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瑤麟停身在怪老人身前一丈處,平靜的冷笑道:「假使尊駕記性不差的話,該記得自己曾經說過,天伽僧是由這秘道中出去的,他的功力已達化境了。」
怪老人心頭沒來由的一沉,脫口道:「這與你有什麼關係?」
梅瑤麟俊臉一整,道:「假使梅某此時說,梅某在進此玄武秘府之前已見過天伽僧了,而他就是為梅某而圓寂的,尊駕不知怎麼想?」
怪老人猛然退了一大步,儘管,他不願在未見真章之前,當著梅瑤麟露出一點懼意,但他無法控制自己,因為,如果梅瑤麟真的在進此秘腹之前會過了天伽僧,如果天伽僧真個是為他而圓寂,則他俊臉上瑩光外露,便不可能與「玄武真功」無關了。
為了幻想著報復的手段,他心中不停的安慰自己:「那是不可能的事。」
他陰森的註定梅瑤麟道:「梅瑤麟,老夫承認你的腦筋靈活,心思細密,那玄武秘珍上,也確實有一種‘移功潛脈之術’,如不懂運氣之法,功力就是真達至高之境,也無處發洩,這些在上冊中,大概你已看到了。」
梅瑤麟淡然笑道:「在下只把上下冊的運功之訣看過了,其他的還沒時間翻閱。」
怪老人猛然跨上一步,冷聲道:「老夫要是說不相信呢?」
梅瑤麟陰笑道:「在下並沒有要你相信。」
怪老人猛上一大步,喝道:「那麼快滾進去,你還唬不住老夫。」
梅瑤麟陰冷的道:「尊駕也唬不倒梅瑤麟。」
怪老人精眸中殘酷的毒芒洶湧暴射,巨掌緩緩提到胸口,狠聲道:「小子,老夫看你皮肉有多結實。」話落右掌霍然向前一推,以五成真力,猛然拍出一掌,喝這:「接著!」
掌出氣流凝而不散,廣有一丈五六,凝聚的氣流猶如一方無形的實物,由於速度太快,是以周圍帶起一片破空呼嘯之聲。
由「玄武秘珍」上記載,梅瑤麟雖知自己把「玄武真功」練成,但卻從未用以對敵,怪老人二十丈外,碎青石成粉的功力他是見過的,因此,一見他出手,心中仍不免有些緊張,右掌猛然向外一揮,喝道:「你未用足功力。」腳下卻已運足功力,準備出掌萬一失效時好躲閃。
掌出沒有往日的呼呼雷嗚之聲,但卻帶起一片尖銳刺耳的銳嘯,如同一塊數丈大石,自萬丈高空降落接觸地面前一霎那的駭人響聲。
怪老人一聞聲音,心中猛然一驚,老臉立時變色-幾乎連想也沒想-霍然收了右掌,左足一點地面,右腿一抬,閃電向右後方退出七八丈遠。
電光石火之間,傳來一聲「轟然!」大響,接著「轟隆隆!」一陣亂鳴,怪老人先前立身處後面十丈以後的兩根巨大石筍,已被震成兩堆四散碎石,空洞的山腹之中,灰塵飛揚,回聲震耳欲聾,歷久不絕,越發顯得陰森恐怖。
一切的美好計劃,霎那間變成逐波泡影,怪老人滿頭白髮,幾乎根根豎立了起來,銀髯蜻張著,鈴目充血,猙獰猶如厲鬼,緊盯著梅瑤麟微顯呆楞與喜悅的俊臉不放,如同見了不共戴天的血海仇人。
回聲一沒,怪老人從立身尖筍一躍落地,切齒道:「梅瑤麟,你的內功已勝過我太多了,這六天裡的變化,端的令老夫難以相信……」
梅瑤麟幼失雙親,寂寞孤獨,深深瞭解缺乏友愛的痛苦,因此,自從他知道怪老人的身世之後,同情之心便油然而生,他淡然的掃了怪老人猙獰的面孔一眼,冷漠的道:「閣下原是個離群獨居的人,在下與你又無什麼海恨山仇,因此在下不想取你的性命,等一年之後,在下把玄武秘珍練成,此洞乃為你所有。」
怪老人陰聲的冷嗤一聲道:「小子,你以為老夫已輸了到底不成?」
梅瑤麟冷冷的道:「如果閣下不服,何妨再對一掌試試?」
怪老人震聲狂笑道:「哈哈……對掌,老夫已說過功力已差你太多,但在招式上,你卻差老夫太多,因此,老夫仍想實行計劃,把你小子改變改變再放你走。」
梅瑤麟心頭微微一動,脫口道:「玄武秘珍上的武功?」
怪老人獰聲道:「不錯,因為老夫只有上冊中的武功基礎,因此,只練成了上冊三招。」
梅瑤麟聞言一怔,道:「只有三招?」
由梅瑤麟這句話,怪老人已知道他真的末看過上下兩冊中的招式了,心頭暗自高興,陰冷的道:「雖只有三招,卻花了老夫六十年的時間。」
梅瑤麟冷冷的道:「如果這六十年中,閣下有了下冊的內功基礎,只怕此時上下兩冊中的武功,閣下已能全部運用自如了。」
這一番話,除了怪老人原有的一股偏激恨世的報復心外,更點起了他萬丈嫉火,鈴目中殺機
一閃,陰毒的道:「小子,我現在突然想到不能再讓你練下去了,動過手術後,你就得馬上給我滾開。」
梅瑤麟心中大怒,劍眉一挑,冷聲道:「在下憐你畸形,一再相讓,不忍置你於死,你卻得寸進尺,天下不知進退之人,莫過於此,來吧!你我仍得用勝負來判決一切。」
一句「畸形」正挑中老人的痛處,他怒吼一聲,道:「小子,老夫是天下第一個畸形人,那第二個就是你了,接招!」
聲落猛然向前跨出一步,高大的身於霍然一旋,靈巧的繞著梅瑤麟急行,隨著他急行的身子帶起一片像煙似霧般的密麻難數的掌影,周圍呼嘯破空之聲,紛紛集射中心,使人難辨那一掌在先,那一掌在後。
隨著那一片瀰漫如山,飄念難測的掌影,外面傳來怪老人一聲震耳大*道:「玄影百幻。」
梅瑤麟心中明白,他是明知自己不懂這一招,所以才敢把招名喊出,藉以擾亂自己的心神。
不過,這一招也確實玄奧得令人難以想像,梅瑤麟得「天伽僧」移功,此時運用之法已通,內功雖勝過怪老人多多,但招式上遠不如他,時間短暫,已不容許梅瑤麟多想,幾乎是一種本能的反應,梅瑤麟隨手拍出一招「搏浪掏沙」,藉著他深厚無邊的功力,卻救了自己一劫。
一陣「劈拍」的響聲中,隱約傳出幾聲裂帛輕響,迴旋流轉的掌風,捲起山腹中的積塵如煙霧般,迷濛之中,四周奇形怪形的亂石猶如一座座獰惡的怪物,緊張中更參雜著陰森。
梅瑤麟仍立在原處,兩隻衣袖已全破裂,他俊臉滿怖驚悸。
怪老人站在他身前一丈者之外,當他看到梅瑤麟兩隻破碎的衣袖時,嘴角上不由浮出一絲冷酷的笑意,陰森的狂笑道:「哈哈……小子,這招只是‘玄武藏珍’上冊的第一招,你雖然仗著深厚的功力,未曾受傷,但是,下面兩招只怕你無能為力了。」
一聽只是第一招,梅瑤麟心頭不由一沉,暗忖道:「玄武秘珍端的不同凡響,如此看來,今日勝負之數只怕真個難以預料了。」
轉念間冷冷的道:「閣下高興得不太早了嗎?」
怪老人知道其他兩招的威力,由梅瑤麟應付第一招時的窘迫狀態,他已有了制勝的把握,聞言殘酷的咧嘴冷笑道:「小子,今天老夫這手術是動定了,此刻得意.一點也不早。」
由怪老人堅定的語氣,梅瑤麟又增加了一份緊張,雙手暗自握了握拳頭,在怪老人話落之際突然大喝一聲,道:「這次輪到梅某攻你了。」聲落雙掌已出,指顧之間,連放出十八掌之多,掌成扇形外射,銳嘯之聲,混成一片,刺耳之極。
怪老人臉上神色一凜,雙足運滿功力,左右一幌,身子突然化成一道彎曲不定的弧形,凌空划來,捷如電光一閃,已落身梅瑤麟後面。
梅瑤麟以一身奇特的武功,以數月的期間震撼了整個武林,其招式之奧妙,自然非一般武功堪比,此時全力一掌,竟然未能傷到怪老人分毫,心頭不由為之駭然,腦海中閃電忖道:「玄武秘珍上的武功,端的奇絕天下,以我此時的功力,如此快速的攻擊,竟然未能奏功,今日之戰,看來真個凶多吉少了。」
梅瑤麟轉念之間,一十八掌已全拍著前面一些凌亂林立的石筍,「轟轟」之聲,一時之間不絕於耳,猶如天崩地裂,「隆隆」空洞的迴響聲中,積塵飛揚瀰漫,冷森駭人之極。
由以往對敵的經驗,前面怪老人蹤影一失,梅瑤麟已霍然轉過身來,就在他轉身之際,突聽怪老人悶雷似的大吼一聲,叫道:「玄網無邊」!聲落一排如網的掌影,已由四面八方罩來,壓力如千鈞重山,比之方才那一招「玄影百幻」,更不知玄奧快速了多少。
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他能拍出一圈如密網的掌影,其快捷玄奧之處,實在令人難以想像。
時間上已不容許梅瑤麟多想,四周壓力快捷,先後難分,唯有上空,並無壓力遮罩,幾乎是一種本能的反應,梅瑤麟雙足猛然一點地面,凌空向上射去,無數銳利的掌風,由腳底擦過,毫釐之差,梅瑤麟險險的逃過一劫。
怪老人正要他如此,見狀目中陰光大熾,得意的怪笑一聲道:「嘿嘿……」笑聲中,掌已拍出,獰喝道:「玄掌彌天!」
無數手掌,由下上託,如一面廣大雲席,緊託在凌空之人身下,凌厲罡猛的壓力,令人快要窒息。
人在空中毫無藉力之處,那創招之人,在第二招把上空空出,其主要煞手,顯然是在這第三招之上了。
梅瑤麟見狀大駭,怪老人掌招太快,已使他沒有閃避的餘地了,情急之下,拚命之心立起,猛吸一口氣,身子就空霍然一旋,變成頭下腳上,雙掌一揮,認定兩道掌影拍出兩掌。
就在四掌將要接觸的霎那,梅瑤麟腦中突然掠過一絲靈光。
「轟隆」一聲大響,挾著一聲沉重的悶哼聲,一道白影,帶青一道血雨,直飄出二十丈遠,跌落石筍之中。
怪老人見狀不由手足舞蹈,得意而陰沉的狂笑道:「嘿嘿……哈哈……上天不負苦心人,你小子僅以六天的時間把內功全練成了,如果老夫敗在你手中,上天也真太無眼了。」狂笑聲中,長腿凌空一伸,雙足落在兩根尖立的石筍上,低頭望著下面,陰聲道:「小子,老夫沒說錯吧?哈哈!」
話落俯身伸手去抓跌臥在石筍間的梅瑤麟。
驀地,梅瑤麟冷喝一聲,道:「高興得太早了。」
「轟然!」一聲震耳大響,怪老人胸口上結結實實的捱了一掌,一個巨大的身體,直跌五六丈遠,僕臥在一方青石之前,如果再遠五尺,便得葬身濁水潭中了。
怪老人雙手支地,撐了兩撐,但卻力不從心,又僕臥地上,地上一灘豔紅的鮮血,把他銀白的長髯染紅了一大片。
石筍中緩緩站起口角溢血,臉色蒼白的梅瑤麟,他手扶著石筍,吃力的轉身走了出來,目注地上的怪老人道,「閣下如果鎮定一點,今日之局,便不會有此突然的轉變了。」
既然撐不起身子,怪老人只得手推方石一滾,仰面向上,揮手抹去嘴上外溢的鮮血,陰冷的道:「小子,以你的功力,老夫不該活著,可是……」
梅瑤麟冷冷的向前邁上腳步,道:「不錯,梅某也傷得不輕,不過,在下還能走路,也還有力道舉劍劈人。」
怪老人聞一言暗懼,嫉世的仇恨之心,迫使他日夜不息報復,那肯就此身亡,銅鈴眼中湧出一片陰芒,但只一閃便消失,態度突然一變,緩和的道:「梅瑤麟,老夫與你並無什麼深仇大恨不是嗎?」
梅瑤麟聞言止步一怔,突然冷笑道:「假使此時你我情況互移的話,閣下不會說這種話。」聲落再度舉步走來。
怪老人冷漠的道:「假使你是老夫,也許你做得比老夫更過火。」
梅瑤麟心頭一震,那已消失的同情心立時又生,但卻未形之於色,只冷冷的道:「閣下以為梅瑤麟如此好欺嗎?」
怪老人漠然道:「老夫並非片面之惠,如果你放過老夫,你的內傷可以在短暫的時間之內恢復。」
梅瑤麟停在怪老人身前五尺處,冷笑道:「此處定有療傷之藥,這個在下已想到了。」
怪老人坦然笑道:「玄武府中,石筍林立;洞穴上千,你知道那藥放在那個洞裡?」
梅瑤麟冷笑道:「你知道在下短時間死不了,梅某做事,一向就有耐心。」
怪老人臉色一變,突又嘆了一口氣道:「唉!也罷,如果你能放過老夫今日這一劫,老夫願以侍從身份相隨,永不貳心,除此之外,老夫沒有別的條件可換了。」話落閉上雙目。
梅瑤麟星目在怪老人臉上打了幾個轉,但卻無法看出真偽,他試探著向前跨上了兩步,怪老人卻始終沒有睜開眼。
梅瑤麟冷冷一笑道:「那藥放在那裡?」
怪老人仍閉著眼睛,冷冷的道:「你沒有答應老夫的條件。」
梅瑤麟冷冷的道:「如果梅某要殺你也不會問你了。」
怪老人生性陰沉,聞言突然睜開眼睛,幾乎想也沒想,脫口道,「在你練功的石室右邊第十二個石洞中。」
如此迅捷的回答,大出梅瑤麟意料之外,他掃了地上的怪老人一眼,突然揮手點了他的穴道冷笑道:「梅某這就去取。」
怪老人坦然的笑笑道:「在那石洞右側石壁上的一個小石盒中。」嘴裡說得坦誠,心中卻駭然忖道:「此人年紀輕輕,行事卻如此老練,如非我考慮周到上立刻就有殺身之禍。」
梅瑤麟冷然一笑,轉身逕向練功石室走去,由右側第一個洞穴,數到第十二個,足足走了有四十丈遠。
摘下背上「白龍劍」,梅瑤麟小心翼翼的緩步走進這座昏暗彎曲的石洞,乾燥的洞壁,龜紋如麻,縱橫交錯,猶如干裂了的水田,但卻找不到可以放一個小石盒的空隙,七彎八轉,花了足足有半個時辰,梅瑤麟才走到盡頭,只見在右側一塊平滑的石壁方洞上,端放著一個積塵的白玉小石盒,全洞唯有這一方.石壁平滑無紋,因此特別醒目。
梅瑤麟心頭大喜,猛然上前伸手去抓,突然,他又把手縮了回來,自語道:「不能大意。」
退了兩步,他用劍尖撥著玉盒邊緣,把玉盒移出一半,然後用劍把它挑下來,只見穴上方洞只有玉盒那麼大,裡面什麼也沒有,他不由疑惑的自語道:「以此人的陰沉偏激的性格,難道真會實話實說不成?」
思忖間,他把玉盒放在地上,然後用劍尖撥開盒蓋。
盒蓋一開,裡面放著一方黃綾,顏色陳舊,顯然已放了多年,綾上寫著幾個蒼勁的「玄武療傷丹」,右下方的略名「玄武子」。
梅瑤麟從未聽過「玄武子」其人,但卻可由字跡上判斷得出,怪老人之言不假,當下用劍尖把黃綾挑開,目光到處,不由為之一怔,脫口道:「這麼小?」
普通所見的一般治療內傷之藥,大的有如龍眼的,小的也比花生米大,而這盒子中裝的卻只有六粒黃豆大小的豔紅藥丸,在如此大的一個盒子中,顯得格外渺小,藥丸之下,鋪著一方帶字的黃綾,寫明服用之法,每次卻只能服一粒,功效則未書明。
梅瑤麟把劍插回鞘中,蓋上玉盒,抓在手中向洞外走去。
怪老人仍躺在那裡,這時,他灰白的臉色更隱隱罩上一層青灰死色,他見梅瑤麟回來,吃力的抬眼道:「可……可曾找到?」
梅瑤麟開啟玉盒,冷冷的道:「這次閣下很誠實。」
怪老人心中一動,脫口道:「老夫雖然偏激,一生卻未失信於人。」
梅瑤麟拿出一粒紅色藥丸,道:「張開口。」
怪老人臉色一變,冷聲道:「解開穴道,老夫自己會服。」
梅瑤麟冷漠的笑了笑道:「梅瑤麟極少信任與我為敵之人,閣下內傷必須愈在梅瑤麟之後才行。」
怪老人冷暗自冷哼了一聲,表面上卻十分坦然,當下把巨口張開,讓梅瑤麟把藥投進去,閉目不再開聲。
,梅瑤麟手拿玉盒走回石室,然後眼下一粒,盤膝運功。
洞內光線昏暗,並無日夜之分,也不知遇了多少時候,梅瑤麟內傷霍然而痊,當即跨下石床來,走去看石室外面的怪老人。
怪老人仍躺在地上,臉色雖然仍是那麼蒼白,青灰之色卻已消失,梅瑤麟伸手拍活他的穴道後,冷漠的道:「在下給你一頓飯的時間,如果內傷仍未痊,那只有用你三成的功力,慢慢的療
治了,在下會給你留三成功力在身。」
怪老人聞言大驚,雙目霍然暴睜,厲聲道:「你要廢去老夫七成功力?」
梅瑤麟冷冷的道:「起碼,在梅某玄武秘珍未練成之前,閣下不能有全部功力在身。」
怪老人聞言心頭稍放,緩緩坐起身來,心中暗自冷笑一聲,閉目運起功來。
梅瑤麟一旁坐守,直到怪老人臉上蒼白之色全退,才起身悄悄走到怪老人身後,但卻並未下手。
怪老人雙目偷偷的閃開一道縫,見面前坐著的梅瑤麟已不知去向,本能的回頭向石室望去,就在他一回頭之際,背上突然傳來一陣劇痛,體內流動的真氣立時全緩了下來,只聽梅瑤麟冷冷
的道:「閣下背上聚氣穴上釘了一根銀針,你知道此針拔出來之後!會有什麼後果。」
怪老人城府卻也深沉的怕人,他目中毒光一閃上時消失,一躍而起,冷靜而誠摯的笑道:「銀針一拔,老夫真氣將全部洩盡,假使老夫此時說閣下多此一舉了,必定是一句廢話。」
梅瑤麟淡淡一笑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你我原是敵對立場,梅某雖然不
想廢你,卻也不能不防你,這一年或一年多的時間,只有委曲你了,在梅某離此之日,自當替你取出銀針,封閉傷口。」
怪老人和聲笑道:「當然,當然,現時老夫已是你的隨從,公子該給老夫取個名字才是。」
梅瑤麟搖頭冷漠道:「人名乃父母所賜,在下何人,豈能替人更換姓名,再者,閣下仍是自由之身,梅某亦非你之主人。」
怪老人笑道:「老夫本名久已不用,早已不復記憶了,此處是摩天嶺上謂嶺高可齊天,老夫身高一丈五六上立於嶺上,頭該可以接天了,因此,公子今後就稱老夫為‘撐天叟’吧。」話落目中暴射出一片冷芒,每次提到身高,似乎都會勾起他的恨火,良久,才繼續說道:「天下只有僕侍主,沒有主防僕之理,主從之事,留待公子玄武秘珍功成之日再談好了,現時,老夫去弄吃的了。」話落逕自轉身而去。
梅瑤麟目注他高大的身影消失於石筍之後,才緩緩轉身向石室走去,對「撐天叟」的真誠是否出自其本心,卻是疑信參半。
沒有草青草黃的變換,沒有日月星光的移轉,昏濛濛的珠光,永遠不變的照耀著那一泓漩渦密佈的黑水,以及那些古怪離奇的猙獰石筍、石柱與明暗不同的洞口。
梅瑤麟已計算不出在這單調而陰森的山腹中住了多久,大部份的時間,他都花在那上下兩冊的六招武學上,其他的時間,偶爾在廣達數畝的山腹亂石筍中走走,或探探那些無法計算數目的大小洞穴。」
食物全由「撐天叟」供應,吃的卻大都是些不見陽光的菇類,飲水則是那些澄清了的濁水,粗茶沒有,淡飯也無,除了那些武功以外,這裡沒有一點令梅瑤麟留戀的地方。
隨著時間的增長、「撐天叟」對梅瑤麟越來越親近了,但「撐天叟」從未談起過身世,也未提過自己的過去,他與梅瑤麟所談的,卻是些不關緊要的東西,甚至,連玄武公珍下冊中所記載的武功,他也從未過問。
偶爾,他見到梅瑤麟那些他渴望以及而無法練成的武功時,銅鈴眼中都會掠過嫉恨的光芒,但都在短短的一瞬便消失了,使梅瑤麟無法看到。
梅瑤麟雖然已漸漸相信他了,但他喜怒平時不形之於色,使「撐天叟」無法知其心意,兩人就在這種猜疑提防中,讓寸寸光陰滑過。
練玄武秘珍下冊的時間,似乎比上冊多上一倍,但卻終究被他練成了。
那一泓濁水中,已有冰塊浮現了,由「撐天叟」的口中,梅瑤麟第二次知道此時外界該是冬天了,九月,他與「永珍公子」,「金刀王子」決戰於雙絕崖的懸索上,這是他第二次看到冰塊了,那麼,他在這裡也該有一年的時間了。
這裡既無他留戀之處,想到時間,不由去心如箭。
回到石洞中,他略事收拾了一下,在石床上躺了下來,他想先休息一下,但腦海中卻思潮如湧,無法平靜下來。
洞內原無可觀察時間的東西,也許,梅瑤麟躺得太久了,就在他蒙朧欲睡之際,石室門口躡手躡足的走進「撐天叟」。
觀察了良久,他輕輕移步走到桌前,伸手抓起桌上「白龍劍」,也許,他怕劍簧聲音太響,竟用寬大的褲帶矇住,然後輕輕一按劍簧,把劍拉出來。
寒森的劍芒,映著珠光透出寒人心絃的冷光,但是,「撐天叟」那猙獰的模樣,卻比利劍更令人心寒。
注視了梅瑤麟良久,他緩緩舉起了「白龍劍」,又緩緩的向他咽喉落下,他要把劍移到他無法聞聲閃避的距離。
就在此時,梅瑤麟的劍眉微微的軒動一下,「撐天叟」心頭一震,突然發現梅瑤麟緊閉的眼縫中,閃爍著兩道精芒。
以快得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他臉上陰氣全消,舉劍在嘴上吻了一下,轉身向外奔去。
梅瑤麟一躍而起,陰冷的道:「閣下不該放過那千載難逢的良機。」
「撐天叟」聞言似乎一怔,轉過高大的身軀,一臉茫然之色問道:「什麼良機?」
梅瑤麟劍屆雙挑,星目中殺機如電,陰冷的道.「閣下方才如果用力劈下,梅瑤麟此時已身首異處了。」
「撐天叟」心頭一震,暗自慶幸道:「幸虧我易機得早,原來一切已落在他眼中了。」思忖間,坦然笑道,「公子不可誤會,如果老夫殺你,只怕此時身首異處的是老夫自己。」
梅瑤麟冷冷的笑道:「你很會做戲,只可惜在下不懂得欣賞。」話落由石床上一躍而下,陰沉的舉步向「撐天叟」走去。
「撐天叟」心絃一緊,暗忖道:「幸虧我早有了準備,不然,今天這條老命就得丟在山腹中了。」
轉念之間,故作茫然的道:「老夫做什麼戲?」
梅瑤麟冷笑道:「其他的都不講,你拿在下的劍何用?」
「撐天叟」反應實在快,聞言似乎恍然大悟般的道:「我拿劍之時,本想稟告公子一聲,但看了好久,才斷定公子已然入睡,是以沒敢驚動。」
梅瑤麟冷笑一聲道:「‘撐天叟’,你的心機實在令人佩服,在下只問你拿劍何用?」
「撐天叟」不滿的道:「公子制住老夫七成功力,使老夫連一條大蟒都對付不了,難道向公子借劍一用就犯了死罪不成?」
這一答,大出梅瑤麟意料之外,他聞言一怔,道:「蟒在那裡?由何處來?」
「撐天叟」聞言一楞,急忙低頭把劍還插銷中,就在這插劍的一霎那,他心中已想好應付之策,抬頭道:「公子剛進石室,那蟒就由潭中爬了出來,老夫見它太過龐大,不敢驚動它,閃避了半天,才溜進公子室中,此時公子既然醒轉,也就沒老夫的事了。」話落把劍還給梅瑤麟。
梅瑤麟陰沉的冷笑一聲,閃身跨出室外,目光到處,不由為之一怔,心中又立時疑惑不定起來。
只見潭旁廣地上,昂首橫臥著一條青鱗大蟒,粗如木桶,尾在石筍之中,長有多少,無法估計。彎牙外伸如石筍,紅信伸縮如紅綾腰帶,狀至兇惡怕人。
梅瑤麟伸手把「白龍劍」還佩腰間,騰身躍上就近一根石筍,這時,石室門口出現了「撐天叟」,見那巨蟒還在,不由暗自鬆了一口氣,心道:「幸虧它沒回洞,不然,又得多費唇舌一番了。」
那巨蟒似乎餓了多年,一見梅瑤麟現身,巨頭倏然向上一伸,只聽沙的一聲,蛇身立時圈了十幾匝,如同一座圓形小丘,暴眼盯著梅瑤麟,長信伸縮更急。
梅瑤麟冷然一笑,飛身落下石筍,停在巨蟒身前一丈之外。
這距離正是它襲擊的範圍,就在梅瑤麟雙足才觸地面之際,突見巨蟒血口如盆一張,照準梅瑤麟頭頂罩了下來。
梅瑤麟上身向右一側,左掌閃雷向上直擊而出,正迎著巨蟒之頭。
巨蟒似乎也知道他掌風厲害上然不肯硬撞,巨首一擺,扭出一條圓滑的曲弧,巨頭在曲弧中改變了方向,由左面咬下。
梅瑤麟沒想到一個無知的畜生也懂得避掌,心中不由暗怒,冷喝一聲道:「好畜生,再避開這一招‘菩提千佛’看看。」話聲中,掌招早已拍出。
一聽「菩提千佛」四字,「撐天叟」巨目中又湧上嫉妒的光芒,雙目緊盯在那漫天飄忽不定的掌影上。
「轟轟」一陣震天大響,巨蟒頭上已捱了好幾掌,一個巨大的長體,凌空圈起一道青虹,直向潭心射去。
.梅瑤麟只道它想逃,見狀冷喝一聲,右手五指彎曲松馳,閃電向外揮去。
「撐天叟」見狀大駭,暗道:「這是玄武和珍下冊的最後一招,佛指迷津!他原來已練成,幸虧我見機得早,不然,他只消一指,我就得命喪山腹了。」
「嗤嗤!」連珠炮般的一陣脆響,數不清的條條血雨,平劃出無數條血線,紛紛射在石筍石柱之上,深達數寸,蟒身卻已百孔千創,「噗通」一聲,跌進潭心濁水之中,僅只紅光一閃,便全部消失無蹤了。
看著石筍石柱上的斑斑深陷的血點,「撐天叟」說不出心裡是一種什麼感受,他原是天伽僧後第一個進入此洞的人,但卻未獲得全部所有。
梅瑤麟掃了盤旋的濁水一眼,緩緩的轉過身來,「撐天叟」臉色立刻轉變過來,笑道:「公子可以出困了。」
梅瑤麟冷淡的起步走上來,道:「我說過要先恢復你的功力,坐下來吧!」
「撐天叟」淡淡的道:「老夫此時並不覺得功力有什麼重要。」話落卻已盤膝背對梅瑤麟坐了下來。
梅瑤麟冷冷的笑道:「這段時間,你我在猜疑中渡過,在下的話,你相信的有限,你的話,梅某也同樣難辨真假。」話落舉手以食中二指挾著銀針,怪老人額角上已浮現豆大的汗珠,如果梅瑤麟心意一變,他不敢想自己有什麼後果。
背上一痛,接著一根灼熱的指尖封住傷口,「撐天叟」體內真氣立時又急驟的流轉起來。
針孔雖然不大,但要運功把傷口封合,卻需要不短的時間,足足花了有頓飯功夫,梅瑤麟才把手指離開。
「撐天叟」緩緩站起身來,轉過身來道:「多謝公子成全老夫。」
梅瑤麟冷漠的一笑道:「閣下額角已經出汗了。」
「撐天叟」老臉一紅,訕訕的道:「練武的人,都視武功如命,公子可以猜知老夫當時的心情。」
話落岔開話題道:「公子什麼時候動身?」
梅瑤麟側目望了濁潭一眼,道:「現在,玄武秘珍在下仍放在桌上,療傷之藥梅某帶走。」
「撐天叟」心中暗念一轉,抬頭道:「公子,此山有多大無法估計,由水底走危險性大,公子現時既已把下冊的‘佛點迷津’練成,何不開啟腹門而出呢?」
梅瑤麟也擔心著水道過長,聞言忙道:「山腹之門在於何處?當年天伽僧可是由那裡出去的嗎?」
「撐天叟」點頭道:「是的,我馬上就帶公子出去,請公子稍待一下。」話落轉身奔進梅瑤麟居住的石室,不大功夫,奔出道:「公子隨老夫來。」話落轉身朝右側走去。
梅瑤麟運功戒備,隨後而行,走到第七十二個洞口,「撐天叟」轉身走了進去,梅瑤麟也跟著走進。
此洞寬僅五尺,曲折盤旋,向上旋身,梅瑤麟記得曾經經過此洞,由於彎曲規則,他記得共有七十二彎。
洞道積塵很厚,蛛絲縱橫,在陰暗的珠光照耀下,顯得有些陰森。
果然是七十二轉,他們到達盡頭一間五丈方圓的石洞,「撐天叟」指著正面壁上的七十二拇指大小的白點道:「公子只要運功施出‘佛點迷津’七十二指,點在七十二個白點上,此門自會開啟。」
梅瑤麟聞言一怔,目中冷電一閃,道:「閣下從什麼地方知道了這許多?」
「撐天叟」鎮定的笑道:「此處是玄武秘腹,公子以為真個如此簡陋貧瘠嗎?這裡共有一千兩百多個洞府,奇珍古寶無數,老夫比公子早到六十多年,當然比公子知道得多。」
梅瑤麟冷冷的道:「在下也曾走過數百石洞,但卻一無所見。」
「撐天叟」笑道:「寶藏,寶藏,如果古玩珍寶露在外面,那還藏個什麼勁?」話落探手入懷,摸出一方兩尺多寬上繪圖形的方綾道:「公子拿著這張圖,就可以找到一切。」
梅瑤麟冷漠的道:「在下不想看這些,那開門之法,可也是記在這上面?」
「撐天叟」點頭把圖送上,梅瑤麟看了一遍,知他所言不假,伸手把圖交還「撐天叟」,當即深吸一口真氣,凌空躍起兩丈多高,平身出手,一招「佛點迷津」連出七十二指,點在七十二個白點上,飄身落在「撐天叟」右側一丈之外。
「轟轟!」一陣巨響前面石壁緩緩的裂了開來,梅瑤麟一看那左右伸入壁中的石門,不由暗自駭然,原來那兩扇所謂的秘府之門上然厚達數丈,當初造此秘府之人,真可說具有奪天地造化之工了。
石門裂開約有五尺左右「撐天叟」急忙一躬身,縱了出去,梅瑤麟心頭一緊,已跟著縱出去,動身雖然慢了許多,但卻同時出洞著地。
梅瑤麟冷聲道:「閣下該回去了。」
「撐天叟」吸了口清氣,搖頭道:「老夫並未得罪於你,你為什麼定要把老夫關在山腹之中呢?」
梅瑤麟冷冷的道:「等你把玄武秘珍下冊練成之後,那時自然無人關得住你。」
「撐天叟」偷眼瞥了石門一眼,緩慢的深吸了口氣,然後抬頭看看滿天飄蕩如鵝毛的雪花,沉嘆道:「老夫年高已快達九十了,玄武之功已難練成,再回山腹,必然老死其中,再無出困之日了。」
梅瑤麟冷漠的道:「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閣下體健神足,當不至於僅活百年。」
由梅瑤麟平靜的神態,「撐天叟」知道他未曾注意到方綾之上,石門關閉的時間,心頭暗自一放,道:「老夫既已答應服侍公子,那有主僕相離之理,如果公子信不過老夫,老夫可以對天起誓。」話落曲膝跪在雪地上,沉聲道:「我,‘撐天叟’誓願終此殘生,隨侍梅公子……」
梅瑤麟劍眉一軒,令聲道:「在下一向言出必行,閣下多此一舉……」,「了」字尚未出口突聽「轟然」一聲大響,石門早已關閉,梅瑤麟沒想到開時緩慢,閉時卻如此之快,當下不由一怔,接著星目中殺機大熾,舉掌冷聲道:「閣下知道石門何時關閉!」
「撐天叟」暗中提足功力,以備必要時衛命一戰,外表上卻鎮定如常,抗聲道:「公子開門之時,已看過方綾,當然知道那石門關閉的時間,老夫將終生感激公子救我出困之德。」
這句話,又弄得梅瑤麟無話可說了,他仰起俊臉看看白雪覆蓋下的峻峰絕壁,突然若有所悟的道:「遺言上必然記載有進洞之法。」
「撐天叟」忙把黃綾由腰間褲帶中掏出,心中暗忖道:「有是有,但只有老夫一人知道。」轉念問,道:「這上面確實沒有,公子可以自己看。」
梅瑤麟接過方綾,看了多時,心中暗侮道:「罷了,當時不該太過心急,而忽略了下角上的備註。」當下抬眼冷冷的道:「閣下起來吧,今後你我平行,並無主僕之分,但是。閣下卻不能離開梅某,否則任你跑到天涯海角,梅某也要取你的性命,到時休怪梅某心狠,梅瑤麟今先把
話說在前面。」「撐天叟」急忙站起,笑道:「公子用心老夫知道,以公子外表的冷漠,老夫真難相信公子會是個俠肝義膽的人,竟先替天下無辜考慮到了。」
梅瑤麟冷聲一笑道:「也許閣下想錯了,咱們該離開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