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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無意獲元兇(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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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與安徽接壤,由安徽「臨泉」過「劉家店」,便算是入了河南境!

由「劉家店」往少林寺去,一路上經過「郾城」「臨穎」「許昌」再過去不足百十里便算是到了少室山麓!

雲慧、王玫、隨同笑面跛丐,由蕪湖一路行來,直到過了郾城,才斬漸的遇到一些年輕的和尚!

這些和尚,一個個身披著破舊袈裟,風塵滿面,全都低眉垂目的手持鋼缽,一臉的慈悲相,大異於雲慧腦海之中——少林的和尚,多喜豎眉橫目,伏勢欺人,喜歡爭強鬥恨的樣兒!

她覺得奇怪,幾次暗暗的詢問笑面跛丐。笑面跛丐思索再三,除了想起,自從雲慧的師父——天下第一劍慘死不久,少林寺的和尚,便多半不再出現江湖之外,也說不出什麼特殊的理由!

他這話,同時也得到了王玫的證實,她表示自從她記事開始,十多年來,除了聽說過,少林寺有一千僧俗徒眾,為數甚繁,遍佈天下之外,卻從未親見過,有人打過少林的旗號,在江湖之上游蕩!

因此,雲慧與笑面跛丐,都不由十分的納悶,難道說少林一派,真正的斂跡了不成?

但是,他們雖然這麼懷疑,卻非僅未中止少林之行,還在到達郾城之後,為縝密計,反而改成了晝伏夜行。

夜裡,在年關頭兒上,大冷的天裡,路途上是根本找不著行人的!

因此,他們這一行,無須顧忌,徑自施展出上乘的輕功,加疾飛馳!

故而,不須多的,便自穿過了一大片黃土沖積而成的平原,抵達了少室山麓。

少室山在今河南登封縣北,太室山以西,高約十六里,周凡三十里,中有三十六峰,潁水即源於此!

少林寺在山之北麓,笑面跛丐過去數度蒞此,乃是識途老馬,故此,在抵達山腳之時,先不登山,竟順著山邊雪徑,向北走去!

這時,正是旭日東昇,黎明即白的時刻!

他三人一夜疾馳,雲慧與笑面跛丐,並不覺累。但那位女扮男裝的王玫,由於功淺力弱,卻已然吃不消了。

不過,她素來好強,數日來!可從不叫苦乞停,明明見他滿頭的汗水,問她,卻偏不說累!

雲慧對這位活潑天真的小妹子,漸漸的更加了數分喜愛,她覺得,王玫和她,雖然環境各不相同,性格上多少有點差異,但那種堅毅不屈,努力向上的勇氣,卻是無分軒輊!

因此之故,在雲慧的心中,竟而對她產生了一種特殊的感情!

所以每次看到她汗流雙頰,不肯認累,都主動的提議稍事休息。

笑面跛丐經過數天來,暗中的觀察,對這位少女徒弟,也自是喜愛有加,關懷備至!

他不善於對別人表示關心,天生的習性,使得他愈是高興,則反而在臉色上,愈顯得陰沉!

他自己也漸漸的厭棄這種習慣了!因為在過去,他素性孤僻,獨來獨往,遇上好人,他不理會;遇上了壞人,絕不放鬆!日久天長,便不由自主的,將所謂「快樂」忘了!

然而,近數月來,他重出江湖,遇上了唯一的老友之徒,與龍淵、雲慧,同行共止,生活了好些日子,倒無任何不習慣。

但如今,老來收了個少女弟子,偏偏是天真活潑,頑皮喜鬧,處處逗人樂,逗人喜。笑面跛丐每一次看在眼裡,樂在心頭,但想笑一笑,表示表示,卻怎的也笑不出來,你想想,這該有多彆扭?

此際,他望見王玫,與雲慧並肩而行,一個是少婦裝梳,青衫青裙,青披風;一個做文士的裝扮,青巾青衫,青狐裘。

映著初升的旭陽,一個是豔如朝霞,端裝靜肅,如射姑仙姬。一個是英風颯爽,俊頰泛紅,微微見汗,呼吸之聲,隱隱可聞。乍然望去,猶似是迷途的小仙童,不由得心生憐惜!

雲慧瞥見笑面跛丐,回頭探望,目閃奇異光彩,對他微微一笑,道:「叔叔,前面有個鎮甸,咱們到那先休息一下,再上山好嗎?」

笑面跛丐,身形不停,一躍七八丈,邊奔邊道:「好啊!咱們先飽餐一頓,然後上山……」

說話之間,轉過一個山腳,已然望得見前面那一小鎮的全景了!

他生怕敗露了行跡,驚世駭俗,忙即一打手勢,三人便一齊緩下了身形,緩緩的走進鎮口!

這小鎮十分窄小,統共不過百十戶。但一街兩列,可多半都是店鋪。

只是,此刻一者是時間還早,二者正值年關,三者天寒地凍。上山拜佛的香客,早已絕跡,故此十成裡九成九,都還上著大門!

王玫瞥見這種情形,雖未言語,小巧的紅唇,卻已然嘟了起來!

雲慧眼神最佳,妙目掠處,已瞥見那頭上,一家高懸酒帘的鋪子,已經開啟了門,便道:「叔叔,咱們往那頭去,那邊有一家已開了門啦!」

王玫肚子里正餓得慌,聞言一喜,頓時也忘了倦,一連兩三個縱躍,到了那店門口,往裡一瞧,便自跳著腳高聲脆叫,道:「師父,姐姐快來,這裡正做著燒餅油條呢……」

笑面跛丐濃眉一皺,沒開腔,腳下可也加了急.三腳二步,一下子走到王玫跟前,壓低了破鑼嗓子,道:「別大呼小叫的,沒跟你說過,這裡已不同別處了嗎?唉!唉!可也怪不得你,這半夜,沒把你餓破,已是難為你啦!……」

王玫本來已經嘟起了嘴,一聽她師父為自己圓場,伸舌頭扮了個鬼臉,一溜煙跑進店裡去了!

店家一見外面霍地來了個小相公,已在驚奇。及至瞧了笑面跛丐與雲慧,一是老年花子,一是美豔少婦,又均非本地之人,不由已瞧出幾分!

須知,這鎮最小,但地當少室山下,當年由此上山的俗婦俗夫,拜山參佛的成千累萬而去往少林,投師學藝,或慕名相訪的武林豪客,多得也難計較!

這店家耳濡目染,眼皮怎能不亮,遇到了這樣人物,那能瞧不出幾分端倪!

故此,他不敢怠慢,忙著將剛剛出爐的燒餅、出鍋的豆汁、油條搬了出來,和氣的道個早安,卻不像一般店家小二子一般,閒扯胡拉的,亂套近乎!

雲慧吃著早點,霍然想起一路之上,見到的和尚,全都是一副苦僧的模樣,不由心中一動,溫和的問那店家,道:「小二哥,這裡往少林寺還有多遠啦?」

店小二一聽這鶯聲婉轉的稱呼與詢問,大異於心中所猜,兇霸倨傲的態度,不由得受寵若驚,結結巴巴的道:「大……大約,大約還有八九里吧!」

雲慧見他頗為緊張,微微一笑,以示安撫,又道:「聽說少林寺是天下第一大寺,想來和尚一定多得很吧?」

她這一笑,直似是嚴冬之中,突然綻開一株春蘭,不僅今身受者,心搖神馳,驚喜莫名,更且如入芝蘭之室,只覺得滿室春生,齒頰留香!

店小二不由得為之呆住,一個勁盯著雲慧,而且忘了回答!

王玫與笑面跛丐,一旁望見。笑面跛丐知雲慧的用心,旨在套問少林的虛實,故而還不怎的。

但王玫卻不慣見他這付痴像。「叭」的一拍桌子,脆聲怒叱道:「小二你怎麼這般不懂規矩?小……」

雲慧見小二驟爾吃了一驚,聞叱,既懼且愧。心下好生不忍,忙一拉王玫,示意她別發脾氣,又道:「小二哥,你怎麼不回答我啊?我問你……」

小二「啊,啊」二聲,垂頭答道:「小的回少奶奶,那,那少林寺果然奇大無比,和尚之多,聽說在千人以上,過去,凡是佛法高深功夫好,能夠通過三關考試的,全都放下山去,到各處主持分寺,修積善功。所以裡頭,留下的總不足數。但近十多年來,不曉得為了什麼緣故,外放的和尚,全都調了回來……」

笑面跛丐與雲慧、王玫三人,聞聽這話,一方面納悶不解,一方面卻又覺得,事情似乎更加多了困難……

皆因,這少林寺洲源流長,人多勢眾,能人輩出,像過去那般,在寺裡的人,人數較少尚均無絕勝的把握,如今,高手全集中於此一寺,要想自由出入,追查殺害孤獨客的元兇,豈非更加困難?

雲慧不由得秀眉為之一皺,沉吟片刻又道:「不對嗎,我們在路上,曾遇到不少的少林和尚,難道都不是少林寺的……?」

店小二抬頭望了她一眼,看見她一臉的狐疑之色,又趕緊垂下頭去,道:「那些也是少林寺的,只是他們全都是末代的弟子。過去,末代弟子,都不能下山,但是從十年前,寺裡的規矩,似乎突然改了。那就是,凡是末代弟子,在傳給他上乘佛法之前,必須先下山修積三年的善功……」

笑面跛丐不由得大為詫異。

皆因,以他所知,少林門下,自幼收徒,即開始傳以各種功夫,直到功夫練成,能獨闖三關而不敗,方才有資格下山出師。

否則,就算是到了七老八十,也別想邁出大門一步。

但,想不到,這種相傳已久的規矩,竟然改了,為什麼呢?

雲慧雖則不曉得過去的規矩,即覺得少林寺這種作法,必然有著某種的原因,只是卻一時猜想不出而已?

她信手從囊中掏出足有五兩多重的一綻銀子,放在桌上,輕聲的道:「小二哥,謝謝你啦!這,你拿去,除了飯錢,多的送你好啦。」

店小二望見那銀子,雪花花的,不由得喜出望外,恭身連連道謝,退了下去。

雲慧秀眉微皺,看看左右無人,低聲道:「叔叔,看來這少林寺,必有蹊蹺,咱們暗裡進去,只怕更不方便。」

笑面跛丐眉頭也一樣的皺成一線,低噪啞聲的道:「不過……我老化子,雖然隱退了十多年,但這付生相特別,明著露面,卻更容易引起紛爭呢。」

雲慧沉吟半晌,方道:「那麼,以侄女之見,還是由侄女先去設法,引出那玄法和尚來,徑自和他言明,只要是他能坦述出當年經過,指出主謀之人,則可以……」

笑面跛丐啞聲打斷了她的話,道:「那怎麼行?玄法和尚,乃是二代弟子中的一人,你又不識,何處尋他?再說,少林寺向來是護短自私,狂傲自大,你此去萬一被他們發現,爭鬥起來,總是雙拳難敵四手的,所以,以我老花子猜想,咱們……」

笑面跛丐面門而坐,說到這裡,忽瞥見門外,邁進來兩個年約六旬開外的和尚。

為首的一個,生得體軀肥大,既矮且粗,身披著紅綢金絲袈裟,粗圓的脖子上,掛著一百零八顆念珠,顆顆大如龍眼,黝黑淨亮,與他那一雙精光閃閃的眼珠子相映成趣。

笑面跛丐曾來過少林多次,不但識得正是那少林五大護法之一聖火大師,他更且還動過手,深知這護法聖火和尚,人如其名,性如烈火,嫉性極重,當年雖未與他交手,但卻因為笑面跛丐,引起了孤獨客,而使之敗在孤獨客的手中,而含恨在心。

故此,笑面跛丐一見是他,便知道今日里便有了熱鬧。

但他仍未採取主動,只是頓住了話頭,靜以觀這往後的發展。

雲慧與王玫卻在寧神靜聽笑面跛丐說話,此際忽然見他中斷,神色有異,雙雙忍不住扭頭向門外望去。

只見,除了當頭昂視闊步的肥大和尚之外,他身後尚跟一個,身披黃底描金袈裟的瘦和尚。

這瘦子和尚,巴拿大的一張臉,淨皮無肉,鼻削唇薄,一望而知,是個刻薄寡恩的人物。

尤其可厭的,一雙精光四射的眸子,突出眶外直轉,其中除了能表現出武功火候,頗為到家外,便是那一付狡猾的機智了!

聖火大師,似乎料不到店內有人,邁步而入,閃眼與笑面跛丐打了個照面,先是一怔,旋即恢復正常,仰天哈哈大笑,道:「人生何處不相逢,想不到老施主,一別十餘寒暑,竟然重又顯蹤江湖,往臨少室山麓,誠所謂何幸如之……哈哈哈……何幸如之!」

雲慧不由得秀眉大皺,心說這和尚怎麼一點出家人的味道也沒有?反而滿口掉文,自鳴得意,真是不倫不類!

因此,不由把一路上看到那一干年輕的和尚,苦行苦修,所種的好印象,磨去了一大半!

後面的那魚眼鼓暴,身無餘肉的瘦和尚,一掃桌上三人,神色倏忽轉變,及聽見聖火大師這一番話,神色方才稍安,不待笑面跛丐答話,便「嘻嘻」的跟著笑了一陣,道:「師叔,這位老施主,可是什麼大名鼎鼎笑臉拐腳嗎?……」

笑面跛丐一聽此言,臉上驟現笑容,眉目間也漸漸騰昇起一股煞氣。

那貴為少林五大護法之一的聖火大師,一瞥笑面跛丐之狀,回頭叱道:「玄法你別胡說八道,什麼笑臉拐腳的,也不怕人笑掉了大牙?……」

這話有裡是責備那玄法,孤陋寡聞,實則卻分明是含有指桑罵槐之意!

笑面跛丐與雲慧,一聽玄法二字,心頭均不由為之一喜,故此雖見那聖火大師,出言輕侮,卻並未及時發作!

一旁的王玫,見師父一反正態,任人諷刺,不由大氣、脆聲介面道:「老和尚說得不錯,像你這種皮猴也似的出家人,枉自糟賤了糧食,真替少林丟人。我奇怪,你師父怎會放你這種連笑面跛丐的萬兒都不曉得的白痴出來!……」

那知,那玄法卻不生氣,嘻嘻笑道:「哎啊!對啦!小相公你這一提,我可記起來啦!這位果然是笑面跛丐。那麼小相公你和這位,可就是什麼千面書生,千面夫人?……」

他說這話的時候,翻著眼珠子,直往上瞧,一付鄙夷之態,溢於言表!

雲慧與笑面跛丐一聞此言,不由得疑雲大起,暗想,這和尚怎麼也曉得千面書生、千面夫人的名號?難道說,少林寺雲集其徒,就為著對付他們不成?

王玫也不想這些,只見她秀眉一軒,脆聲怒罵,道:「賊和尚訊息雖靈,可惜招子欠亮,小爺爺姓王名玫,並不是千面書生,不過,這位卻正是千面夫人!……」

聖火大師與玄法和尚,一聽她出言不遜,不由均勃然為之色變,那聖火大師,「嘿嘿」連聲冷笑,道:「小娃兒,不知天高地厚,這少室山下,可是你賣弄口舌之地?老衲若非看你年幼,就憑你適才這句話,就別想活著回去!……」

王玫不待他說完,已然「嗤」之以鼻,道:「和尚你逞什麼威風,這少室山下,一片土地,難道是你的私產?你算什麼東西,敢不讓小爺說話啊?」

玄法的一張瘦臉,此時已被王玫氣成了紫色的了!

他目光灼灼的,盯著王玫,道:「混蛋你光說大言,有什麼用,出來和你家佛爺比劃比劃,只要是能贏得佛爺的兩雙肉掌,再吹大氣不遲!」

說著,當真退到大街之上,等王玫出來動手!

王玫少年氣盛,那受得了這份激?聞言正待縱出去和他動手……雲慧卻突然站了起來,道:「玫……弟且住,愚姐尚有些話,要問這和尚……」

說著轉臉綻唇,鶯聲嚦嚦的,道:「玄法和尚,聽說你們少林寺,已然退出了江湖,專心向佛,不再問江湖是非!那麼,你怎會曉得千面夫人之名?……」

玄法和尚仰天打個哈哈,先不回答,卻對聖火大師道:「師叔,你老人家可聽見了嗎?人家在奇怪呢?……哈哈……」

聖火大師冷哼了一聲,卻聽玄法和尚又道:「俗語說,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千面夫人你,在金陵三江鏢局之中,一夜之間,作下了數十條命案,那能不轟動江湖?少林寺近年來雖不聞江湖是非,但對於這種傷天害理的訊息,卻知道得最是清楚!……」

說著,又是一陣得意的大笑,道:「不僅乎此,我佛爺還曉得,你乃是孤獨劍客之徒,此來少林,便是想為師復仇,對是不對?」

雲慧漸漸明白,必又是自那三江鏢局,逃走的於珩,造出的是非。

她心中不由大恨,只氣得秀屑一挑,道:「對又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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