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天罡有點明白了,點點頭道:「尊駕的意思是……?」
江起龍道:「‘寒江門’的人並不全是你童天罡的敵人。」
童天罡道:「意思是在童某與‘寒江門’拚鬥時,對於對手的生殺有所選擇?」
江起龍道:「不錯。」
童天罡道:「這些人除了尊駕之外,還有那些人?」
江起龍搖頭笑道:「童天罡,現在還不是時候,到了我認為該告訴你的時候,我自然會告訴你。」
童天罡臉色一沉,道:「如果我堅持現在就要知道呢?」
江起龍毫不考慮的道:「我不會說的,童天罡,人,都是為了自己明天的希望而活著的。」
童天罡道:「尊駕就只這麼一個希望?」江起龍堅定的道:「如果你不信,你可以把劍一寸一寸的推進我胸膛內,看看我會不會說。」
一個人的決心是不容易偽裝的,尤其在先死關頭,童天罡看得出來江起龍是真有決心的。
窒了窒,童天罡道:「好,那咱們現在不談這個問題,說說尊駕今夜來此的真正目的如何?」
江起龍簡潔的道:「找樂子。」
童天罡道:「就這麼簡單?」
江起龍道:「就這麼簡單。」
童天罡冷笑道:「柳震川也會認為這麼簡單嗎?」
江起龍道:「他永遠不會知道這件事的真象。」
童天罡道:「因為冷含春沒有告訴他的機會?」
江起龍點頭道:「是。」
童天罡冷然一笑道:「在‘川康皓月’治理下的川康地面上,發生過這麼重大的無頭案而查不出真兇的嗎?」
江起龍一呆,道:「這……這……」
目光轉向右手仍然在血流不止的右耳上的梁老大,童天罡冷冷的道:「梁老大,尊駕方才好像說過一旦找到童某,賢昆仲就沒機會的話吧?」
梁老大面有難色的道:「這……這……」
童天罡冷笑道:「尊駕還有一隻左耳,要不要童某再提醒尊駕一下?」
梁老大惶恐的望著江起龍道:「大少爺……」
江起龍平淡的道:「光棍眼裡揉不進砂子,而且,你這條命也不怎麼值錢,還是老實點好。」
梁老大才轉向童天罡道:「老爺子說……老爺子說……」
童天罡道:「梁老大,江萬里會親自對你下令,尊駕在‘寒江門’中是什麼身份呀?哼!」
梁老大打了個寒顫,忙道:「告訴我的人是王總管,他說是老爺子叫他告訴我這麼做的。」
童天罡道:「告訴你怎麼做?」
梁老大道:「叫我們盡興玩樂,他說責任將由童天罡,但是,人決不可以弄死。」
童天罡道:「還吩咐了你們些什麼?」
梁老大道:「保密,不準讓任何人看到冷含春。」
童天罡追問道:「還有呢?」
梁老大惶急的道:「沒……沒有了。」
「小的知道的全說了,」
以江萬里為人的陰沉,梁氏兄弟的確也不可能知道太多,童天罡又轉向江起龍道:「江大公子還有什麼補充的嗎?」
江起龍笑道:「我爹如果真能這麼重視我,讓我知道他想做什麼,我還用得著找你幫忙嗎?」
童天罡淡然一笑,把「天煞令」收回來,順手封了江起龍與梁老大兩處穴道,封住二人的氣血,然後走到江起龍馬前,解開「金翅蜂」冷含春被制的穴道,把她放下馬來。
帶著一臉紅霞,「金翅蜂」冷含春道:「你早就到了?」
童天罡點頭道:「不錯!」
揮起右臂一掌摑向童天罡左頰,出手突然而迅速。
探手抓住「金翅蜂」冷含春的皓腕,童天罡盯著那隻氣得噴火的眸子,淡淡的道:「怨童某沒有及時救你?」
「金翅蜂」冷含春正在氣頭上,脫口道:「表示你夠冷酷?」
童天罡冷冷的道:「不,讓芳駕對江萬里的‘信服’心更堅定些。」
「金翅蜂」冷含春立時為之語塞,一掙手腕道:「放開我。」
童天罡道:「童某是要放開你,不過,你不能對這三個人下手,目前,他們對童某而言非常重要,說得更清楚些,他們的命對我而言,比你重要。」
童天罡說話的分量,「金翅蜂」冷含春已經見識過。她開始流淚。
鬆開手,童天罡冷漠的道:「尊駕不適合走江湖,但依童某主見,芳駕恐怕不能回柳家。」
「金翅蜂」冷含春一聲不吭,飄身上了馬,她原以為童天罡一定會阻止她或叫住她,童天罡竟一聲沒吭。
提起的馬韁終又放了下來,「金翅蜂」冷含春忍不住開口道:「我為什麼不能回柳家?」
童天罡道:「很簡單,江萬里的人會在路上等你。」
「金翅蜂」冷含春芳心一沉,道:「我可以易容。」
童天罡冷笑道:「柳震川也不會放過你。」
這句話「金翅蜂」冷含春顯然無法接受,冷笑道:「因為我辱沒了柳家的家聲?」
童天罡冷冷的道:「因為你會給柳家帶來災難。」
「金翅蜂」冷含春茫然的道:「帶給柳家災難?童天罡,你說得未免太玄了。」
童天罡道:「一點也不玄,因為只要你活著,你隨時都有揭發江萬里罪惡的可能,對江萬里而言,這是個令他寢食難安的大威協。」
「金翅蜂」冷含春道:「你認為目前柳家對江家就沒有威協嗎?」
童天罡道:「芳駕能確保江萬里沒弄明白柳震川依仗的是誰嗎?」
這倒是實情,憑江萬里在川康地面上的神通,他確實有摸清柳震川底細的可能。
「金翅蜂」冷含春半信半疑的道:「江家要是摸清柳家的底,為什麼還要忍氣吞聲?」
童天罡道:「忍氣吞聲的恐怕已不是江萬里而是柳震川了,至於江萬里不對付柳家理由很簡單,第一,柳家對他已沒有威脅。第二,他沒有必要因柳家而殺官,第三,留著一個忍氣吞聲的柳家。多少可以消除些江湖上說‘寒江門’不容異己的口實。」
「金翅蜂」冷含春信心已完全動搖,但仍極力反駁道:「這是你的猜測?」
童天罡道:「芳駕要聽聽事實嗎?」
「金翅蜂」冷含春道:「你有嗎?」
童天罡反問道:「知道‘妖狐’苗芳嗎?」
「金翅蜂」冷含春道:「她曾經企圖論詐柳家。」
童天罡道:「柳家能依仗官府吃住江萬里,‘黑妖狐’苗芳既然有同樣的門路,她為什麼不去找財勢比柳家更大的‘寒江門’門主江萬里呢?」
「金翅蜂」冷含春道:「因為她的門路是江家替她找的。」
童天罡冷笑道:「江萬里為什麼要替她找門路呢?」
「金翅蜂」冷含春道:」不知道。」
童天罡道:「那你們又怎麼知道是江萬里替她找的門路呢?是因為你們官府有人,可以查出來對嗎?江萬里不是在告訴你們柳家。他官府裡也打通了嗎?」
「金翅蜂」冷含春心亂如麻。無力反駁。
童天罡又追問道:「苗芳的事件,柳震川去問過江萬里嗎?」
「金翅蜂」冷含春越來越覺得童天罡的分析可靠了,望著童天罡,她搖了搖頭。
童天罡又道:「還有柳燕翔的死。父女親情,柳震川為什麼會人云亦云的不加追查就相信是童某所為呢?如果他真的相信是童某乾的,又為什麼不來找童某呢?」
「金翅蜂」冷含春更無言以對了。
童天罡接著又道:「還有你的事件,你那位朋友怎麼會對‘寒江門’的事知道得這麼清楚呢?」
「金翅蜂」冷含春插嘴道:「你的意思是說這也是江家安排好的?他又怎能料知我聽了以後準會來呢?」
童天罡道:「開始我是以為他想利用你邀功取寵的心理,實際上不是,是因為他知道柳震川既然不敢否認他女兒是童某殺的卻又毫無報復行動,你們年輕的一輩心中不滿,急於報仇。」
「金翅蜂」冷含春又不開口了。
童天罡又道:「今夜的事件一旦成功,他知道柳震川仍不會相信,但他卻必須對童某採取行動,否則,必然會造成後輩的怨恨而使柳家不能團結,再不然,柳震川就得說出真象,年輕人忍不住,很可能與‘寒江門’火拚,柳震川勢必要被逼替他消除童某,因為,童某隻是個孤零零的外鄉人,在柳震川的心目中,當然要比對付江萬里容易得多。」
童天罡把前前後後發生的許多事情加以連貫,分析,果然絲絲入扣,毫不牽強,不由「金翅蜂」冷含春不信,就連江起龍這個旁觀者也找不出破綻來。
顯得有些六神無主,「金翅蜂」冷含春惶惶不安的道:「那……那我該怎麼辦?」
童天罡淡淡的道:「要回柳家,拍馬向前跑,不回柳家,就往峨嵋方向跑,‘寒江門’的人暫時不會到那裡,以後的事,芳駕就看著辦了。」
「金翅蜂」冷含春心中感激,脫口道:「你救我的目的何在?我……」
童天罡淡然一笑道:「童某是有目的。」
「金翅蜂」冷含春誠懇的道:「只要我做得到的我一定盡力。」
童天罡笑笑道:「童某現在還沒想出來,想出來之後,日後碰面,我會告訴你。」
撥轉馬頭,「金翅蜂」冷含春深深的望了童天罡一眼,誠執的道:「你的確是個好人。」
話落一夾馬腹,朝峨嵋的方向急馳而去。
望著「金翅蜂」冷含春消失的方向,江起龍出了一會神,然後轉向童天罡惋惜的道:」好好的一頭肥羊竟然這麼輕易的就放走了,童老弟,你也未免太大方了。」
童天罡走到江起龍面前停下來,淡漠的道:「咱們該上路了。」
江起龍微微一怔,道:「咱們有的是時間,何必急在一時呢?童老弟,如果你現在發聲叫那個雌兒回來,她一定聽得到,也一定會回來。」
童天罡一愣,道:「叫她回來幹什麼?」
江起龍揚聲大笑道:「哈哈……咱們都是男人,叫她回來幹什麼您老弟真會不知道嗎?」
童天罡淡然一笑道:「尊駕此刻還有這份閒情嗎?」
江起龍正色道:「怎麼沒有哪?為了你我之間達成的協議,也應該慶賀一番呀?不過,你放心,兄弟我決不佔先。」
揮手一掌摑在江起龍左頰上,童天罡冷冷的道:「咱們可以上路了嗎?」
江起龍用左手捂在面頰上,盯著童天罡冷冷的陰笑一陣道:「童天罡,我從來不得罪對我有用的人。」
江起龍右頰上立時又捱了一記耳光,比前一計更重些,嘴角已有鮮血流出。
童天罡冷冷的道:「可以走了嗎?」
怒目瞪著童天罡,江起龍怒吼道:「童天罡,你把我江某人看成什麼了?」
童天罡冷冷的道:「階下囚!」
江起龍冷笑道:「姓童的,這種情況下,你相信我會跟你合作嗎?」
童天罡冷漠的道:「童某說過要跟尊駕合作的話嗎?」
江起龍的語氣立時軟化了許多,冷笑道:「與我合作起碼你不必面對‘寒江門’全部的人。」
童天罡冷漠的道:「這番話尊駕已經說過一次了。」
江起龍道:「你不相信?」
童天罡冷淡的道:「相信,但童某更相信尊駕不一定能玩得過江萬里,薑是老的辣,尊駕聽過這句話嗎?」
江起龍自己心中也有著同樣的頤慮,聞言微窒後,道:「那咱們之間是沒有什麼可談的了?」
童天罡冷漠的道:「那得看尊駕有沒有可談的基礎?」
江起龍想了想,道:「你能不能給我一段時間,讓我把‘可談的基礎’擺出來給你看看?」
童天罡毫不考慮的道:「尊駕要多少時間?」
江起龍道:「明天這個時候,如何?」
童天罡道:「可以,什麼地方?」
江起龍道:「離此三十里有條飛雲嶺,嶺下一個冷泉池,就在那裡,不過,因為時間限制,我能調集的人手可能不多。」
童天罡道:「可以。」
江起龍道:「放誰去通知?」
童天罡道:「尊駕看呢?」
江起龍笑笑,道:「梁老大如何?」
童天罡點點頭,解下自己的腰牌遞給梁老大。
江起龍道:「到嘉定去,找誰你知道吧?」
梁老大聞言大喜,忙接過腰牌道:「知道,知道,我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