,不能力爭之時,也藉那厲嘯之聲,發令使用暗器圍攻。
孰料這一來左邊林中死傷累累,立時把右手林內藏著的鏢師鎮住,不敢再出手了。
於珩是藏在右邊,先時見龍淵掌力無儔,已然膽寒,後見他父親慘死在雲慧腳下,心知大勢已去,立即示意手下鏢師,悄悄離去。
那知雲慧等功力太高,別說是近在數丈,便是十丈之外的落葉飛花,亦能察知。
故此方一行動,已然驚動了雲慧,趕過來將他擒獲。
笑面跛丐一見是他,頓時勃然大怒,厲聲叱道:「娃娃你不知死活,妄圖糾眾行兇,那知天道不爽,偷雞不著,妄害別人性命,今被擒住,還有何說?」
龍淵見他臥在地上,已嚇得面無人色,心下頓覺不忍,忙上前為他解開穴道,溫言道:「只要你快把珍寶吐出,我保證絕不難為你就是……」
於珩聞言,如獲大赦,還怕他反悔,不待龍淵言畢,伏在地上,「嘭,嘭,嘭」連叩了三個響頭,道:「於珩謝謝大爺不殺之恩,至於那珍寶,小的絲毫來動,還在小的家裡,現在小的就去取來!」
說著,爬起來便欲進屋。
笑面跛丐見狀,冷笑一聲,警告道:「小子你再要使詭,可得當心你的狗命!」
於珩邊走答道:「小的不敢!」
龍淵見他答覆得這般乾脆,心中反不由因他這般的沒有骨氣而想。
雲慧察顏觀色,不由勸道:「淵弟弟,江湖中鬼蜮伎倆,機詐百出,惡人頑劣,非死不悟,過去跛丐叔叔不是說過,除惡便是為善,如今便該明白,這般人確實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了吧!」
龍淵長嘆一聲,道:「雖則如此,我輩豈能不予人自新之機?再說如這般鏢師之流,已算是白道人物,尚且如此,那黑道之中,豈非更無一個好人?如今天下,像這般人多如恆河沙數,又豈能殺得盡?……」
笑面跛丐聞言,冷「哼」一聲,介面道:「人不可貌相,好人更不可以行業而定。故此,白道中不能說全是好人,而黑道人物,也不可不問是非,一體評為惡人呢!」
但龍淵卻不由懷疑,皆因他自出道一來,所遇者除少數二三人外,無一非貪婪之徒,好利之輩。
過去,他寬懷以誠待人,別人對他如何亦不計較,但如今因見於三飛這般狡猾反覆,雖對他之死,感覺歉疚,但內心之中,卻不由疑惑天下眾人,多半是如他一般!
於珩垂頭喪氣,提著兩個皮囊,由內走出,一聲不響的交給龍淵。
龍淵歉然的望了望地上的死屍,長嘆一聲,只聽笑面跛丐教訓於珩道:「小子,老跛子醜語說到前頭,若是自伸量功夫到家,為親報仇,只管找我老跛子三人,但若是想學你父親那般,興風作浪,挑撥事非,則必定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說罷,也不管於珩反應如何,立時知會龍淵雲慧,說一聲:「走!」當先疾如流星迅雷,一掠數丈而去!
於珩目送三人離去,獨自默默的站在院中,仰首對月,沉默良久,好半晌,猛一咬牙,反身入屋,不多時揹包袱出來,跪倒在於三飛屍身之前,叩頭誓道:「爹爹英靈不遠,孩兒有生之日,必為你老人家報此深仇!」
誓罷起身,猛一跺腳,立即施展輕功,向鏢局外奔去。
他這一走,頓時引起了軒然大波,江湖中腥風血雨,因而大盛!此是後語不提!
第二天,龍淵起身,開啟房門,不多會便見王嘴多神色緊張提著把大壺進來。
他一見龍淵,來不及做事立時請了個安,悄聲道:「大爺可不得了啦!金陵城出了大事啦!……」
雲慧恰好梳洗已畢,由內走出,介面道:「什麼事啊?」
王嘴多望見她笑顏如花,溫言相詢,頓時精神一振,聲音也提高不少,嘻嘻笑道:「少奶奶,這事可怕得緊,小的說了,等一會可別怪嚇著你……」
雲慧二人已知他要說的什麼,忙道:「不妨事,你快說吧!」
王嘴多見這對中年夫婦,好奇之心,猶如童稚,頓時再加神氣,道:「大爺,少奶奶你們不曉得,昨天夜裡,我們老東家,就是三江鏢局的總鏢頭家,來了一夥強人,一連傷了二十多位鏢頭,連於太爺,訣少東都殺了,臨走搶的東西都是於太爺厲年的心血積蓄,其中最值錢的,聽說是當年元太祖配用的一把匕首……」
龍淵與雲慧聽到這裡,不由大為驚訝,對視一眼,卻未說什麼。
只聽王嘴多愈講愈是興奮,指手劃腳的又道:「這把匕首,聽說真個是價值連城,除了上面鑲嵌的珍珠寶石,最可貴的刀鋒削鐵如泥,金光閃閃,能示吉凶福禍……唉,總之吧!是把寶刃。於二少爺,可是福大命大功夫好,僥倖逃得性命,但他老人家,伸量著無力為父報仇,一怒之下,連夜留字出走,聽說是上什麼崆峒山去了!」
龍淵忍不住一聲輕喟,自思之後,可有了麻煩。
但云慧卻有點欣喜,心想:「這一來崆峒的老道,必被於珩說動,出山尋仇,自己不但可免去一番跋涉,若是他尋上門來,亦正可籍機為師報仇!」
王嘴多見二人聽得入神,興頭更大,接著道:「還有哪!今兒一早,三江鏢局已關了門,由副總鏢頭——金銀鞭呼延異出頭做主,由於總鏢頭等死辦理後事,同時又傳出邀柬,邀請金陵九家鏢局裡有頭臉的人物,共議尋兇報仇的大事,方才小的聽說,連官家捕房的總捕頭也請去啦!」
龍淵一聽有官府參與其中,心中頓時,又驚又恨。那知王嘴多語風一轉,繼道:「不過呢!人家可不是想動用官家的力量,大爺是讀書人,可能不曉得,江湖裡講究的私事私了,生死存亡,決不驚動官家,否則便不是英雄好漢。所以,這一次呼延鏢頭,請去捕頭,全憑的私人交情。一者是請捕頭們,口緊些兒,別讓這事,傳至九門提督或是天子的耳裡,免得他們要下令追究;二者呢,捕房的老爺,在這金陵城暗眼廣,耳門子寬,請他們幫著探探兇手的落腳之地。」
說到這裡,龍淵心中一緊,果不然王嘴多吞了口唾沫,又適:「那兇手聽說自報名號,叫什麼‘千面書生’,‘千面夫人’還有什麼‘笑面跛丐’,這些個可都是江湖人物的萬兒,不過小的就不懂,人那有一千個面孔的?到是這笑面跛丐起得合適,大約這人是個跛腳的乞丐……吧……」
說到這裡,王嘴多語聲漸緩,最後卻突然「啊呀」一聲,悄聲道:「大爺,你那位同伴,八成靠不住,他……他……」
雲慧見他起了疑心,忙即打岔掏出一綻大銀,放在桌上,笑道:「別胡猜啦!那位老公公七老八十的,能做什麼?其實,你別看他穿的不好,可是個大財主,只不過生性怪,不喜歡穿好衣裳罷啦!」
說著又是一笑,道:「你看你說了這半天,也累啦!這銀子賞給你買茶潤潤嗓子,等一下再有什麼新鮮事,再來告訴我們,我可是真喜歡聽你講呢!」
銀子與美人的笑靨,今王嘴多喜笑顏開,差點連姓都忘了,那還記得那點兒胡想,連忙拿東西,千謝萬謝,提壺倒水而去!
龍淵待他走了,忙走到裡間裡,取過昨夜攜回的皮囊,開啟一看。
果不然在燦爛的珍珠、美玉、瑪瑙、鑽石之下,放著柄金光閃爍的匕首。
他不由大為驚詫,猜不透是怎麼搞的。
雲慧妙目滾轉,忽有所思,不由大恨,道:「好賊子,竟這般無恥栽贓,下次遇著姑娘……」
未說完,暗間裡霍傳來笑面跛丐的笑聲,道:「好侄女,你快來看,人家金陵九大鏢局給老跛子下戰書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