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竹劍客側目一看,不禁為之氣結,但他的確揚言要三人兵雙撒手,万俟真的皮索雖斷,但是的確並未出手,他怒道:「這樣說難不成還是老夫輸了麼?」天全教主一言不發,來了一個預設。
破竹劍客口上雖怒,心中也知自己著實沒有料到這一層,但他實在不肯甘心,暗道:「便是算我老人家輪了,我也要辱罵這廝一頓,方解我心頭之恨。」
天全教主也是狡猾無比之人,今日與破竹劍客一戰,當真是打得他駭然心驚,心知為今之計只得見好收場,莫要惹得這老兒真火了,那可是大大不妙。
方才一場大戰,無暇顧及其他,這時他一動腦筋,心中已明白了一半,暗道:「這老兒沒頭沒腦跑來就要找咱們廝殺,喬汝安雖曾和我動過一次手,可是一點虧也沒有吃著呀,我瞧必是有人從中挑撥——」
他一念及此,便裝著怒氣勃勃地道:「姓徐的,咱們敬你是前輩,這才恭恭敬敬的。你卻不分青紅皇白上來便胡打一通,莫說咱們並沒有迷毫為難姓喬的,便是真的有,憑我天全教還不敢認麼?你如此無理取鬧,這筆帳將來總是要算一算的——」
他這番明為怒言,其實旨在解釋他並沒為難喬汝安,只是經他這張利口一說,倒顯得既不卑下又不吃癟,委實面面俱到。
那知破竹劍客此刻正在思索一兩句尖酸刻薄的罵人話,天全教主這番話,聽在耳中,卻不曾細加思索。
蛇形令主等了一會不見反應,正要再來一套說辭。
破竹劍客忽然面露一迷得色,原來他想到罵人佳句,當下張口就罵道:「咦,你們這幾人怎麼還沒有自刎?」
天全教主見他忽然沒頭沒腦地來了這麼一句,不禁一怔。
破竹劍客這句話原是一個楔子,接著便開始滔滔不絕地罵道:「想當年華中獨腳大盜甘涼幹了採花的勾當,被天下英雄逼在九華山頂,獨門兵雙五有輪被人扯脫了手。他無顏見授他五有輪的師父,便引頸自刎,想那甘涼雖是個採花賊,卻也知道兵雙乃是練武人的命根於;還有|」
他惡了一把口水,繼續道:「還有,我老人家從鄭州過的時候,就親眼看到一個地頭蛇吃十幾個無賴按在地上打,他也不怎麼,但是別人把他兵歿奪去之後,他便一頭撞死牆上,可嘆啊可嘆,堂黛個天全教主,竟連採花賊、地頭蛇都不如」
天全教主聽他講了半天,原來竟是說出這麼一篇話來,當下不禁作聲不得。
洪耀天卻冷笑道:「那採花賊、地頭蛇便死一百一千又打什麼緊,只是我洪耀天若是一死,那豈不讓你徐老兒橫有天下了麼?」咦了一聲,破竹劍客連讚道:「你這廝口齒不錯,不錯」破竹劍客大罵了一場後,只覺周身無一個毛孔不舒暢,心中一定,就想到方才天全教主
他把前後因果細細想了一遍,當下心中雪亮,暗暗跌足道:「糟啦,這回給那五個糟老頭要足啦,這個場面可非找回來不可!」
但他臉上仍然露出無比得意之色,指著天全教三人大罵道:「人無廉恥,豬狗不如,我老人家也懶得同你多說,異日有緣,當得再教訓你等一頓。」
他胡言亂語一番,斗然拔起身形,足不點地去了,眾人只覺一陣風起,東海珍珠島主的身形已是無影無蹤。
天全教主是個極端神秘的人,就連洪耀天、万俟真等人都不知道他的底細,創教以來仗著武功高絕,行蹤譫秘,在武林中已造成了令人談而色變的秘密組織。
今日三大高手聯合之下一亮然栽了這大的一個跟頭,若非万俟真那根皮索柄兒,便把天全教的前途全葬在徐熙彭手中。
天全教主望著破竹劍客蹤影消失的地方,喃喃道:「看來只有師父來對付這老兒了……
万俟真才在緊急中不服從教主之命,以為此刻教主必然發怒,那知教主只淡淡笑了笑道:「這老兒少說也是九十以上的高齡了,那身功力是不必談了。」對於方才之事竟是提也不提。
洪耀天故意道:「方才若是万俟護法及時施出班禪掌的話,也許……」
天全教主忙岔開道:「今日之事,只有咱們三人知曉,那徐熙彭是前輩高人,我瞧他絕不會提,咱們也不要再提啦。」
他仰首望了望天,已是半明瞭,灰白的晨光,看來是個陰雨的天氣。
他想了一想,忽然從悽中掏出一個錦囊來,交在洪耀天手中道:「我先走一步,你們招呼一下天門鴕的兄弟,就趕快到大難灘去,然彷依計有事。」
万俟真濃眉一揚,洪耀天驚道:「大難灘?」
點了點頭,天全教主道:「不錯」刷的一聲,全身黑衫的天全教主已在三丈之外,
口口口口口口
在一個極險峻的山峰上,盤旋著一條羊腸小道,兩旁古木參天,長草掩膝,平時就是驕陽烈烈,也見不到多少陽光,何況是一這風雨晦暗之日,更顯得陰沉怕人,也難怪有空山少人跡之嘆了。
雨兒無聲無息地落到地上、樹上,也落到了兩個正在趕路的人的身上。如此高山,又是風雨陰晦的當頭,怎會有人有色匆匆,而揀這樣荒僻已極的羊腸小徑呢。
這兩個人都是年老的,但他們步伐卻出入意料的強勁,他們彷彿是有無限心事,也好像是喜於沉默,兩個人都默默地不言不語。
良久,他們仍在放步奔著。
忽然,其中長得比較瘦削的一個說話了,他抬起頭看看天空,皺皺眉頭,咧著嘴苦笑道:「這雨來得真不是時候。」
他這話彷彿是對自己說一樣,連同有的那老兒一眼都不看,而另外那人卻也不理會,只是輕輕地嗤了一聲。明眼人一看便知,這兩個老兒是同床異夢的,他們心中是有著極深的介蒂存在,要不然一路上談談話,也可減去幾分跋涉中的無聊與沉悶。
原先那人腳下並沒因說話而放鬆,他們並肩奔著,要不是因著這蜿軀的道路所阻礙,他的速度似可加倍。
但現下他們那份速度,已可使山猴瞠目了。
那人微咳了一聲,又道:「我說万俟兄,你看仇摩那廝真個死了沒有?」原來他們是天全教的左右兩大護法,万俟真和洪耀天!
万俟真最討厭別人沒三沒四地亂搭腔,但現下自己屈居天全教中,也不得不數衍洪耀天幾句。
他無聲無息地又跨前了兩步,方才微捻長鬚道:「洪老大,生死有命成事在天,你我又那能知道?」
聽了心中一噤,洪耀天更奇怪「天台魔君」何時有了這種滑極的思想,但他本來並不是想多討論仇摩的問題,因此他迅即介面道:「万俟兄,你我為這天全教拼老命,到底是為什麼事?真是倒了八輩子楣,還要聽命於那青年小子。」
微微用眼角瞄了他一眼,万俟真平靜地道:「君子一言,快馬一鞭,反正我給他賣三年命就是了。」
乾笑了兩聲,洪耀天進一步地試探道:「我洪某人也算栽到家了,當年嶽麓山一仗,竟敗給那怪物,害得我如今要拼掉老命,哈哈,那知道万俟兄這等鼎鼎大名的人物,也會受了那老兒的暗算,上了這麼一個大當,哈哈!」
万俟真聞言大怒,心頭湧起一股怒火,但他為人城府極深,又豈會顯露出來。他張開嘴,猛吸了兩口氣,那冰涼的冷氣加上小雨珠兒,使他的喉頭有一陣清涼的感覺,因此,他方才能剋制住自己。
他冷笑了一聲道:「洪兄可能是受了那人的暗算,但我万俟真可是技不如人,當年居庸關上受挫,那人可沒要什麼詭計!」
洪耀天聞言,老臉飛紅,心中更加對万俟真不滿,只因洪耀天也是一派宗主,就是為人比較陰鷙,但他那有自知之明?
他總覺得万俟真處處在笑落自己。
他揚聲道:「万俟兄說得客氣,但術業有專攻,當欠,那人在掌上取勝,焉知老兄兵器上的造詣不如人啦!」
万俟真明知他在試探自己的心意,也可能是教主叫他來試的,但平素極為自負,上次居庸關之役,他輪得並,不甘心,但他極重信義,言出如山,要不然以堂堂藏派宗師的身分,怎肯屈居天全教護法的地位?
說老實話,他對天全教的有些作為,非常看不上眼,但他都隱忍著不說,他心中早就有了計議。
他想:「你們怎地胡作非為,我都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到時候犯到我老兒,我万俟真就不客氣,通通給你來個總清算。」
但他也知道天全教中的能手也不少,自己雖不懼他們,但給他們知道了自己的打算,總是麻煩。
因此,他更討厭洪耀天,因為洪耀天最喜揭發人家陰私。
因此,他冷冷地回答道:「洪兄真會說笑話,會家早就心會神通,真力無往而不利,那分什麼拳、劍之流?洪兄太看重我万俟真了。」
洪耀天又碰了一鼻子灰,自討沒趣。
洪耀天這人工於心計,他倒不是存心為天全教拼命,他對万俟真的仇恨,純是出於万俟真的高傲和孤僻。
洪耀天何等老江湖,加以天性就心眼兒密,他早就看出万俟真對天全教有所不滿。要不然,上次大戰慕天雕和喬汝安的時候,万俟真怎會臨時抽了後腿?
但他就是天生的一副老臉皮,笑罵隨君為之,他被万俟真這頓搶白,照理說,以他的身分,早就應該拂袖而去,豈肯再以笑臉對人?
但他也有打算,他想:上次你會塌我的臺,下次我也抽你的腿,反正我洪耀天決不會給你佔了便宜就是了,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
於是,他想到得意之處,彷彿已見到万俟真喪身在他的劍下,於是,他跪笑了一聲。
雖然他的笑聲是如此的輕微,但万俟真何等精明,他聞聲暗暗納悶,因為,洪耀天耍笑也應該是怒極而笑,但這笑聲是得意之極的,這傢伙在搞什麼鬼名堂?
於是,万俟真暗自警惕,以後可要分外提防洪耀天一著。
轉變話題洪耀天道:「這次教主大概又有什麼計謀了。」
神色之間,頗有些念念,万俟真道:「那小子不當我們作自己人,管他如何?」
洪耀天心中暗喜,因為万俟真這話,充分顯示出他對蛇形令主的不滿,而他想報万俟真之仇,這是一個最好的機會。
捻捻自己的山羊鬚,洪耀天道:「他給我們的錦囊,要到當地才能開啟來看,真是豈有此理,難道我洪某人會出賣他不成?」
万俟真心中暗道:「難說。」但他嘴裡卻隨口應道:「反正咱們是龍游淺水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
但他心中對蛇形令主的武功,卻也非常忌諱。
洪耀天道:「嘿!我看老兄有非常之志啦!」
万俟真聞言,正中自己的心病,不由一驚,但他迅速悟到,此時自己絕不可沉默,他猛地轉身,佯怒道:「洪兄,這話怎麼說,可要說明白些。」
雙掌一錯,洪耀天想退身而又不好意思退,他不料万俟真反目的如此之快,不由十分狼狽。
腦海中迅速起了一個念頭,万俟真想道:「反正地處荒山,把這討厭的瘦皮猴幹掉算了。」
洪躍天的動作比他更快,他雙掌迅速由交錯而變為微揖,他略略施禮道:「不料老兄為人如此嚴肅方才不過一句戲言,尚請見諒三了。」
他這話不亢不卑,雖是道歉,其實是說万俟真開不起玩笑。洪耀天也是一派宗師,能說這些檯面話已很難得了。
況且万俟真為人雖是孤僻,但卻十分耿直,所以當年只肯單鬥慕天雕,而不以群殿取勝。
因此,他雖是十分嫌惡洪耀天的為人,現下也並不願意殺之無名,況月,洪耀天的功力,也是頂尖兒,他雖是自負,也不敢輕估對方。因此,他乘機下臺道:「洪兄,我万俟真就是這付直板直眼,今後尚請多多包涵。」
這話不啻是說:「下次少開玩笑。」
洪耀天雖是難堪,他倒也不在乎。
但他已嚇出一手掌的冷汗,只因他功力雖高,但若万俟真方才猝然出手,在如此貼身的距離之下,他是必無倖免之理。
他暗自警戒,奔了半晌,忙笑道:「万俟兄,我走得乏了。」話落放慢了腳步。
万俟真知他怕自己暗算他,而万俟真卻有傲然之氣,他根本不怕洪耀天在背後暗算,因此,蛔一然地笑了一笑,雙袖背在背後,大步地往前走去。
洪耀天迅鄒與他差了一步,他瞪著万俟真的背部,心中起了一個惡毒的念頭,他想乘勢解決掉万俟真,他知道如此相處下去,對兩人來說都是彆扭,反正總要有個你死我活的時候他怕驚動万俟真,便故意高聲吟詩,以減弱衣袖拍出的掌風聲,只聽他唱道:
「十載飄然塵囂外,
博前自獸自為酬,
秋山春雨閒吟處,
僑偏江南煙雨樓。」
其聲島絕,入耳驚心。而他雙掌緩緩向前拍出,他恐万俟真察覺,雖有吟哦之聲為掩飾,但也不敢太急切。
洪耀天猛勒自己力道,完全聚蓄在雙掌之上,只要貼近万俟真背後三尺之內,便往前一翻一拍,万俟真就絕無僥倖全命之理了。
洪耀天生平不下萬餘戰,缺德事也做了不少,但他平日再是鄭重其事,也不如今日這樣戰戰兢兢。
他正念完最後一字,雙掌也遞到万俟真背後三尺之處。
忽然,他發覺万俟真反揹著的雙袖,迅速鼓漲起來,好像裡面有一股激烈的氣流在鼓盪著。
洪耀天大驚,一這是「藏派班禪掌」練到頂峰時的罡氣!他知道万俟真是有所準備的了。
洪耀天大為躊躇,不知一這掌是拍出去好,還是不聲不響地收回來?真是進退維谷,十分狼狽。
他猛聽得万俟真哈哈大笑,笑聲悚悚震耳,直把作賊心虛的洪耀天嚇得幾乎心膽俱裂。笑聲方止,而那衣袖已鼓得像個圓球,在衣袖開口處,隱隱約約地有一股氣流排出。万俟真頭也不回,大聲道:「洪兄方才吟得好詩,‘秋山春雨閒吟酬’端的是合於目下的情景啦!這杜牧的名句,尚有一截是……」
正苦於收手不回,洪耀天聞言忙笑道:「万俟兄見笑了,那下一截是——」他怕万俟多問,忙吟道:
「李白題詩水西寺,
古木回巖樓閣風。
半醒半醉遊三日,
紅白花開山雨中。」
一這次的聲音就不如上次了,有些不自在。
洪耀天雙掌在吟聲掩護之下,又安然撤回。
忽地冷冷笑了一聲,刀俟真道:「幸好還有一截。」洪耀天雙掌忙交錯胸前,他以為自己不免為万俟真所發覺,他暗暗懊悔方才的魯莽。
但那知万俟真卻又說下去道:「要不然這些紅白花兒豈不是枉自迎風招展了麼?」話落,右手往路旁一指。
此時的袖兒又恢復了原狀,洪耀天方才舒過一口氣。
他順著万俟真的手往路旁一看,原來自己已不知何時奔到了山腳之下。而雨兒也早就停了。
春天的山區,尤其是在雨後,更使人有著清涼的感覺。但這兩個武功絕頂的高手心中,卻孕育著另一股令人心寒的涼意。
口口口口口口
「大難之灘,險甲天下!」這八個字在慕天雕的腦海中不斷響著。
他站在灘旁大石上,眺望著灘中孤峰……
慕天雕怔怔的注視著遠處,忽然,勁風中,他聽到了一迷衣帶掠過之聲,他本能地往左近的大石後撲去。
大石是在一個峰巒之上,而峰巒之不是一片筆直的懸崖,崖下環谷一帶,是一片黃沙,在這陡峭的峰巒上,大石遍佈,偶然有叢叢樹木,但也帶上了幾分黃砂之色,而且因為勁風的關係,樹枝都是順勢而生,指向谷外。
慕天雕處身之處,是一片亂石,大的約有兩三個人這麼高,小的也有半人高,這些石頭因積年累月為風砂所苦,有的竟被削成了各種奇特的形狀。
此時在亂石陣的那一頭,悄悄的出現了一個人,這人似十分熟悉地形,無聲無息地在亂石之間漫有著。
慕天雕因他離身並不太遠,反而不能探首窺視。
他躲在石頭背後,只聽那人喃喃地道:「大難之灘,唉,大難之灘!」
這聲音他是何等熟悉,他的內心彷彿離群已久的孤雁,初見同群之時的那份喜悅,他從石背後曜起,故意嚇唬他道:「哇」
慕天雕只見他背朝著自己,兩手放在額上,兀自眺望大難灘,山風吹在他的身上,把一身長服吹得飄飄欲飛。
那人間聲一怔,緩緩放下手來,然後迅速地轉過身來,慕天雕一見,果然不出所料,是岑大哥。
岑謙見到慕天雕,初是一陣驚愕之色,繼而迅速轉為悲憤的神情,他上前抱住慕天雕,大哭道:「二弟,三弟他……」
慕天雕正要問及仇摩的下落,聞言反而說不出話來。
他意味到仇摩已遭不幸,他又驚又怒,更是悲痛,強自忍著眼淚問道:「大哥,是怎麼回事?」
勉強止住了哭聲,岑謙道:「上次你去打水,那料到一去不回。」
慕天雕歉然了,他點點頭道:「我遇到了師父,一時太高興了,便忘了你們還在等我,後來……」
他覺得五雄相救師徒之事,還是不提的好,但慕天雕又不慣於說謊,因此竟吶吶地接不上口了。
幸而此時岑謙也是極激動的樣子,根本沒聽清楚他的話,只是茫然地對慕天雕說道:「我和仇三弟兩個懶懶地躺在山石上哂陽光那天,天氣真是好極了,三弟隨手摘下一枝花兒,慢慢地哼山歌,但我變起倉促——」
覺得心中有一股極強烈的熱流,莫名其妙旋轉著,慕天雕大叫道:「是誰害了仇三弟?是誰害了仇三弟?」
他想哭,但是方才的淚水化為悲憤了。
怔怔的望著黃沙滾滾,鬼哭神號的大難灘,岑謙低聲道:「我正閉上雙眼,忽然覺得三弟用手推推我。
我忙睜眼一瞧,見他平時那付瀟灑的臉容,忽然變成非常嚴肅,我知道一定有了重大的變化。
他用食指撮口,叫我不要出聲,然後又用手指指山下,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遠處靜悄悄地出現了兩點人影二垣兩個人的功力之高,真是罕見,不過片刻工夫,便已到了山腳下。
我看得確切,這兩人不是天全教的‘天台魔君’万俟真和‘賽哪吒’洪耀天麼,我看看仇三弟,三弟也看看我,我們都沒說話。」
慕天雕凝神靜聽,雖然他知道仇三弟已遭了不幸,但他有一種天真的想法,這是每個人都有的,那就是希望原來聽錯了。
岑謙的聲音漸漸地變為平和了,而且鳴咽之聲也慢慢地減少了,他用彷彿是局外人的口氣,把當時的事實說了一遍。
雖然是如此,但是多少從他的話中可知,他仍是有些語無倫次的,而且也講得急切了一點。
這是因為:他們異姓兄弟相處雖短,尤其是岑謙時常獨有,但他們是練武者,大多數的武士都是性情中人。
他說:「我們只聽得當兩人自那山上走過時,洪耀天尖聲笑道:‘万俟兄,這次有那姓安的好看了,看我洪耀天不剝他父子倆的皮,抽他父子倆的筋才怪。」
万俟真也哈哈大笑道:‘洪兄說得對,誰要他和我們天全教作對,好小子,哼!今年立春他們不是要來個直搗黃龍麼?’
‘我也曾耳聞這事,但怪的是,立春早已過去了,而快甘兩省的武林並未有大規模的有動。」
洪耀天洋洋得意道:‘安復言這老東西只會說大話,北五省的總瓢把‘追雲劍客’侯老鬼得了重病。
伏波堡姜百森又忙著和五雄及教主在百花生日的黃鶴樓之約,八大宗派中一半正在拼命想破解上次離奇的武林大會之迷,那有空管這檔子事,因此那安老頭就麻了瓜子,按兵不動啦!’
恍然大悟,万俟真道:‘怪不得沒了下文,原來如此。不過,教主也對,今日把他們父子倆神不知鬼不覺的幹掉,今後也省得看了就討厭。」
他們這一唱一和,已自走過了我和三弟伏身的崖下,慕二弟,你我素來欽佩隴西大豪的威風,焉能坐視他們父子含冤荒山?」——
請看下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