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淵對鏢界一干人等,雙手一拱,朗聲將王敬實等人,攜帶珠寶進京,變換糧米,救濟巢湖災民。
皖南四劍因恐實力不夠,請託三江鏢局局主于飛承保,于飛見財起意,暗殺五人,私自吞沒珠寶!
自己等三人,暗中得訊,激於義憤,方才夜入于飛私宅,責以大義,勒令吐出珠寶,由自己等人,另外託人辦理善後。
于飛起初,表面答應,暗令其子於珩,招待鏢夥,意圖以多為勝,而終被自己等為世除害。
那於珩見勢不敵,乞求饒恕,那料他獻出珠寶之時,竟暗中又作了手腳,將一柄珍貴的匕首,放入袋中,意圖栽贓,留書出走!
呼延異乘機愚惑鏢界同業,為他等報仇,其意在借他三人之手,將鏢界高手一一除去等事情,一一述出。
眾人聞得此言,頓時勃然變色,怒罵之聲紛紛而起。
同時,其中忽然走出一位老者,對笑面跛丐三人,長揖為禮,道:「在下入雲雕華化,力掌南城華雄鏢局,今聞前輩與閣下一席相教,目睹這狼心狗肺的東西,所作所為,實自愧有眼無珠,妄活了五十餘歲……」
他一言未竟,人群中九大鏢局中,另八位局主,齊齊越眾而出,齊聲道:「華兄之言,亦出自我等肺腑,造才蒙三人大度包容於前,指破奸計於後,衷心實感……」
龍淵見眾人,均能勇於認過,心中十分高興,他微笑著望了雲慧一眼,正待開口。
人群中霍又走出一人,揚聲道;「閣下所說,雖然言之成理,但一無人證,二無物證,卻實難令人口服心服……」
眾人一見,這人亦是三江鏢局的一位鏢頭,人稱賽仲連魯智,平日為人,不但是正直無私,再喜好為人排解糾紛,濟人之難,應人之急。
雖則一身武學,不見高明,卻在金陵城內,十分受人尊敬!
俗雲:「先入為主」,適才龍淵的一番話,眾皆信獨他疑惑,這質詢之言,發出自他人之口,或能引起別人的誤會,以為是呼延異一堂。
但如今賽仲連魯智如此說出,卻不由令人將信又疑!
笑面跛丐不認得他,但見他生得方面大耳,一臉正氣,眾人聞言,又皆面顯異色,立知道此人,頗得人望。
他面色一寒,「哼」聲,道:「閣下何方人物,可告見示老跛子知道!」
賽仲連魯智望見笑面跛丐,突然間笑容收盡,不由心中發毛,但是他自忖並無錯處,便朗朗聲應道:「在下忝為三江鏢局的鏢頭,姓魯名智。」
笑面跛丐一聽他亦是三江鏢局中人,霍的大笑,雙目電光暴射,正待發話。
龍淵在旁,亦看出魯智似非邪惡一流,怕笑面跛丐,不問皂白,驟然動手,忙介面道:「閣下近日可在鏢局之內?是否曾參與前晚一戰?」
賽仲連魯智搖了搖頭,表示不在,笑面跛丐道:「你既不在,何以便斷定此事不真?」
魯智方待辯白!笑面跛丐又道:「好,你既不信,待我老跛子讓你們呼延鏢頭,親口告訴於你!」
說著,俯身抓住呼延異已散的頭髮,將他拉起:「叭」的一掌,拍在他的背上,震開了他的穴道,厲聲問道:「閣下居心,老跛子洞若觀火,今日還有你貴局的夥友不信,麻煩你親口對他說說,如何?」
金銀鞭躺在地上,雖不能言動,耳朵卻是挺靈,早將來眾之言,聽了個一清二楚,心知今日是在劫難逃,任憑他用盡心思,也想不出解救之策。
此際穴被解,卻突起僥倖之念,頓時胸膛一挺,道:「老前輩可不要血口噴人,某家……」
一語未竟,笑面跛丐「哈哈」一聲,電般舉起右手,「叭叭」兩響,在呼延異頰上,一正一反,打了兩記耳光。
直打得呼延異齒落血流,後退五步。
賽仲連魯智見狀,長眉一軒,正待開口……
笑面跛丐,上前一把抓住呼延異下腕,暗運神功,緊緊捏住,笑聲喝道:「小子你倒敬酒不吃吃罰酒,老跛子可要警告你,若是再不講實話,就別怪老跛子層用‘五鬼搜魂’之法,來對付你了!」
呼延異右腕被他捏著,半身痠麻,腕骨如折,直疼得他額上冷汗淋漓,面色鐵青,及聽到「五鬼搜魂」一語,更不由嚇了一身冷汗!
須知這「五鬼搜魂」之法,乃是武林最最陰毒的毒刑,手法奇特,會的人極少。
笑面跛丐這心狠手辣之名,也多半由善用此法而來。
賽仲連魯智聞言亦同時嚇了一跳,但是他生性威武不屈,明知自己擋不住笑面跛丐的一根指頭,卻仍然大又凜然的抱打不平,道:「老前輩使用這陰損手法,其若非人力所能忍受,何愁不能令人招承……」
他言中之意,十分明白,所指的便是,今別人受不住苦,自然會屈打成招。
龍淵心中暗贊,這魯智果然是條漢子。
笑面跛丐卻環眼一瞪,叱道:「小子你羅嗦什麼,還不與我站遠一點。」
說著,舉手作勢待點,問呼延異,道:「你說是不說?」
呼延異直嚇得全身發抖,無奈右腕受制,全身力道盡失,連閃讓都無力氣,只得點頭頓呼:「真的,真的,你說的都真!」
魯智冷「哼」一聲,拂袖轉身欲走。
龍淵卻已然介面詢問:「那王敬實等五人的屍體,現在何處?」
笑面跛丐右腕一緊,催他道:「說實話!」
呼延異既身受挾骨之痛,又受那「五鬼搜魂」的威迫,那還敢再倔強,忙顫聲回答,道:「在!在後花園假山地道之中,我……」
笑面跛丐哈哈大笑逼問一句:「可真!」
呼延異連忙點頭,說:「小的豈敢欺騙你老……」
此活方完,笑面跛丐不容他再說下句,道一聲「好」。
左手一指,點在呼延異七坎穴上,右手一鬆,呼延異身子一軟,便即萎頓於地,死絕過去!
那魯智在龍淵問及王敬實屍體之際,霍又止步,此際見狀,直皺眉頭,卻不再說什麼!
笑面跛丐點死了呼延異,舉步間掠到兩丈外劉廣泰身畔,一拉將他抓起,摔在張廣武身畔,駢指虛空連點,頓時也點了兩人的死穴,面色霍寒,轉對鏢局來人,道:「此即是惡人下場,盼諸位以此為誡,有則改之,無則加勉為幸!」
龍淵抬頭望天色,東方已現魚腹白色,強壓住心頭若有所失的悵然之感,亦對眾人道:「此事至此,雖似告一段落,但在下卻以為諸位之中,或有人不能致信,放在下特請魯兄與八位鏢局局主,同往三江鏢局,起出王敬實等人骨骸查驗。」
說著,微微一頓,又適:「此外王敬實來京,壯志未成,珠寶仍存在下處,在下在此,人地生疏,有心無力,卻欲請笑面前輩,主持大局,另請諸位局主與魯朋友,鼎力相助,早日將珠寶變成錢糧,連同王老闆等人骨骸運返巢湖,以濟貧民,未知諸位,肯助成此義舉否?」
此言一齣,連賽仲連魯智,亦大大相信了適才龍淵所說的一切,皆為真實,眾人心中,頓時改怨為敬,齊口正容相問。
魯智率先朗聲道:「閣下俠心義舉,魯智不察,惡顏相向,想來著實慚愧,今閣下雅量相容,魯智不才,誓尊吩咐,以繼成王敬實諸人遺志……」’
華雄鏢局局主,入雲雕華化,亦介面道:「閣下義膽俠骨,勝而不傲,功高蓋世,華某不才,願尊閣下吩咐……」
弼馬瘟神陸達,亦嚷嚷道:「喂,喂,喂,算俺老陸一份……」
雲慧這半天俏立在龍淵身後,未曾插嘴,這刻兒見陸達頭裹白布,面黑如鐵,手指腳跺地窮嚷,不由「嗤」地嬌笑一聲,脆應道:「好,少不了你就是!」
陸達的銅鈴大眼,一掃雲慧嬌頰,後面的話,竟霍地嚥了回去,半晌才吶吶的,小聲埋怨:「俺不和娘們說話,你,你答什麼腔嘛!」
他語聲雖已放小,眾人的耳朵,卻都受過嚴格訓練,無一不靈,故此除了笑面跛丐,臉寒如故外,其餘的無不鬨笑起來!
龍淵見天色不早,便道:「此間未了之事,敬請諸位料理一下,午前在下等與笑面前輩,在‘福隆’恭候諸位大駕,如何?」
賽仲連魯智與眾人一齊拱手,道:「閣下清便,魯智與諸位局主,屆時準到!」
龍淵拱手還禮,應:「好」,扭頭以目徵詢笑面跛丐的意見。
笑面跛丐微一摔手,喝一聲「走」,當先施展輕功,往山下上掠去。
龍淵與雲慧並肩而行,看動作舒徐有致。其速度卻是驚人之極,眨眼間已然到了山下,轉瞬間便自不見。
鏢局諸人望見些等輕功身法,不由得自心底泛起了驚訝與歎服,同時也泛起了許多感慨。好半晌方才回過神來,諸位局主商量著為幾個死人,辦理後事?
此際旭日東昇,金光萬丈,照澈了大地!
大鐘山這時,在山上站著的諸位鏢頭的心裡,黑夜過去,氣象俱皆為之一新!
中午時分!
三江鏢局的隔鄰——「福隆」客棧裡,突然光臨了大批的鏢界鉅子。
店夥王嘴多,嘴多眼皮子也雜,那能不識,趕緊撅著屁股,笑面相迎往裡讓,卻聽那為首的華雄局的局主,人云雕華化,道:「夥計,笑面前輩在那個房間?快去稟告一聲,說老夫等九人,前來拜候!」
王嘴多一怔,咕嚷道:「老爺子,你找什麼人?笑面前輩,小的店裡可沒有啊?」
眾人知他弄錯了意思,想來他亦不知「笑面跛丐」的名號,但,要是加以解說,卻又都覺得有些礙口。
正有進退不得為難的當口,卻聽身後,突然起響了一陣大嗓門,道:「喂,小夥計,有一位老化子和一個小相公可在你們店裡……」
眾人回頭一瞧,進來的正是鐵塔也似的弼馬瘟神陸達!
陸達老遠就跟上了,進門望見八位局主,站在店裡,不由奇怪的問道:「各位局主怎不進去,莫非那老化子不在這兒嗎?」
王嘴多聽他提起「老化子」扭頭瞧瞧身後,見無別人,悄聲笑道:「各位爺可是要找那又跛又拐的老乞兒嗎?他在!他就住在後院裡!」
說著回身帶路,三轉兩彎,已進入了後面一所僻靜的偏院!
偏院堂屋裡,聞聲迎出個跛腳的乞丐,正是那大名頂頂笑面跛丐。
諸位局主紛紛抱拳行禮,除了弼馬瘟神陸達,英武鏢局局主,賽仲連魯智,與華化之外,其他六人,各皆自報了姓名,算是正式的見面。
笑面跛丐讓眾人讓到屋中,紛紛落座,方道:「諸位光臨,老跛子不勝高興,前議之事,龍公子夫婦,交託於老跛子。老跛子在京,人地不熟,故尚請諸位多費點心力才好!」
說著,將桌上兩隻包裹開啟,「嘩啦」一陣亂響,倒出來無數珠寶,一時光射五彩,滿室生輝,窗外日光,為之一暗。
王嘴多在一旁伺候茶水,瞥見這滿桌的珠寶,不由驚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方才回過神來,暗道:「哎啊!我的媽,這老化子當真怪得可以,有這麼多寶貝,留著不用,偏偏要穿著一身化子衣,真他媽的有福不會享,天生的守財奴!要是給了我,哎呀,媽啊……」
諸家局主,半生開設鏢局,保過多少紅白之貨,但卻也未見過這多的珠玉奇珍,不由也驚得一怔。
弼馬瘟神,心直口快,脫口出呼道:「乖乖,這寶貝可真值錢,喂,那麼相公和娘們呢!」
笑面跛丐瞪了他一眼,取了一張紙來,放在桌上,方才緩緩道:「這些但請諸位分成九分,攜去變賣,按此清單,換購衣食用器,用船運往皖中,至於王敬實等五位骨骸,請魯老弟多費點心,設法起出,裝入棺木,等候啟行,同赴皖中……」
說完這話,方才轉頭答覆陸達的問題,道:「龍公子與夫人,因有他事,已然去了黃山,他二人託我老跛子,代向諸位致候,請看在巢湖千萬災民的份上,多費點心,至於託保運費,龍公子亦有交代,說是任憑各位的喜愛,在這堆東西里,任取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