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拿九穩的預期結果,轉瞬間變成了鏡花水月,情況的變化不但出乎「道慈」的預料之外,也令他覺得不知該如何處理才好。
怔怔的盯著冷如玄冰的雲天嶽,一時之間,「道慈」實在想不出一句適當的話來。
「一指金劍」白游龍轉向雲天嶽,嘴唇啟動了好幾次,但卻無法說出心中想表示出來的那些深深的歉疚言辭。
大廳中,就這樣的暫時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中。
目光,由雲天嶽冷漠得近似殘酷的俊臉上,緩慢的轉到「駝龍」孟文清的臉上,「道慈」終於開啟了僵局,冷冷的道:「孟兄,老夫真想不到你我同心而來,臨事之時,卻心懷二志。」
「駝龍」孟文清心中也有些後悔出手得太早了一點,以至於雲天嶽沒受到大傷,但在這種場面下,卻無法表白心中的悔意,只得冷冷一笑,道:「你我彼此,彼此。」
「道慈」冷笑一聲道:「孟兄這你我二字的意思,是代表的你我私人的立場還是代表的‘碧瑤宮’與‘五嶽幫’呢?」
冷冷的,「駝龍」孟文清道:「尊駕以為該代表什麼較恰當些呢?」
「道慈」精目中寒光一閃,冷笑道:「如果想得長遠一點,這筆賬清結之時,決不只到場的這些人會牽連在內,因此,老夫以為孟兄這兩個字的意思決不只代表私人恩怨,孟兄以為如何?」
「駝龍」孟文清毫不示弱的冷笑了一聲,道:「如果這句話含有恐嚇的成份在內的話,尊駕便是白說了,孟文清以為這句話說得再恰當沒有了。」
「道慈」老臉立時一沉,冷聲道:「好,現在算是說明白了,結果如何,只有看以後的了。」話落一停,冷冷的道:「孟兄以為目前的情況應該怎麼處理?」
「駝龍」孟文清冷笑一聲,道:「孟某的話與意見你敢採信嗎?」
看看一旁冷然而立的雲天嶽,「道慈」陰沉的道:「目前情況,合則彼此有利,分則各受其害,老夫相信這一點,你已看得很明白了。」
「駝龍」孟文清冷然一笑道:「孟某帶來的人多,合與分,孟某以為利害還不如貴幫的大。」
「猩猿」冷聲道:「這麼說,你碧瑤宮是不想動手?」
「駝龍」孟文清冷笑道:「若無目的,孟某今天不會踏入雁家十八堡,尊駕想錯了。」
「道慈」冷笑一聲,道:「很好,咱們誰先了斷自己的事。」
「駝龍」孟文清冷聲道:「就由尊駕自己決定吧。」
「道慈」冷聲道:「客隨主便,孟兄既然謙讓,老夫也不便擅自作主。」話落轉向雲天嶽道:「雲幫主,你說吧。」
陰冷的笑了笑,雲天嶽道:「實在很不幸,兩位今天又落單了。」
「道慈」心頭微微一沉,冷聲道:「這麼說,雲幫主是要先了斷咱們之間的舊賬?」
冷冰冰的,雲天嶽道:「也包括新的在內,兩位今天得還清理兩位多年積欠下來的賬。」
「猩猿」跨上一步,與「道慈」並肩而立,冷森森的道:「雲幫主,你不覺得自己更孤單嗎?」
「一指金劍」白游龍也向前跨出一步,搶口冷笑道:「還有白某在此,咱們恰是二對二之勢。」
沒有轉身去看「一指金劍」,雲天嶽只冷漠的道:「白大俠,雲某孑然一身,終日翻滾於死亡線上,自身生死亦難預料,因此,雲某不想欠任何人的情,雲某自己的事,雲某自己會了斷的。」
白皙的臉皮微微一紅,「一指金劍」怔怔的凝視了雲天嶽一陣,歉疚的笑了笑道:「雲幫主,世間沒有不需要友情的人,只有一種情況,一個人會拒絕另一個人的情誼,當那個人曾欠他太多的時候。」
沒等雲天嶽開口,「道慈」已搶先道:「白大俠,雲幫主武功蓋世,豈需要你白大俠的援手,因此,嘿嘿……」話中之意,充滿了冷嘲。
「一指金劍」看看「道慈」,突然蒼涼的長笑一聲,道:「哈哈……道慈,白游龍早年憑著手中‘一指金劍’,一身師門技藝,曾傲視天下群倫,目空世間一切,最後,終於聽信了與尊駕類似的言語而落得家破人亡,妻離子散,二十年歲月,白游龍過去的性格已全死了,道慈,這些話你是白說了。」
走到雲天嶽身側,白衣少女不安的望著那張冰冷的俊臉,輕聲,道:「雲幫主,我白叔叔的話你可聽到了?」
轉過臉來,雲天嶽沉重的道:「姑娘,你要雲某說什麼?」
凝重的搖搖頭,白衣少女沉重的嬌聲道:「雲幫主,我不敢要求你說什麼,只是,只是請求你忘了方才發生的一切。」
深深的吸了口冷氣,雲天嶽沉思了一陣,突然堅定的道:「如果雲某說那一切已全過去了,你能相信嗎?」
凝視著雲天嶽,白衣少女痴痴的道:「如果你說我可以相信,我就會真的相信。」
冰冷的俊臉上掠過一股暖意,雲天嶽沉聲道:「姑娘,雲某很感謝你的信任,雲某方才所說的,都是真的。」
白衣少女粉臉上掠過一絲天真的笑意,歡悅的笑了笑道:「那麼你與白叔叔之間的誤會,就此完全冰釋了,是嗎?」
這使雲天嶽很難回答,對著那張仍有著少女天真氣息的迷人粉臉,他不忍心說不可能,但是,事實上,他卻很難下個斷語,沉思了片刻,他道:「姑娘,這個問題雲某此時此地就得回答你嗎?」
微微怔了一下,白衣少女道:「說一句話不是很容易嗎?」
再次掃了那張粉臉一眼,雲天嶽沉重的道:「就算是吧,姑娘。」
白衣少女雖然世故不深,但卻十分聰明,粉臉上的笑意一收,她凝視著雲天嶽道:「雲幫主,這句話你並不想這樣說,是嗎?」
幾乎想也沒想,雲天嶽坦然的點點頭道:「是的,姑娘,雲天嶽的確不想那麼說。」
蛾眉皺了皺,白衣少女迷惑的道:「但是,你卻那麼說了,為什麼?」
落漠的笑了笑,雲天嶽道:「姑娘,我不想使你失望,在你的心目中,一切都是純真而容易解釋的,雖然,世事往往與想像的完全相反,但是,雲某卻不希望做那個第一次使你懷疑自己純潔的想像的人。」
望望雲天嶽,再環掃了周圍的眾人一眼,白衣少女痴痴的道:「雲幫主,你的心腸很好,也許,我該感謝你,但是,我並不喜歡口是心非的人。」
雲天嶽淡淡的笑了笑,道:「雲某說的是事實。」
有些訝異的,白衣少女瞪大了一雙杏眼,脫口道:「你是說你方才所許諾的一切?」
點點頭,雲天嶽道:「是的。」
迷惑的搖了搖頭,白衣少女道:「我一點也不瞭解你,雖然,你的年齡並不比我大多少,但是,你所說的一切,卻都像一個飽經世故的老人。」
有點蒼涼的,雲天嶽道:「姑娘,江湖歲月催人老,這是至理明言。」
「一指金劍」突然轉過臉來,上下打量著雲天嶽,可能,由這句話中,他體會到了這個年輕人內心的落漠與那一絲英雄孤寂的淒涼。
看看陷入沉思中的少女一眼,雲天嶽突然轉向「道慈」道:「道慈,現時已近四更了,你我之間總需有個了斷,你選地方吧?」
「道慈」此時已成騎虎難下之局面,聞言嘿然冷笑一聲,道:「雲幫主說得極是,不過,強龍不壓地頭蛇,地點就由你雲幫主決定吧。」
陰沉的冷笑了一聲,雲天嶽道:「這大廳之上,已死了不下二十條人命了,相信也不會在乎再加上幾條,就是這裡吧。」
老臉突然一沉,「道慈」冷聲,道:「很好。」
「猩猿」急上兩步,與「道慈」並肩而立,一雙精目閃射著殘毒的光芒,緊盯著雲天嶽。
冷漠的向後退下三尺,雲天嶽道:「兩位準備吧。」
看看場中靜立不動的「一指金劍」與白衣少女,「道慈」念頭一轉,迴轉身子,向著駝龍孟文清道:「孟兄,就勞你做個見證人如何?」
「駝龍」孟文清先是一怔,立時就明白了過來,向場中二人掃了一眼,道:「孟文清願意效這個勞。」
「道慈」冷笑了一聲,道:「老夫謝了。」話落側臉望了「猩猿」一眼,雙雙向大廳中間走去。
「駝龍」孟文清根本就沒把「一指金劍」與白衣少女放在心上,他心中只盤算著隔岸觀戰,然後坐收漁人之利,是以,只希望雙方能趕快動手,當下冷聲道:「白兄與那位姑娘就讓開一步如何?」
「一指金劍」白游龍冷然道:「讓開一步,好使尊駕隔岸觀火是嗎?」
「駝龍」孟文清冷笑道:「孟某心中想些什麼,不勞白兄費神,不過,目下孟某是以公證人的立場說話,還希望白兄放明白點。」
「一指金劍」白游龍大笑道:「哈哈……孟文清,你這公證人可曾經過雙方同意?別人,或許在乎你碧瑤宮,白某可不打算賣這筆賬。」
「駝龍」孟文清老臉一沉,冷笑道:「白大俠這是有意找孟某人了?」
「一指金劍」冷笑道:「是又怎樣?」
「駝龍」孟文清大笑道:「哈哈……如果真是如此,說不得孟某人這證人就不能當了,因為,孟文清一生從不使看得起自己的朋友失望。」話落就要走向「一指金劍」。
白衣少女突然開口冷聲喝道:「慢著。」
不由自主的一怔,「駝龍」孟文清止住了腳步,轉向白衣少女道:「姑娘有什麼吩咐嗎?」
白衣少女冷冷的道:「雲幫主身負內傷,本姑娘以為這種比鬥不公平,因此,我要先把他醫好傷。」
「駝龍」孟文清聞言暗自轉念忖道:「佛功魔影,威猛無倫,若他身無內傷,佛功必能發揮到極點,萬一‘道慈’、‘猩猿’傷不了他,豈不給自己留下了後患。」心念一轉,冷笑道:「姑娘,當事人本身好像並沒有提出這項抗議。」
白衣少女冷聲反問道:「要向誰提出呢?」
「駝龍」孟文清冷哼一聲道:「說來說去,姑娘你也是不承認老夫這個公證人的地位了?」
白衣少女道:「公證人不公證人,本姑娘倒不在乎,不過,我一定要把他的傷先治好,時間決不會拖得太久。」話落探手袖中,掏出一個白色玉瓶。
紅臉突然一沉,「駝龍」孟文清冷笑道:「姑娘,老夫勸你最好少管閒事。」
頭也沒抬,白衣少女一面轉著瓶蓋,一面冷淡得應道:「本姑娘為什麼要聽你勸告?」
看得出不採取行動是不行了,「駝龍」孟文清把臉一沉,轉瞼向門口冷喝道:「去三個把藥給我搶過來。」
話聲一落,白太少女身前立時飛落三個黑衣彪形大漢。
依然沒有抬頭,白太少女撥開了瓶蓋,一面冷冰冰的道:「瓶中的藥全部雖然只有兩粒,但卻算得上是稀世奇寶,誰要是不要命了,誰就來搶。」
雲天嶽轉眼向這邊望了一眼,只見「一指金劍」泰然靜立,毫無出手的企圖,白衣少女身側的兩個使女,粉臉上也沒有絲毫緊張之色。
三個大漢的當中一個,細眼一瞪,厲聲道:「丫頭,你可是要等爺們出手?」
紅衣使女聞言粉臉上突現怒容,急聲道:「小姐,要不要懲治這個口沒遮攔的狂徒?」
白衣少女搖搖頭,道:「不用你們管,我已說過,誰敢動手,誰就是不要命了。」
細眼大漢聞言狂笑一聲,道:「哈哈……大爺一生闖蕩江湖,三山五嶽都會走過,丫頭,大話老子可聽得多啦,你想唬我,那可是找錯物件了。」
傾了一粒紅色的藥丸在手中,白衣少女蓋好瓶蓋,從容的放回袖中,轉向雲天嶽,欲似走過去。
三個大漢身子一幌,重又阻在她面前,細眼漢子冷笑道:「丫頭,不要說你放在袖子裡,就是放在……」
白衣少女粉臉上殺機突然一閃,冷聲道:「明年今天,就是你的忌辰,你來搶吧。」
一聽白衣少女說出這句話,兩個使女臉上的憤怒之色全消失了,好像白衣少女說了這句話,就等於事情已成了定局了似的。
話是說得夠冷夠狠的了,但是,由白衣少女那輕盈得近似於嬌弱的體態,卻使人難以相信她能辦得到她所說的話。
三個大漢彼此互望了一眼,滿臉殺氣的直向白衣少女逼了過來。
「一指金劍」見狀忍不住冷笑了一聲,對「駝龍」孟文清冷聲道:「看來孟兄是真個有意要縱恿手下了?」
「駝龍」孟文清冷然回道:「只要那位姑娘把藥收回,孟某立時撤回他們來。」
「撤回?」「一指金劍」重複了一句,突然大笑道:「孟兄,白某勸你別盡往好處想了,他們自己的命早已不屬於自己了,白某方才所說的可不是怕小姐吃了什麼虧,主要的,是想奉勸你碧瑤宮一句,如果真要縱恿手下的話,何不多派幾個上來。」
這時,三個大漢已停在白衣少女面前不到一尺半的地方了,三人三個方位,只要一伸手,就可以觸及白衣少女的嬌軀,白衣少女神色泰然如初,對面前的危機,視如無睹。
「駝龍」孟文清大笑一聲道:「哈哈……這個嘛,不勞白兄費神,說句不怕白兄見笑的話,對碧瑤宮的弟子,孟某有那份自信。」
這句話倒不是誇口,「碧瑤宮」在武林中的威名,就是由於那裡所出來的人,無一個弱者所建立起來的。
冷冷的笑了一聲,「一指金劍」冷聲道:「既然如此,孟兄怎麼還不下令他們動手呢?」
「駝龍」孟文清忖度形勢,知道憑「一指金劍」的功力,決解不了白衣少女當前的危機,紅臉倏然一沉,陰森森的笑了一聲,道:「要不是白兄提醒,孟某幾乎把正事忘了。」話落老臉一冷,沉喝道:「拿下來。」
三個大漢早已各自佔踞了有利的位置,雖然,他們並沒把白衣少女放在心上,但周圍強敵環伺,卻不敢拖時間,聞令齊應一聲,身子同時一矮,三人六隻健臂,急如靈蟒出洞,驚電迅雷般的同時罩向白衣少女,由於三人身體比之白衣少女大得太多,再同時伸臂齊攻,由外面幾乎完全看不到白衣少女的影子。
距離近在咫尺,結果也揭曉得特別快,只是,那結果太過於奇特,奇特得使「駝龍」孟文清有點不大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沒有叱喝聲,也沒有慘哼聲,就那麼無聲無息的,三個本來傾身前撲的「碧瑤宮」武士,幾乎在同一時間內,仰面平跌在青石地上動也不動了。
要不是那三張驚愕的臉上泛出的是死人的灰白色彩,「駝龍」孟文清幾乎不能相信那方才活生生的三個武士,現在就這麼斷了氣了。
大廳中,第二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道慈」、「猩猿」臉上流露著迷惑與驚異,從現在開始,他們顯然不得不重新估計這弱不禁風的妙齡少女了。
雲天嶽俊臉上掠過一絲驚奇與欣喜的複雜神情,他,也許沒想到在這個世界上有人會使用與他相同的招式。
淡淡的掃了地上的三具屍體一眼,白衣少女皺了皺蛾眉,輕移蓮步走到雲天嶽面前。
伸出那隻潔白細嫩的玉手,把掌心上的紅色藥丸託到雲犬嶽胸前,她道:「你認得這種藥吧?」
沒有看那藥丸,雲天嶽點了點頭,星目凝視著白衣少女,他道:「姑娘,你我今天是第一次見面,但你出手的第一招,卻令雲某驚奇!」
天真的露齒笑了笑,白衣少女道:「你沒有想到你會的,世間還有第二個人也會,是嗎?」
點了點頭,雲天嶽道:「是的,姑娘,在武功上,你我或許有些淵源,因此,今天你我雖是初見,雲某卻不應該見外,所以,雲某希望姑娘能把這顆藥收起來,你與我,都知道它的價值。」
「道慈」、「猩猿」甚至連「駝龍」孟文清也包括在內,一聽雲天嶽說在武功上與白衣少女有所淵源,心中立時都打上了一個無法解開的死結。
以笑臉仰視著雲天嶽,白衣少女笑道:「正因為你知道它的價值,所以我才拿它來給你治內傷。」
雲天嶽俊臉一整,凝重的道:「姑娘盛情,雲某心領就是了,雲某這點輕傷算不得什麼,服了此藥,實在太浪費了,因此……」
嬌靨上笑意一收,白衣少女嬌聲道:「如果你不服它,就是看不起人。」
為難的皺了皺眉頭,雲天嶽道:「姑娘,雲某實在擔當不起這份……」
未等雲天嶽把話說完,白衣少女已搶先道:「在武學上,你我有些淵源,如果你承認這一點,那我還有許多事情要求助於你這個從未謀面的師兄,如果,你不承認你我之間的這份關連,那麼,我也只好承認自己是自討沒趣了。」
白衣少女以「師兄」稱之,這使雲天嶽更覺得遲疑與不安,凝重的道:「姑娘,這師兄二字,雲某不敢當。」
白衣少女笑了笑,道:「你怕我騙你?」
俊臉一紅,雲天嶽尷尬的道:「姑娘說笑了。」
右手一揮,「拍」的一聲展開了那白玉扇,白衣少女凝視著雲天嶽道:「你要不要對照對照看看,是不是出自同一個人之手?」
紅扇面,白色的坐佛,雲天嶽對自己的兵器自然瞭然,因此,他沒有理由不相信這一切不是出自同一個人的手筆。
坦然的笑了笑,雲天嶽心中疑雲總算解除了些許,伸於拿過那粒藥丸,揉去外層的薄膜,放進口中。
雖然,明知道情況不利,但此時如果再不下手,等雲天嶽內傷全愈後,情況只有更惡劣了。
嘿然冷笑了一聲,「道慈」道:「雲幫主,現在是時候了嗎?」
猛然向前跨出一步,橫身擋在雲天嶽身前,白衣少女冷冷的道:「你們如果等不及的話,本姑娘來陪你們如何?」
「道慈」老臉一沉,冷笑道:「姑娘,老夫找的人可不是你。」
白衣少女冷冷的道:「不管你們找的是誰,過不了本姑娘這一關,你們就休想同他動手。」
「駝龍」孟文清也早就看出了情形不利了,見狀飛身躍落白衣少女面前,冷喝道:「丫頭,就讓我們先算算你我之間的這筆賬吧。」
「駝龍」孟文清這麼一擋,無疑是叫「道慈」與「猩猿」搶先下手收拾雲天嶽了。
「一指金劍」白游龍對雲天嶽心中總覺得有一份無法表達的內疚,總希望能有個機會以實際行動來補償自己所欠下的,一見「駝龍」孟文清有意參與這場拚鬥中,心中立時一動,急轉身,跨步橫身阻擋在白衣少女面前,冷笑一聲,道:「白游龍久聞碧瑤宮,武學冠天下一絕,久想領教,總無機緣,今天可算是天從人願,使白某人與‘碧瑤宮’的二大繼承人之一的孟兄巧逢於雁堡,還望孟兄不吝賜教才是。」
「駝龍」孟文清原想阻住白衣少女,使「道慈」與「猩猿」有個下手機會,一見「一指金劍」出面,就準知自己的算盤又打錯了,紅臉立時一沉,「駝龍」孟文清冷冰冰的道:「白兄既然出口索鬥,孟某如果相拒,那就顯得太小氣了,白兄請。」話落向後滑出一步,運掌當胸,蓄勢以待,神色十分凝重。
「一指金劍」早知「碧瑤宮」的武術乃天下武林一絕,心中也不敢有絲毫大意,深深吸了口冷氣,冷聲道:「請。」金劍斜抱胸前,也立了個靜以觀變之式。
「駝龍」孟文清手無兵刃,在形勢上十分不利,聞言也不再推辭,冷喝一聲,道:「那麼孟某就得罪了。」
當胸的雙掌,猛然左右一分,欺步直進,「了」字不過才一齣口,左右分出的雙掌,突然向中間一合,一股萬馬奔騰般的勁風,夾著呼轟的雷鳴之聲,迅雷驚電般的直撞向「一指金劍」。
心中早已有了準備,「一指金劍」白游龍見狀,持劍的右手向外一撇,當胸而立的左掌倏然前推,硬迎了出去。
「轟」然一聲震耳大響,兩人硬對了一招,兩人身前堅硬的青石地上,硬生生的被震出一個三尺方圓,深有五寸的大坑。
「駝龍」孟文清只覺得丹田氣血一浮,身子直向後仰,不由自主的倒退了一步。
「一指金劍」白游龍白麵一紅,向後連退了兩步。
以一掌抵雙掌,「一指金劍」的確要吃些虧,但是,以「駝龍」孟文清一個算不上是碧瑤宮頂尖人物的角色,竟有這麼厚實的內功,也確實令他吃驚。
「駝龍」孟文清紅臉驚駭的變了數次,他,倒不是驚訝於「-指金劍」的功力,而是,「一指金劍」在雲天嶽手下,竟然會處處受制而施展不開。
現在,他更後悔了,後悔當時不該阻擋「一指金劍」拍出去的那一掌以致留下雲天嶽這個令人心寒的強敵。
既然已瞭解了對方的內力,「一指金劍」不再猶疑了,就在「駝龍」孟文清心念轉動的一瞬間,他向外撇出的尖細金劍,倏然向回一收,冷喝一聲,道:「孟兄也接白某一招試試。」
金劍在話聲中灑出漫天耀眼冷芒,閃耀飛馳,密集得猶如蜂巢受震,群蜂飛舞,三面湧至,使人不知該如何阻擋招架才好。
聞聲急忙集思凝神,「駝龍」孟文清冷哼一聲,不退反進,雙掌揮、劈、切、點,上下翻騰,掌影勁風,混成一片,把他急進的身形完全包住,以攻止攻,「碧瑤宮」的武學所以能令武林側目,實非偶然。
劍芒掌影,一閃就混成了一片,除了偶而有一兩聲叱喝聲外,幾乎無法看清兩人的確實方位。
碧瑤宮的弟子開始圍了上來,顯然,對這一場爭鬥,他們也沒有必勝的信心了。
這一切的發展,在當時只不過是瞬間的事,「道慈」、「猩猿」一見「駝龍」已無法阻攔白衣少女,心知除了先收拾下她之外,決沒有機會對付雲天嶽。
彼此會心的對望了一眼,「道慈」突然冷冷的道:「雲幫主,咱們這邊也該開始了吧?」
坦然的向前跨出了兩步,雲天嶽點了點頭,還沒來得及開口,白衣少女已搶先道:「要與他動手,你們得先過了本姑娘這一關。」
嘿然冷笑了一聲,「道慈」諷刺道:「姑娘,你是雲幫主的什麼人?」
白衣少女粉臉一紅,一時之間倒真找不出恰當的話來。
「道慈」見狀冷笑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姑娘是個黃花閨女,為一個僅只一面之識的年輕男子賣命,不怕壞了名聲嗎?」話中之意,威脅與勸戒的成份兼而有之。
白衣少女暗自把心一橫,冷冰冰的道:「本姑娘與他是什麼關係你們管不著,仍是那句話,要找他,你們得先過了本姑娘這一關。」
深深的吸了口冷氣,雲天嶽道:「姑娘,就由雲某來。」
雲天嶽話未說完,白衣少女粉臉立時一沉,鐵青著一張嬌靨,冷冷的道:「雲幫主,你承不承認你我師門有些關連?」
一時間猜不透她問這句話的用心,雲天嶽迷茫的點點頭,道:「我承認。」
白衣少女冷聲道:「你我都知道那藥未匯入正途之前動用內力的後果,假使你我現時情況相易,你會怎麼辦?」
似乎沒有想到這個外表嬌弱嫻靜的少女還有這麼一張能言善道的小嘴,雲天嶽立時為之語塞,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他道:「雲某說不過你。」
轉嘆為喜,白衣少女嬌笑一聲,道:「那麼你現在就凝神運功吧,短時間內,我相信他們侵不到你身邊。」話落向身後兩個使女看了一眼。
會意的點了點頭,兩個使女移步走到雲天嶽身側,一左一右守住了他。
重重的嘆了口氣,雲天嶽自嘲似的道:「這是雲某出道以來,第二次需要依賴他人保護了。」話落向後退了六尺,在一張石椅上坐了下來。
兩個使女跟著他退了下來,紅衣使女輕聲道:「釋迦雖然尊貴,頭頂上還有隻大鵬呢?不是嗎?」
別看她只是一個使女而已,這句話可說得十分恰當得體。
抬頭看了看她,雲天嶽淡淡的笑了笑,那笑意雖淡,但卻是發自內心的一種謝意。
雲天嶽一退下去,「道慈」就知道計劃落空了,老臉一沉,掙獰面目立現,冷森森的道:「好個不知好歹的狂丫頭,既然你自己要找死,老夫就成全了你吧。」話落聚滿功力的巨掌,對準白衣少女頭部猛然劈了下來。
雖然掌出沒有呼嘯刺耳的銳風,白衣少女可知道厲害,嬌軀一措,右臂倏然一抬,「拍」的一聲輕響,白玉扇應手而開,數不清的片片扇影,急如迅雷驚電般的直取「道慈」與「猩猿」。
一見攻勢,兩人不由自主的齊聲叫道:「魔影?!」
驚呼聲中,不由自主的全退了一大步,移位避招,接著一齊攻了上來。
本來,「道慈」原先有意獨自困住白衣少女,使「猩猿」過去對付雲大嶽,此時一見白衣少女也會「魔影」扇招,可就不敢冒險了。
白衣少女一齣手就用「魔影」扇招,主要的目的也就是要先聲奪人,使這兩個老東西不敢分開。
一招得勢,那敢遲疑,嬌叱聲中,白衣少女又發出了第二招,分取二人咽喉。
「佛功」、「魔影」聲威太過於懾人,「道慈」、「猩猿」心中先懷有懼意,是以,一上來便失去了先機,只落得一個應付招架之勢。
白衣少女自己明白自己的底細,一見二人心生怯意,那肯使二人有空多想,一招接一招,節節急攻下去,聲勢凌厲無比。
不到頓飯的工夫,她已連攻出了不下百招。
「道慈」、「猩猿」因為不瞭解「魔影」扇招的底細,為求安全,所以一上來不敢急切燥進,集中心思觀察這門百年來一直令武林震動的絕學。
百招一過,「道慈」突然沉聲道:「原來魔影扇招不過三招而已,丫頭,你的死期到了。」話落擰身直上,雙掌連揮,轉眼之間,劈出了十二掌。
「道慈」這麼一叫,「猩猿」也立時明白了過來,緊跟著「道慈」,他也連攻出了七掌。
兩人觀察了這麼久,當然已看出下手的空隙,所以,一旦全力進攻,掌到之處,幾乎沒有一處不是必救的要害重穴。
沒想到這兩個奸滑的老東西會這麼快就看穿了自己的底細,白衣少女聞言心頭先是一寒,手下也不由自主的為之一鬆,恰在這時,二人凜冽無倫的掌力攻了過來。
強提精神,連揮出了七扇,人,卻仍然不由自主的被逼退了四尺。
估計位置,白衣少女知道如果自己再退一尺,療傷中的雲天嶽就會受掌風波及了。
粉臉上滲出了汗珠,她,沒有那份自信能抵得住對面的兩個強敵,但是,她卻下定了決心,雖死,也不離開自己現在的位置,這種想法好像只是一個潛意識,而現在,她也沒有時間去想自己為什麼會有這個潛意識,因為,「道慈」、「猩猿」排山倒海的強猛攻勢,已緊跟著壓了過來。
改攻為守,提足了全身功力,白衣少女揮舞出一片扇網,企圖守住這最後一線。
既然已看穿了底細,「道慈」、「猩猿」心中已沒有絲毫顧忌,怒吼一聲,兩人提足了全身功力,四掌同時向前硬推了出去。
白衣少女內功那能與他們相比,「魔影」扇招雖然奇特,詭異,但卻是在攻敵時才有用處,此時她以此自守,恰好變成了截長取短。
扇上傳來的壓力越來越重,但她卻仍然不肯死心的使出全力揮舞著。
已看出了情況不對,兩個使女驚呼一聲,才想飛身撲過去相助,突覺腕脈一緊,全身勁道全失。
就在這時,白衣少女手中的玉扇脫手飛了出去,緊接著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轟然」大響。
兩張紅潤的細嫩臉兒全嚇白了,兩個使女四隻明眸雖然仍盯視著鬥場,但卻什麼也看不見。
白衣少女扇子一脫手,人也呆住了,她很明白,在全身功力消耗將盡的情況下,她感覺救不了自己,然而,事情卻出乎她意料之外。
雖然,白衣少女覺得意外,但卻有人比她更覺得意外,意外得使他們驚駭。
怔怔的盯視著白衣少女身側那張冷如玄冰的俊臉,不自覺的,「道慈」、「猩猿」同聲道:「雲天嶽」。
冷漠,陰沉的,雲天嶽道:「不錯,是我雲天嶽。」
除了另一個鬥場中傳來的呼喝聲外,這邊暫時陷入了沉默。
看看身側的白衣少女,雲天嶽歉疚的叫道:「姑娘。」
緩緩仰起了粉臉,不知是過份的喜悅,還是受了太多的委曲,那清澈晶瑩的美眸中,漸漸的浮上了一層淚光,清澈晶瑩的盤旋著,直到順腮掛下來,但緊跟著又浮上了另一層。
這使雲天嶽更覺不安,遲疑的,他道:「姑娘,雲某不該讓你來擋這份風險。」
白衣少女幽怨的咽聲道:「你……你就會說這些嗎?」
沉重的,雲天嶽道:「姑娘,我能說些什麼呢?」
突然的,她抓住了雲天嶽的手,答非所問的道:「我倒希望我現在已為你送掉了這條命。」
似乎有點明白了,雲天嶽道:「士為知己……」
白衣少女未等他把話說完,搶口輕輕的道:「女為悅己……」,聲音很輕,輕得周圍的人無法聽到,話也沒說完,但任何聽者都能瞭解這半句話的真正含意。
兩個使女這時好像突然清醒了過來,歡呼一聲,飛躍撲到了白衣少女身前。
鬆開了雲天嶽的手,在兩個使女的扶持下,她退到了石桌旁坐了下來。
緊張、危機的情況已全成了過去,但是,雲天嶽心中卻覺得更加深了一層負擔,他,很明白,自己又欠下了一筆不知道該怎麼還的債。
全部的美滿計劃因雲天嶽的復功重又成了泡影,擺在眼前的事實是隻有靠自己的實力來求勝利了。
呆立了好一陣子,「道慈」與「猩猿」總算又把他們自己拉回了現實。
定神瞪視著雲天嶽,「道慈」皮笑肉不笑的道:「雲幫主,老夫不知該替你慶幸還是替你惋惜才好,你我重又對上了。」
陰冷的,雲天嶽道:「對雲某來說,雲某實在替兩位惋惜,如果,兩位早看出那位姑娘不是你們的對手,也許,現在一切都已改觀了,是嗎?」
雲天嶽的話,雖然正說中了兩人的痛處,但他們卻不希望雲大嶽真個看出他們的失望,「猩猿」獰聲道:「雲天嶽,你能肯定那一切都過去了嗎?」
冷漠的點點頭,雲天嶽肯定的道:「不但現在過去了,對二位而言,今生這種機會,兩位將不會再見到第二次。」
「道慈」冷笑道:「雲幫主這句話可是憑想像說的?」
俊臉一冷,雲天嶽道:「雲某是根據事實。」
「猩猿」冷冽的道:「什麼事實,你何不拿出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