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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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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童天罡到達大門口時,那幾個來鬧門禁的混混守在門外,他們對童天罡還是打從心底裡害怕。

拿「地煞令」劍鞘的漢子畏畏縮縮的走到童天罡面前,惶恐的道:「令……令主,劍鞘被他們拿……拿去了。」

與「火鳳凰」重逢的欣喜使童天罡忘了「地煞令」沒有歸鞘,聞言臉色立時-變,剛想轉身回廳去找。

「南霸」桑天樵已把劍鞘遞到童天罡面前,道:「杜心明大概是逃得太急了,把它忘在桌上了。」

童天罡俊臉一紅,笑道:「桑老哥,你早就發現‘地煞令’未入鞘了對嗎?」

「南霸」桑天樵笑道:「老弟,人在愉快的時候,心思總會不容易集中的,所以我才提醒你要不要進廳看看。」

童天罡訕訕一笑道:「還是你心細。」

「南霸」桑天樵道:「還是因為我老了的關係。」

童天罡的臉又紅了一次。

「火鳳凰」芳心深處則湧上一股暖意與甜蜜。

轉身向著那群混混,童天罡沉聲告誡道:「過些時候我還會再來此地同,霍方如今已死在杜家,如果我再聽到你們之中有誰為害鄉里,霍方與白管事就是你們的榜樣。」

連聲應是之後,一群混混急急如喪家之犬般的四散奔開了。

三更剛過,童大罡與「火鳳凰」等一行重又漂在揚子江遼闊的江面上了。

渡船隻有一個艙篷,「火鳳凰」與兩個使女在裡面。

童天罡仍站在船頭上,這一次陪著他的是「南霸」桑天樵。

童天罡正在向桑天樵敘述這一天一夜的際遇。

「南霸」桑天樵一面聽童天罡講,一面留意著艙篷擋簾子,他猜想「火鳳凰」-定會出來。

當艙簾啟動,「火鳳凰」走出來的時候,童天罡的敘述已近尾聲。

「南霸」桑天樵介面道:「老弟,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你這叫吉人天相呀!」

話落,接著放低聲音道:「宮主出來了,你們聊聊吧,這幾天她的情緒也實在夠辛酸悽楚的了,你們談淡吧。」

接著又加重音量道:「我得到船後去關照稍公加把,同時也在那裡找個地方躺躺。」

話落轉身逕自向船尾走去。

「火鳳凰」顯然並不避諱自己出來的目的是要找童天罡。

因此,當「南霸」桑天樓向她重複敘說到船尾去的目的時,她只點了點頭,然後走向童天罡。

豔紅如火的衣裙襯托得她那張令人目眩的嬌靨更加明豔照秀髮迎風,飄然猶如仙子凌波,在這煙波浩瀚的江面孤舟上。

童天罡面對著這個深印在他心底深處,今他縈繞難忘的人兒時,他真有些目眩了。

移動著輕盈的蓮步,「火鳳凰」走到了童天罡面前:「為什麼這樣看我?」

俊臉飛上一片紅潮。

童天罡站直了斜依在船舷上的身體,略一猶豫,坦然的道:「因為看到你,能使我捕捉到想像中無法凝聚的仙子形像。」

粉臉兒立時紅了,露出兩排扁貝皓齒,「火鳳凰」淺淺一笑,道:「這是我頭一次聽到你打趣人。」

童天罡凝重的道:「你真的認為我是在打趣你嗎?」

美眸突然凝聚在童天罡瞼上,然後緩慢的搖搖頭,幽幽的道:「我知道不是,但我卻寧願是。」

童天罡迷惑的道:「為什麼?」

「火鳳凰」感傷的道:「天地尚且不全,人那有十全十美的。仙子畢竟只是人們幻想中的一種完美形象而已,因為沒有人見過仙子,接觸仙子,所以仙子的形象才更完美無缺。」

童天罡一怔道:「完美無缺並不是壞事呀!」

「火鳳凰」道:「越是完美的東西越經不起缺陷的打擊?上方說,一隻瓷碗如果有裂痕,只要不漏。人們仍會用它,其價值不比好碗差多少,然而,如果一塊美玉,其中只要有一絲裂紋,身價便完全消失了。」

童天罡出神的看著「火鳳凰」,她的見解使他感到訝異。也令他佩服,因此,他同意的點了點頭。

「火鳳凰」接著更感傷的道:「在我的心目中,你是完美無缺的,因此,在成都南門外我才無法忍受你說的話,要不是魯東嶽趕來提醒我,也許這一生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童天罡沉默一陣道:「魯東嶽不來也許更好些。」

瞪大了美眸望了童天罡-陣,「火鳳凰」沒有生氣,平和的道:「你所謂的更好些是對你自己而言?」

童天罡坦誠的道:「在我的想法中,對你比對我自己更重要。」

「火鳳凰」搖搖頭道:「我不懂你的意思。」

童天罡取出一塊方巾鋪在船板上,然後道:「站著江風大,坐下來吧?」

「火鳳凰」道:「你呢?」

笑笑,童天罡道:「我餐風宿露習慣了,沒有關係。」

「火鳳凰」轉身在童天罡鋪的方巾上坐了下來,然後仰望著童天罡道:「能解釋給我聽嗎?」

童天罡道:「如果我辦完了想辦的事之後,我會去找你,然後向你解釋,如果……」

粉臉一變,「火鳳凰」脫口道:「不要往下說了。」

美眸中凝著一層水光,「火鳳凰」站直嬌軀,面對面的凝視著童天罡道:「你寧願我畢生怨你、恨你?」

童天罡平和的道:「死者萬事已了,又何必把一付令人難堪的感情擔子讓自己珍視的人畢生承擔呢?」

水光化成珠淚溢位眼角,順腮而下。

「火鳳凰」咽聲道:「你早就知道我是抱著什麼心情入川來找你的了?」

童天罡點點頭。

輕嘆一聲道:「‘寒江門’的實力武林中的人全都知道,‘棲鳳宮’與它比鄰,你當然更清楚。

如果江萬里真要正面與你對敵,你當然知道無法與他抗衡。」

「火鳳凰」突然破涕為笑,道:」我還是很感謝魯東嶽,因為,他使我知道我找到了我真正想找到的人了。」

童天罡搖搖頭,道:「我能帶給你的……」

截斷童天罡的話,「火鳳凰」道:「你珍惜我,為我想,你曾經期盼過我會帶給你什麼嗎?」

童天罡一愣,因為他的確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因此,他無從辯解。

「火鳳凰」接著道:「如果我真正期盼你能帶給我什麼,對你而言,公平嗎?」

童天罡沉沉一嘆道:「但是,你明知道……」

「火鳳凰」仍然搶著道:「誰都在為自己的未來打算、努力,但是,沒有人能知道自己的明天如何?誠所謂萬般皆天定,半點不由人,對嗎?」

童天罡笑笑道:「我說不過你。」

終於滿意的笑了。

「火鳳凰」重又坐下去,然後道:「你為什麼不坐下來呢?」

童天罡也覺得這樣說話很不方便。

因此也在「火鳳凰」對面坐了下來。

看著童天罡。

「火鳳凰」道:「現在你不會再有希望我回‘棲鳳宮’的想法了吧?」

童天罡平和的道:「還是有這個想法,不過,已不是怕你跟我一起入川有什麼危險,而是……」

「火鳳凰」介面道:「而是什麼?怕我再因為苗芳而起誤會。」

童天罡笑笑,道:「當然不是。」

「火鳳凰」的神色雖然嚴肅。

童天罡卻沒有擔心的神情,平和的道:「是的。我很有把握。」

「火鳳凰」的神色凝重加舊,道:「我可以聽聽你所持的理由嗎?」

童天罡笑笑,道:「如果真可以用言語解說的理由的話,我就沒有把握了。」

「火鳳凰」一怔,道:「為什麼?」

童天罡道:「某些人之間,必須藉言辭的辯解來取得對方的諒解進而接受他,這些人之間,解說是必要的,某些人之間,言辭的解說是不必要的。」

甜甜的笑了笑。

「火鳳凰」點頭道:「你有多少個不需要用語言解釋事情的知己?」

童天罡伸出兩個手指頭在「火鳳凰」面前晃了一晃。

粉臉上雖然依舊掛著笑容,那雙美眸中卻閃動著些許焦慮的光芒。「火鳳凰」脫口道:「她們是誰?」

童天罡凝重的道:「一個是你?」

臉上並沒有浮上多少喜色。

「火鳳凰」緊接著道:「還有一個呢?」

童天罡笑笑,道:「你想知道?」

神色一凝。

「火鳳凰」道:「如果你認為沒有給我知道的必要,那就不說算了。」

童天罡道:「你不介意?」

「火鳳凰」淡然的道:「我為什麼要介意?」

看著那張嬌嗔的瞼兒。

童天罡笑笑道:「我看還是說了的好。」

「火鳳凰」的精神立時顯得有些緊張了。

童天罡漫聲道:「另一個,是我自己。」

「火鳳凰」一呆,脫口道:「你自己?」

童天罡笑道:「知己,知己,自己當然知道自己了,難道不對嗎?」

「火鳳凰」又是一呆。

接著嬌嗔道:「你,你好壞,你故意逗我。」

童天罡也跟著笑起來,道:「但是你並沒有緊張呀。」「火鳳凰」脫口道:「誰說人家……」

話說了一半突然住口。

然後真的有點惱怒的道:「你……」

童天罡笑容一收,正色道:「你知道你在我心目中是完美無缺的,不是嗎?你心中可能同時容下兩個完美無缺的形象嗎?」

這倒是無法否認的事實。

因為「火鳳凰」自己心中也有同樣的感受。

轉嗔為喜。

「火鳳凰」白了童天罡一眼,道:「不跟你談這些了。」

話落接著又凝重的道:「你剛才說還是希望我能回‘棲鳳宮’,為什麼?」

童天罡平和的道:「因為你是‘棲鳳宮’的宮主,那裡需要你主持和領導,再說你跟我一起入川,可能會碰上很多令你無法忍受的事情。」

「火鳳凰」很冷靜的道:「你指的是‘黑妖狐’苗芳那方面的?」

童天罡坦率的道:「是的。」

「火鳳凰」道:「聽說她曾經兩次救過你的性命,其中一次甚至是忍受了江起峰的汙辱而救你的,對嗎?」

童天罡點點頭,道:「不錯,因此,在心理上。我欠她很多,這些是誰告訴你的?魯東嶽?」

「火鳳凰」道:「是他告訴我的沒錯,所以,我對苗芳也很感激。如果我們一起入川,我也會誠心誠意的幫她的,不過……」

不過什麼,「火鳳凰」沒有說出。

童天罡道:「不過什麼?」

「火鳳凰」笑笑道:「沒什麼,那不過是我自己的一種想法而已,你先說如果我誠心誠意的協助她的活,可不可以去?」

童天罡毫不考慮的搖頭道:「不可以!」

「火鳳凰」一怔,道:「你對我仍不放心?」童天罡凝重的道:「問題不在你而是她。」

「火鳳凰」迷惑的道:「她不是夢想著要統領川康的嗎?多個幫手她應該高興才對呀!」

童天罡道:「問題關鍵就在於她有這種妄想,有這種妄想的人就不擇手段的用盡各種卑劣手段,去想方法控制任何對她有利的人或物。使人無從防範。」

「火鳳凰」擔憂的道:「那你跟她在一起不是也很危險嗎?」

童天罡苦笑道:「目前她已經控制了我。」

「火鳳凰」嚇了一跳,脫口道:「她給你吃了什麼了嗎?」

童天罡道:「沒有,她使我欠了她兩次救命之恩。」

「火鳳凰」放下了那顆忐忑不安的心。

問道:「那你打算怎麼做?」

童天罡道:「與她合作,消除江萬里與‘寒江門’在川康地面上的勢力。」

「火鳳凰」追問道:「然後呢?」

童天罡道:「我跟她約定到此為止,以後再怎麼做,那就是她的事了。」

「火鳳凰」疑惑的道:「她肯讓你放手不管嗎?」

童天罡毫不考慮的道:「應該是不會。」

「火鳳凰」憂慮的道:「那……那你打算怎麼辦呢?」

童天罡道:「見機行事,只有如此了。」」火鳳凰」道:「那不得很危險嗎?」

童天罡點了點頭道:「不錯。」

經過一段不算短的相處時日,童天罡對「黑妖狐」苗芳的性情已經有了相當的瞭解。

她稱得上是個道道地地的為私利而不擇手段的女人,與她這種人相處,不僅僅是有危險,而且相當危險。

童天罡點點頭,道:「危險是不能免的事情。」「火鳳凰」焦慮的道:「你既然知道她這種人陰睛不定。那又為什麼要去協助她呢?」

童天罡道:「我說過,我欠她的。」

「火鳳凰」道:「但是,對她這種人,我們又何必非得遵行我們答應她的事呢?」

童天罡苦笑道:「江湖上像她這一類的人,雖然不在少數。」

但在整個武林中,像他們這種反覆無常的人,畢竟佔的還是少數,大多數的人都在默默的遵奉著那些專屬於我們江湖中人的規律戒條,我們是江湖中人,我們能不遵奉誠信的戒律嗎?」

「火鳳凰」不安的道:「可是,你……你明知那是個陷人坑呀?」

童天罡沉甸甸的重嘆一聲道:「從古到今,為守一諾而從容赴死的江湖同道有多少,誰能算得完呢?」

「火鳳凰」沉默了一段相當長的時間,然後道:「這就是你不希望我跟你去的主要原因?」

童天罡道:「除此之外,我還有-個想法。」

似乎已經完全明白了童天罡的心意。

「火鳳凰」沉重的道:「是防萬一……?」

童天罡微微一怔。

然後道:「是的,假使我萬-真的栽在‘黑妖狐’苗芳手中,這個世界上,你是唯-能救助我或報仇的人。」

「火鳳凰」道:「‘棲鳳宮’的人全都為這件事盡力。」

童天罡道:「在你的領導下,我相信他們是會這麼做的。」

「火鳳凰」凝重的道:「我是說,就算‘棲鳳宮’沒有我在,‘棲鳳宮’的人也會全力以赴的。」

「火鳳凰」說這些話的意思相當明顯。

童天罡心頭微微一震,道:「有道是人在人情在,如果你……」

搶口打斷童天罡的話。

「火鳳凰」道:「不對,就算我不在,他們也不會不盡力的,因為我曾做過‘棲鳳宮’的一宮之主。

如果我真的死在苗芳手中,那將是‘棲鳳宮’全宮的奇恥大辱。

他們之中不管誰主理宮務,都沒有理由放開這個過節。」

童天罡想不出可以反駁的理由。」

沉默許久,才沉沉的道:「你的意思是……?」

「火鳳凰」簡潔的道:「對你的事,我無法坐視。」

童天罡焦急的道:「可見……」

「火鳳凰」道:「我跟你一起去見苗芳,確實是弊多於利,因此,我決定跟你分開入川。」

童天罡搖頭道:「川康地面遼闊,分開入川你到那裡去找我,而且,到處都是‘寒江門’的爪牙。

你入川又如何能避得過江萬里的耳目,這樣,你入川又有什麼用呢」

「火鳳凰」道:「我可以跟隨在你後面。」

童天罡笑道:「以江萬里的為人與他的狡詐,他會放過對我周圍的人的注意嗎?」

「火鳳凰」似已胸有成竹。

笑笑道:「我不敢說他絕對想不到,但我相信他們也許有疏忽的可能。」

童天罡好奇地道:「你計劃怎麼做法?」

「火鳳凰」神秘的笑笑道:「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童天罡一怔。

凝重的道:「入川是去賭命,可不是鬧著玩的,你把計劃說出來,我們研究一下,不是更周密,更完全嗎?」

「火鳳凰」冷靜的道:「正因為咱們是去賭命,所以我才不能把這個計劃告訴你。」

童天罡迷惑的道:「這話從何說起?」

「火鳳凰」冷靜的肅容道:「我不能讓你分心。」童天罡道:「不管我知不知道你在那裡,只要我知道你進入了‘寒江門’的地盤裡,我就不可能不為你的安全擔心。」

「火鳳凰」道:「最低限度在你全力對敵的時候,你不致為我的安危情況而分心。」

童天罡眉頭一皺。

註定「火鳳凰」道:「我沒聽懂你的意思,你能不能再說得更明白點?」

「火鳳凰」岔開話題道:「反正我入川是勢在必行了,我也說過,我不可能把我的計劃告訴你。

因此,你聽得懂與否,並不重要。」

童天罡瞼色一變,道:「你……這是什麼話?」

以誠摯的目光望著童天罡。

「火鳳凰」平和的道:「我知道你不高興。」

「你可以發火、罵我,甚至於打我,我決不會改變我的計劃。」

脹紅了臉。

童天罡脫口道:「你……你真是……」

芳心雖然酸楚,「火鳳凰」的目光仍舊柔和如初。

平靜的道:「我真是不知羞恥是嗎?我不會生氣的,因為,我知道如果一切可以由你決定的話。

你寧願拿你的性命去承擔-切,也不願意我受到一點傷害。」

這的確是童天罡心底深處的願望。

「火鳳凰」之所以能看得出來,那是因為她心中也有著同樣熾烈的願望。

也正因為她有這個意願,所以她才能對童天罡爆烈神態處之泰然。

「千古艱難唯一死」到了連性命都願為對方而舍的時候,還有什麼不能忍受的呢?

心中的怒氣一下子消失了。

童天罡目注著面前這張柔和、靈慧的迷人瞼兒良久,良久,忍不住深深的嘆息一聲道:

「童天罡此生何幸,得遇你這位紅粉知己,然而對你,又何其不幸,使你遇到我這個掙扎於死亡邊緣的亡命人,你使我感到慶幸,也使我深感不安。」

「火鳳凰」對視著童天罡的雙眸。

真摯的道:「梅凌雪、菊傲霜,唯其能克服周遭之寒酷而盛故,才值得人吟詠千古,苦根結甜果,因根苦才對映出甜果之珍貴,對嗎?」

童天罡深濃吸了口氣,道:「我知道,我知道,但是,那得熬出來。」

「火鳳凰」安嫻的道:「誰又能斷言我們熬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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