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只聽高崖上傳來了談話之聲,一個尖銳的聲音首先道:「下面沒有聲音了,那小子大約已經翹了辮子啦。」
另一個低沉的聲音應道:「別說他已經被神毒萬老婆子得了手,就算他沒中暗算,這樣一下子摔了下去,也是非到鬼門關報到不可。」
那尖銳的聲一又道:「去把他弄上來吧!」
那低沉的聲音道:「死了也就算了,還去弄他做什麼?」
那尖銳的聲音道:「沒有屍首,就是沒有證據,主人如何能夠相信?」
那低沉的聲音道:「不錯,沒有屍首不行,咱們是要設法把他弄上來。」
那尖銳的聲音道:「只要把他的屍首弄到主人面前,咱們就是大功一件,快去弄上來吧!」
那低的聲音哈道:「你叫那個去弄?」
那尖銳的聲音道:「自然是你去弄了,你不是叫翻山猿嘛?這麼一道幾十丈高的山崖大約難不住你吧?」
翻山猿哼了一聲道:「你不是叫爬山蛇嗎,你爬山的本領比我大,應該你去才對?」
爬山蛇尖聲尖氣的叫道:「功勞是咱們兩人的,為什麼要叫我一個人去冒險?」
翻山猿大吼道:「你不去?」
爬山蛇冷冷笑道:「當然是不去了,要去也應該咱們兩人一道去,不該要我一個人去。」
翻山猿無可奈何的忖思著道:「好吧,兩人一道去,走呀!」
說話聲沉寂了下來,卻響起了兩人攀援山岩而下的聲音。
梅瑤麟抬頭望去了由於雲霧迷漫,看不清兩人翻下懸崖的情形,但由兩人攀爬的聲音上,卻可清清楚楚判明兩人的方位。
大約費了盞茶左右的時間,方見兩條人影疾落崖下,其中一人是細瘦身材,背插長劍,另一個則是矮矮胖胖,背插兩柄銅槌。
兩人落下懸崖,那瘦身材的人叫道:「往上搬屍首是件麻煩事,翻山猿,你可知道有沒有另外的通路?」
矮胖的那人搖頭道:「大約是沒有吧,這一帶斷崖相接,二十里內沒有絕坡,除了從這裡往上吊之外,恐怕沒有別的辦法。」
忽然,爬山蛇咦了一聲,道:「人呢?」
翻山猿也失聲叫道,「是啊,怎麼人不見了,那小子摔下來的地方,不出這裡兩丈方圓之內怎麼會不見了?」
爬山蛇忽又指著地上叫道:「看,這裡有爬過的痕跡,找找看,絕對跑不了他。」
只聽一個陰冷無比的聲音道:「兩位是找我嗎?」
一塊巨石後轉出了梅瑤麟。
爬山蛇,翻山猿不由大驚失色,兩人同時吶吶的道:「你……你是梅瑤麟?你沒有死?」
梅瑤麟冷若冰寒的道:「兩位失望了嗎?」
爬山蛇投注了翻山猿一眼,急道,「不好,這小子厲害,咱們打他不過。」
兩人心意相同,身形一轉,撒腿就跑。
梅瑤麟沉聲喝道:「那個先跑那個先死。」
但兩人置若罔聞仍然急不及待的向崖邊撲去,欲圖攀上斷崖逃生。
梅瑤麟冷哼一聲,抖手一掌,遙遙拍了過去。
但聽轟的一聲大響,爬山蛇身子疾飛而起,猛然撞在了一塊突出的山石之上上,立時骨斷筋折腦漿迸流,死於非命。
翻山猿不敢再跑了,忽然翻身跪倒於地,叫道:「少俠饒命。」
梅瑤麟冷冷的道:「爬過來。」
翻山猿一呆怔果然依言向前爬了兩丈左右,爬在梅瑤麟的腳下,繼續顫聲哀求道:「梅少俠,梅大叔,饒了我這一條狗命吧!小人家中還有八十多歲的老孃等我養活呢?」
梅瑤麟淡然一笑道:「你是這樣怕死嗎?」
翻山猿不住的叩頭道:「少俠開恩,大叔開恩。」
梅瑤麟冷哈道:「起來,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詳詳細細的說出來,也許可以饒你一命。」
翻山猿站起身來,叫道:「梅少俠,不,梅大叔,您要問什麼呢?」
梅瑤麟冷笑道:「先說說你們主人是誰?」
翻山猿忙道:「是黑雲谷主司徒心。」
梅瑤麟神色一變,咬牙道:「司徒心來了嗎?」
翻山猿應聲道:「不但谷主來了,而且還帶來了四大凶煞,他發誓要……要……」
神色微變,住口不語。
梅瑤麟面無表情的道:「儘管說下去!」
翻山猿吶吶的道:「他發誓要把梅大叔,大卸八塊,然後拿去餵狗。」
梅瑤麟眉宇間殺機驟現,厲聲沉喝道:「這話是他親口說的嗎?」
翻山猿輕聲道:「是的,小人不敢撒謊。」
仰天狂笑了一陣,梅瑤麟放低了聲音道:「山中有狗嗎?」
翻山猿變顏變色,吶吶的道:「有是有,但……二里之外的村裡才有。」
梅瑤麟笑道:「很好,你去弄他三五隻來,辦得到嗎?」
翻山猿吃驚的道:「梅……大叔為什麼要……要弄狗來?」
,梅瑤麟大笑道:「自然是要使你那主人達到目的,這山崖大慨擋不住你翻山猿吧!把狗弄來之後,就在崖上找我。」
翻山猿吶吶的道:「是……是……小人就去……」
說話之間,轉身欲走。
梅瑤麟忽然沉聲喝道:「回來!」
翻山猿身子一震,顫抖著收步回身道:「梅…大叔還有什麼吩附?」
梅瑤麟冷笑道:「大約你早已打好了主意,這一去不會再回來了吧!」
翻山猿神不守舍的道:「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梅瑤麟冷笑一聲,五指輕舒,在他背脊上捏了幾捏道:「我已用特殊手法點了你的五陰絕脈
兩個時辰之後就會血凝心經,氣涸丹田而死,所以你必須儘快回來,到時我自會給你解去,要不然你就只好自己去找個死後的葬身之處了!」
翻山猿面如淡金,連連頜首道:「小人知道,小人知道!」
抱頭鼠竄,急急而去。
梅瑤麟面含冷凜笑意,有如淡煙一縷,由另一個方位疾升而上,到了懸崖之上,隱身一塊巨石之後。
縱目望去,方才自己受神毒萬劍虹所害的林中,靜謐,黑沉,似是無人在內,另一面則是連綿的山嶺,零落的樹木,同樣的靜無人聲。
大約半盞熱茶之後,才見翻山猿吃力的攀上斷崖,沿著密林的另一面,輕步急馳而去。
梅瑤麟暗暗冷笑,索性坐在巨石之上,靜靜等待。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之後,才聽一群凌亂的腳步聲由遠而近,終於到了距梅瑤麟十丈之外的地方停了下來。
梅瑤麟靜坐石上不動,注目細看。
只見來者共是五人,為首之人身材魁偉,一身黑衣,外罩紅色披風,手持一支巨鞭,有如霸王再世。
另外四人分著白、紅、紫、綠短衣,各自捧著奇形怪狀的兵刃,有如地獄之中跑出來的惡鬼。
梅瑤麟心中有數,那正是黑雲谷主司徒心與他手下的四大凶煞,他仍然靜坐石上,眉現殺機唇綻冷笑。
由於那方巨石嶙峋不平,梅瑤麟蹲坐在石四之中,頂部又被巨樹遮覆,只要他不動,極難被人看得出來。
只見黑雲谷主目光四轉,沉聲叫道:「這兩個畜牲那裡去了?」
四大凶煞中的白煞低聲介面道:「這很明顯,他們兩人到崖下去弄姓梅的小子的屍體去了!」
司徒心不耐煩的走動兩步,又道:「神毒萬劍虹既已使那小子中了道兒,怎的又會喪他手了呢?」
白煞介面道:「這隻怪神毒太大意了,那小子潛力深厚,在他毒發之前,仍然以機詐的手段將神毒騙了過去,奮竭全力一劍把神毒刺死!」
司徒心嗯了一聲道:「萬劍虹的屍體呢?」
白煞笑道:「屬下早已檢視過了,已經化為一灘黑水,屍骨無存了!」
梅瑤麟在巨石之上不由聽得凜然一驚,神毒萬劍虹怎會化成了一灘黑水?只聽司徒心呵呵大笑道:「那是一定的了,那老毒婆一生以毒為生,利刃貫穿內腑之下,引發了體內劇毒,才會有此結果…這老毒婆大約沒有想到本谷主會坐享其成吧!哈哈哈哈……」
又過了一會,司徒心皺眉叫道:「不對了,為何那兩個畜牲還不上來?」
白煞訥訥的道。「想是兩人由懸崖下搬一具屍體不太容易!」
司徒心沉聲喝道:「上去檢視一下……」
白煞忙應了一聲,走到懸崖邊沿,壓道嗓了叫道:「翻山猿,爬山蛇,你們這兩個畜牲是怎麼搞的,為什麼到現在還在磨菇,還不快些上來!」
自然是沒有應聲。
白煞又招呼了幾聲,依然沒有結果。
司徒心陰陰一笑,哼道:「梅瑤麟能在中毒之後殺死萬劍虹滾下懸崖,看情形只怕不太樂觀須知那小子最是機詐!」
白煞退了回來,道:「萬劍虹在林前布上的萬年誇石粉,明明使梅瑤麟著了道兒,他最後只能爬行,站都站不起來了,怎會……」
司徒心冷哼道:「梅瑤麟似乎不能用毒傷他……」
白煞介面道:「但萬年誇石不能算毒,梅瑤麟雖有闢毒的翠珠,也是沒有用處,這絕對是假不了的!」
司徒心沉聲道:「那麼,人呢?為什麼連那兩個畜牲也不見了。」
白煞忖思著道:「也許是他們兩人見這懸崖不好攀爬,抬著那小子的屍首另找出路去了。」
梅瑤麟突然身形一幌,由巨石上一躍而下,大笑道:「諸位不必找了,翻山猿到前村去了,爬山蛇卻不幸死在崖下了!」
黑雲谷主司徒心及四大凶煞俱皆大驚失色,不由自主的齊齊後退,司徒心吶吶的叫道:「你你……你是……」
梅瑤麟冷漠的笑道:「猜也該猜得出來,在下姓梅瑤麟,司徒老賊,當年的血仇,今天該一併結算一下了!」
司徒心面色青白不定,嘶聲叫道:「梅瑤麟,你……沒死?」
梅瑤麟淡淡的道:「失望了,是嗎?這是沒辦法的事,梅某也會去拜會過閻老五,無奈他不肯收留,又把梅某趕回來了。」
司徒心咬牙切齒,厲聲道:「小子,你以為本谷主怕你,那爬山蛇是死在你手的嗎?」
梅瑤麟冷冷的道:「一點不錯,爬山蛇不大聽話,梅某不過代你教訓教訓他,那曉得那傢伙身子太軟弱了,碰上了一塊石頭,就魂歸地府去了。」
司徒心嘶聲喝道:「那翻山猿呢?」
梅瑤麟笑道:「他倒是根乖,已經受梅某之命,到前村找野狗去了。」
司徒心怔了一怔道:「找野狗,為什麼?」
梅瑤麟大笑道:「司徒谷主真是貴人多忘事,你不是恨得要把梅某大卸八塊,然後再去喂野狗的嗎?」
司徒心怒道。「不錯,本谷主是要這樣對付你,只有把你餵了狗吃才能使本各主安心。」
梅瑤麟目光四轉,道:「此處不易找到野狗,所以梅某才叫翻山猿到前村去找。」
一言方落,只聽一片狗吠之聲遙遙傳了過來。
梅瑤麟大笑道:「貴屬下實在聽話,果然弄了狗來了。」
只見翻山猿跑得滿身大汗,果然牽來了五隻野狗,趕到近前,一見司徒心與四大凶煞在場,不由大驚失色,吶吶的說不出話來。
司徒心啼笑皆非,但仍強自做色道:「很好,梅瑤麟,你就與我葬身狗腹吧!」
巨鞭一揮,大喝道:「上!」
四大凶煞各擺兵刃,勢如狂風暴雨,匝地而至。
司徒心若論功力,並不輸於天門道人,四大凶煞亦是個個兇狠,在江湖道上足可列入一流高手之林。
五人攻勢凌癘,齊出絕招,足有翻山倒海之威。
梅瑤麟從容無備,但當五人撲到之際,身形一晃,卻突然失去了蹤影。
司徒心與四大凶煞一招撲空,心頭一驚,急急定神看時,四下裡都沒有梅瑤麟的影子。
司徒心驚怒交迸,大喝道:「姓梅的小子,你可是無膽交戰了嗎?」
只聽不遠處的一株巨樹頂巔傳來了梅瑤麟嘲笑的聲音,道。「連影子都沒有看到,虧你還說得出大話?」
司徒心暴怒不已,巨鞭震動,向那巨樹的樹幹擊去。
但聽轟隆咋喳一聲大響,一株合抱粗細的大樹已經斷為兩截,司徒心擊倒大樹,揮手又是一鞭,向倒在地上的樹巔擊去。
四大凶煞同時也各出一招,向梅瑤麟所立之處攻去。
只聽轟隆一陣大響,五人兵刃俱皆落空,卻將沙石樹木震得四散飛舞,幾乎連整個的山峰都起了動搖。
只聽梅瑤麟冷然大笑道:「五位這是何苦,還是省點力氣吧!」
聲音就起自五人身後。
司徒心等驚得都已冒出了一身冷汗,聞聲猛然旋身,又各自揮出一招,向梅瑤麟攻來。
然而,梅瑤麟卻像一團虛而不實的幻影,眼看他已無法躲過,卻又在險之又險的情形下輕而易舉的躲了開去。
司徒心全力連揮三鞭,已經有些手痠氣喘,不由自主的停了下來。
身子一停,只見梅瑤麟就站在對面五尺之外。
司徒心咬牙大喝道:「梅瑤麟,有種的別躲,與本谷主大戰三百回合。」
梅瑤麟冷笑道:「你可曾自己秤量秤量,有與梅某大戰三百回合的能耐嗎?」
司徒心厲叱道:「小子,今天本谷主若不把你餵了狗吃,誓不為人。」
梅瑤麟笑道:「正因為梅某要將你餵狗,才先禮讓你三招,司徒心,時間寶貴,你們也該上道了。」
司徒心勃然大怒,巨鞭以五嶽壓頂之勢直擊而下。
梅瑤麟手按劍柄,待他巨鞭將要擊下之際,方才一聲大喝.龍劍有如白虹飛掣,向巨鞭之上磕去。
篷的一聲大響,司徒心只覺梅瑤麟的劍鋒上傳來了一股難以抗拒的大力,半臂痠麻,巨鞭脫手而飛,落到了數丈之外。
梅瑤麟一劍出手,又大喝道:「找死!」
龍劍後旋,向身後掃去。
但聽慘呼大起,場中情勢立變。
原來當司徒心一鞭擊到之時,四大凶煞同時各擺兵刃配合出手,齊向梅瑤麟遞到一招。
梅瑤麟以將司徒心巨鞭震飛的餘威,龍劍橫掃之下,使四大凶煞俱皆受到或輕或重的傷害。
只見白煞斷去了一條右臂,紅煞削落了右手的五指,紫煞肩部劃中一劍,血流如注,綠煞則已齊腰斬為兩截。
司徒心遍體酮,步步後退。
搏鬥已經停了下來。
梅瑤麟冷厲的笑道:「司徒心,你不是要與梅某大戰三百回合嗎?」
司徒心還是步步後退,吶吶的叫道:「老夫……認栽了。」
梅瑤麟沉聲大喝道:「站住!」
司徒心依言站了下來,嘶聲叫道:「梅……大俠……」
梅瑤麟冷冷的道:「今日之事,可以不究,但當年……」
司徒心叫道:「當年老夫不過受人利用,其實黑雲谷並沒有和銀龍堡的人勾結,也沒有與永珍宮聯絡。」
梅瑤麟冷笑道:「此外,你總該聽到過梅某是一個心狠手辣,沾滿血腥的人吧?」
司徒心苦著臉道:「這樣說來,你…是不肯放過老夫的了。」
梅瑤麟面無表情的道:「野狗已經找來,總不能讓它們空腹而回,你看著辦吧,只要能交待得過去,梅某可以考慮。」
司徒心面如土色,猶豫片刻,終於找出了腰間的匕首,一咬牙,將自己的一隻左耳削了下來抖手一揚,向翻山猿牽在面前的幾隻野狗擲去。
五隻野狗登時搶吃,幾聲脆響之後,已經進入了一隻花狗的肚中。
司徒心聲調悲愴的道:「梅大俠,這……這可以了嗎?」
梅瑤麟冷冷一笑道:「司徒心,你未免太小氣了吧,你何不拔根頭髮應付應付!」
司徒心大驚道:「難道您……您……」
梅瑤麟淡淡的道:「揀點象樣的東西,別那麼小氣。」
司徒心牙關緊咬,終於咔的一聲,將一條右臂齊肩削了下來,擲到了五雙野狗之前,瘋狂的喊道,「梅瑤麟,這總該夠了吧?」
五隻野狗爭食,一條左臂立刻而盡。
梅瑤麟放聲大笑道:「司徒心,總算你還是條漢於,咱們過去的事扯平了。」
司徒心已經有如一個血人,咬牙道:「梅瑤麟,舊帳扯平了,但咱們之間又有了新帳,只要我司徒心有一口氣在,遲早我還要找你討還。」
梅瑤麟漠不在意的笑道:「一切悉聽尊意,梅瑤麟隨時候駕。」
司徒心就地跌坐了下去,一面運功止血,一面又道:「梅瑤麟,但願你命長,能生離這陰風峽。」
梅瑤麟冷笑道:「這倒不用費心,對了,翻山猿,梅某並沒點你的五陰絕脈,對你的生命沒有影響,你可以放心走了。」
轉向司徒心道:「梅某已答應不傷他的性命,而且要他從此離開你的控制,希望你不要遷怒到他的頭上。」
司徒心嘶聲大叫道:「要他滾,老夫再也不願見到他。」
梅瑤麟笑道:「是為他找來野狗的關係嗎?!」
仰天一陣大笑之後,又向翻山猿喝道:「你可以走了,只要你安份守己,另覓安身立命之處保你可以安享餘年,否則,梅某是不縱惡人的。」
翻山猿並不多言,匆匆忙忙轉身飛馳而去。
望著翻山猿去遠了的背影,梅瑤麟冷冷一笑道:「司徒心,梅某也勸你韜光養晦一番,如果有所覺悟,也許後半世還可以安安靜靜的渡過,否則那就很難說了。」
司徒心大叫道:「梅瑤麟,你該已經滿足了,還不走嗎?」
梅瑤麟掃了凌亂的鬥場,以及四大凶煞的慘狀一眼,轉身大步而去,逕向山深之處行去。
在一條亂石如林的峽谷之中,永珍公子正蹲坐在一張石桌之前。
那石桌看得出是甫行用刃風掌力所削成,石屑片片,仍然散在四周,石桌上擺下了兩隻巨鯨桌旁則是兩大壇酒。
峽中風大,貼地吹拂,直把永珍公子的衣袂,吹得獵獵做響。
他願像一位遁跡深山的高人,置酒峽谷,對月而飲。
但兩壇酒還完好的擺在桌旁,不曾啟封,顯然他是有所期待。
只見他仰頭張望,凝視著神秘幽深的夜空,夜空中靜謐無聲,除了陰風峽中的獵獵山風之外一無所有。
他俯首沉思,喃喃自語道:「三更已過,梅瑤麟不至,想必他是凶多吉少了。」
陰陰的笑了一陣,又自語道:「死於天門老道手中的可能不多上定是毀在神毒萬劍虹手上了,再不然,就是金刀王子……」
忽然,他面色大變,凝神傾聽,在面色一連數變之後,發出一串高昂的大笑,沉聲叫道:「梅少俠果是信人,只可惜已是最後一夜的三更過後了!」
但見人影閃動,梅瑤麟有如天神下降,輕飄飄的落到永珍公於對面的石凳之上,坐了下來。
他目光凜然的投注了永珍公子一眼,冷笑道:「認真說來,梅某早到兩個時辰!」
永珍公子喜怒不形於色,陰陰的道:「此話怎講?」
梅瑤麟笑道:「若梅某五更仍然未到,則可以確定已經命喪他人之手,豈不省了一番手腳,自而後可以安心稱霸武林了!」
永珍公子苦笑一聲道:「梅兄何必如此意氣用事,對在下書柬上所提之言,可曾認真考慮過呢?」
梅瑤麟冷冷的道:「真正可怕的敵人,是在於他的陰險。永珍公子,何不說出你的肺腑之言卻要這樣故做姿態?」
永珍公子從容一笑道:「在下所說未嘗不是肺腑言,須知當前形勢,為治為亂,端在你我
二人決定,就眼下來說,則是隻有梅兄可做決定……」
梅瑤麟雙目精芒如電,緩緩四顧,對永珍公子之言不理不睬。
永珍公子冷冷一笑,伸手抓起一罐美酒,揭去封皮,滿滿的斟了兩杯,擎起面前酒杯一笑,道:「請!」
杯到酒幹,滿飲一觥。
梅瑤麟略一沉忖,也將面前的一杯美酒一飲而盡。
永珍公子又將兩杯注滿了,微微一笑道:「合則天下無敵,分則兩敗俱傷,梅兄應有所決定呢!」
梅瑤麟面無表情,答非所問的道:「梅某依言孤身只劍而來,不知閣下是否也自守諾諾言?」
永珍公子面色一變,道:「在下欺騙了梅兄嗎?若是陰風峽中找得出第二個人來,在下情願自殺謝罪!」
梅瑤麟冷漠的笑道:「也許這陰風峽中找不出永珍公子的人來,但那天門老道,神毒萬劍虹以及黑雲谷主司徒心等又是從何而來?」
永珍公子陰陰的道:「怪不得梅兄三更之後方到,原來途中有些耽擱!」
沉聲一笑,接下去道:「梅兄仇敵遍天下,冤家滿武林,隨時隨地都會遇上對頭,難道這也責怪到在下頭上嗎?」
梅瑤麟冷笑道:「好吧,這些事可以不提,今夜遨宴的目的何在,可以明白說出來了嗎?」
永珍公子煞有介事的道:「這在兄弟致梅兄的束札之中已曾提及,端看梅兄意下如何了。」
梅瑤麟目光一轉,忽又笑道:「酒杯只有兩個嗎?」
永珍公子不自然的笑道:「只有你我二人相邀,不準備兩個又要準備幾個?」
梅瑤麟冷冰冰的道:「至少也該準備三個!」
永珍公子冷笑道:「梅兄懷疑到了什麼,不妨明說!」
梅瑤麟慢悠悠的道:「黃雲山途中既未遇到金刀王子,大約這陰風峽中該不會少了他一份吧!」
永珍公子青著臉道:「在下並未請他,而且,中原武林或分或合,或成或敗,也還用不著與一個夷狄之邦的儲君相商!」
梅瑤麟嗯了一聲,道:「很好,現在,可以發表發表閣下的高論了!」
永珍公子又滿飲一杯,道:「梅兄還沒答覆我方才的問題!」
梅瑤麟淡淡笑道:「梅某一向不善與虎謀皮,閣下的堂皇之言,還是收了起來,露出你本來的面目吧!」
永珍公子面色青白不定,咬咬牙道:「既然如此,那就要以武功一決存亡高下了!」
梅瑤麟連飲兩杯,站起身來道:「叨擾三杯,多謝盛情,但你我都十分清楚,今夜之局,只怕咱們只能有一個離開陰風峽!」
永珍公子嘻嘻一笑道:「這話有理,梅兄劃出道兒來吧!」
梅瑤麟大笑道:「各憑真才實學一較強弱,自可生死立判,又有什麼道兒可劃!」
永珍公子搖搖頭道:「這話不然,梅兄已獲玄武藏珍,神功蓋世,在下庸碌如前,一無長進硬拚硬打,自然在下吃虧!」
梅瑤麟冷笑道:「這樣說來,這道兒應該你劃才對!」
永珍公子忖思著道:「梅兄既是如此謙辭,在下不妨提議!」
梅瑤麟淡漠的道:「閣下盡請明言。」
永珍公子笑道:「刀劍拳腳,只怕梅兄已高過在下甚多,在下有自知之明,不願在這上面逞強,但暗器方面,也許是秋色平分之局!」
梅瑤麟冷冰冰的道:「比拚暗器亦無不可,但在下一向不用這種下流玩藝,說不得要向閣下借用幾枚了!」
永珍公子陰陰一笑道:「這個容易……」
說著由懷中取出了六枚小巧的袖箭,放到石案之上,道:「六枚袖箭中梅兄可以任取三枚備用!」
梅瑤麟細看那六枚袖箭,只見其長不過二寸,但卻閃閃爍人,俱是純鋼打造,六枚完全一樣倒是無毒之物。
當下略一遲疑,探手取了三枚,惦在掌心之中,道:「閣下再說比拚之法吧!」
永珍公子目光四轉,忽然指著峽谷盡頭上的一塊醒目的青石道:「那方青石之上有一個巴掌大小的白點,梅兄可曾看到o」
谷底相距兩人立身之處約有二十餘丈,山崖上果然有一塊蒲團大小的青石,幾乎是在中心部位,果有一個巴掌大小的白石嵌在其中。
當下淡然一笑道:「若用那做為目標,似乎還嫌太平常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