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密密的烏雲,堆滿山野,斜斜的牛毛細雨,灑在黃綠色的嫩芽之上,顯得分外的鮮豔,三月,正是末春之時,但是,此處仍顯的有些涼意。
這裡是一個小小的鎮集,名為朝山鎮。
由於,此處位於崇山之上,是以,鎮雖不大,但卻十分繁華只是,此時正當三月,朝山拜寺之人極少,是以,鎮上顯得稍微有些冷清。
「靜心樓」,高大的招牌偉然聳立於細雨之中,在這處樸實的小鎮上,顯得分外醒目,然而,店內的酒客,卻是廖廖無幾,小二正自瞪著眼,望著外面的細雨發呆,賬房也坐在椅子上打盹,乍看起來,與這座華麗的酒樓,顯得有些不配。
就在這時,突然對面街角上,飛也似的奔來兩個人,一著藍衫,一著白衣,速度之快,令人難以看清他們的真面目。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們竟然不怕驚世駭俗,用起草上飛的輕功來了。
眨眼間,兩人已射人靜心樓內,落身店小二身前,只把那正在發呆的店小二嚇了一跳,他揉揉眼睛,突然哈腰恭敬地叫道:「啊!是王子與嶽爺,你們幾時來的?」
「王子」、「嶽爺」原來他們是「七星王子」孫琪,與「白狸」嶽啟峰,兩個情場失意,恨透季雁萍的人。
至於,他倆何故會走在一起,讀者也許會感到奇怪,其實,說穿了也沒有什麼,兩人不外乎是出於同病相憐,恨的是同一個人,一旦相逢,自然就容易走在一起了。
「七星王子」孫琪星目一瞪,怒道:「嚷叫什麼?真是無知小民。」他是處處都忘不了自己的身份。
「白狸」嶽啟峰,抬了抬藏於袖中的雙手,道:「佛印大師最近來過沒有?」
店小二這次可不敢大聲說話了,壓低了聲音道:「近幾天沒來過,倒是佛心大師此刻正在鎮上呢?」
「七星王子」孫琪道:「我們已見過他了,等下來了一群少年男女,及五個老傢伙,你要好好的招待他們,開那壇百年‘竹葉青’給他們喝。」
「百年‘竹葉青’?我們店中只有那一罈了,小的做不了主。」說話之際,不停拿眼盯著那位已清醒了的賬房。
賬房聞言慌忙起身道:「兩位爺叫你開,你開就是了,還有什麼做主不做主的,難道掌櫃的吩咐的話,你都忘了不成?真,真是豈有此理。」話落轉臉媚笑道:「夥計不懂事,萬請王子與嶽爺海涵。」七星王子冷笑一聲道:「那酒你們放在哪裡?」
賬房慌忙道:「老酒窖裡,爺可要看看?」
「白狸」嶽啟峰道:「當然要看看,這就拿出來吧!」
「七星王子」從懷裡掏出一錠數兩重的黃金-,往桌上一丟,道:「這些夠不夠?」
賬房細眯的眼睛為之一亮,恭聲道:「多了,爺!」
「別嚕囌!只要你們不吃虧就行了,派人拿酒去吧!」
賬房連忙應道:「是,是……」話落方想喊過店小二,突聽「白狸」嶽啟峰道:「等下客人來了,不許說是我們請的,他們要付賬,就讓他們付,知道嗎?」
賬房連忙應「是」,心中卻迷茫的忖道:「世間竟然有這等呆鳥,付錢請客,還不要被請之人知道,人家付錢又不許不要,送錢也不是這等送法,看樣子,今天要大發利市了。」心念電轉間,小二已把「七星王子」孫琪,與「白狸」嶽啟峰帶到後院酒窖中去了。
就在此時,就聽門外一人大嚷道:「喂,裡面小二給俺滾出一個來!」
賬房忙叫過小二,道:「快去招呼,有客人來了。」其實,不用他吩咐,小二早已跑去了。
不大工夫,小二帶著一大批人走了進來,賬房掃眼一看,心說:「來了,咦?這小子可真英俊,前些日子我只道除了那王子與嶽姓少年外,世上再沒有人比他們更英俊了,如今與他相比,他們就差得多了。」隨又忖道:「這些丫頭,個個如天仙,這小子是哪裡去找的呢?」
來人正是季雁萍等人,他本想一人來的,但卻擺脫不了五位姑娘與「血海五煞」只好與他們同來。
賬房思忖問,季雁萍等人已然落空,只聽「血海霸王」雷嘯天吼道:「快送酒來,老子口渴死了。」
小二連忙應是而忙。
「毒書生」史玉瞵掃了血海霸王雷嘯天一眼,道:「三哥,你無論走到哪裡,都別怕人家聽不到。」
「血海霸王」雷嘯天環眼一瞪,道:「我不偷不搶,怕人知道不成?」
「浪子」卓靈掃了正在沉思的季雁萍一眼,低聲道:「你們別再吵了好不好。」話落暗示了兩人一眼。
「血海霸王」雷嘯天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這位小盟主不高興,見狀連忙住口,狠狠地瞪了「毒書生」史玉麟一眼,顯然心中還有些不服氣。
就在這時,三四個夥計,穿流不息的端上酒菜,眾人都在飢餓之下,一聞菜香,登時更覺飢餓難忍。
「血海霸王」雷嘯天,別的沒聞到,就聞到了酒香,心中暗忖道:「我走遍中原,還沒見過這等好酒,以後有時間,可要常到這裡來坐上一坐。」思忖間不停的拿眼望著季雁萍,因為,盟主沒動手前,誰也不敢先吃。
季雁萍伸手端起一杯酒,道:「我不善飲,這杯喝過後,各位請自便。」話落剛剛把杯端到嘴邊,突又把杯子放下,霍然起身,冷笑道:「佛心,你我久違了。」
「血海霸王」雷嘯天,眼看美酒已到唇邊,卻沒喝到,心中不由暗罵道:「他媽的,混蛋東西,你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選了這個時候!」思忖間,人已怒氣衝衝的站了起來。
只見,門外此時靜靜的立著一個鬚髮俱白,慈眉善目的老和尚,他抬眼望了季雁萍一眼道:「是的,久違了。」
季雁萍冷笑道:「大師是專為我季雁萍來的?」
「佛心」點點頭,平靜地道:「佛渡有緣之人。」
「血海霸王」被他掃了興,狠聲接道:「俺跟你有個屁緣?」
「佛心」道:「相逢就是有緣。」
「血海霸王」氣道:「誰碰到你,誰倒霉。」
「毒書生」史玉麟此時已發現季雁萍日中充滿殺機,當下一拉「血海霸王」衣袖,示意他聽盟主說話。
季雁萍深吸一口真氣,壓下浮動的心情道:「大師可知道在下的來意嗎?」
「佛心」平靜的道:「自射雁坪上一別之後,老衲就知道會有這一天了,只是……」
季雁萍冷然接道:「只是,你沒想到在下未死是嗎?」
「佛心」向裡面跨上一步,搖頭道:「只是,老衲沒想到你來得會這麼快。」
季雁萍星目中殺機一閃道:「在下卻覺得太慢了。」
老和尚緩步向裡面走來,一面點頭道:「是的,你會有這種感覺的。」話落已走到季雁萍身前不滿三尺之處,態度十分從容不迫。
季雁萍冷冷的笑道:「佛心,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你打算怎樣?」
「佛心」道:「施主,這裡是鬧區,施主認為這裡可以嗎?」
季雁萍冷笑道:「這是你所以敢出現的原因嗎?」
「佛心」掃眼看了桌上的酒杯一眼,道:「老衲是來與你約定地方的。」
季雁萍推開坐椅,道:「你指定好了。」
「你不怕吃虧嗎?」
季雁萍冷笑道:「季雁萍若有半分懼怕之意,也不會踏進中原了。」
「佛心」黯然的點點頭道:「那就在鎮外五十里外的坐佛崗上好了。」
季雁萍冷笑道:「佛印在那裡吧?」
「佛心」搖搖頭,沉重的道:「他與老衲的想法不同。」
「你是說只有你一人?」
「佛心」道:「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去老衲確實不知,但決非老衲一人。」
季雁萍冷笑一聲道:「佛心,你很坦白。」
「佛心」道:「施主誇獎了。」
季雁萍緩緩離開桌邊,道:「這就走吧!」
「佛心」道:「施主不喝點酒嗎?」
「血海霸王」吞了幾口口水,心說:「你這禿驢說了半天,只有這一句是人話。」
季雁萍卻冷冷笑道:「在下沒有那份修養。」
這話似乎早在佛心預料中了,他伸手端起一杯酒道:「老衲喝一杯,施主介意嗎?」
季雁萍冷笑道:「也許我不該說不介意,但……」
「佛心」搶先一口把酒喝下去,道:「謝謝施主了。」話落伸手把酒杯向桌上放去,不知是有意抑或是無意,酒杯一著桌面竟震翻了好幾杯酒。
「血海霸王」見狀環眼一瞪,就要發作,卻被「毒書生」阻住了,只見他一雙明亮的眸子,正怔怔的望著桌面發楞。
「天魔女」柴玉珠美目中也透出駭然的光芒,原來,桌面上酒液所到之處,竟把那平滑的桌面,腐融成一處處深洞,只可惜季雁萍此刻正在氣頭上,沒有看到。
「佛心」一杯酒落腹之後,臉色微微一變,立刻又恢復平靜,淡淡的道:「施主,這就隨老衲去嗎?」
季雁萍冷然道:「在下不但要隨你去,要是佛印不在那裡的話,只怕在下還要上崇山少林寺一行。」語氣十分堅決。
「佛心」聞言面色微微一變,道:「老衲相信施主行事,必會三思而行的。」
季雁萍冷笑道:「也許不會。」
「佛心」道:「老衲相信施主不會對付一批無辜的佛門弟子的。」
季雁萍冷笑道:「佛印無辜?」
「除他之外!」
「天魔女」柴玉珠黯然的掃了佛心一眼,道:「大師,萍弟不會那麼做的。」
季雁萍心中暗忖道:「看樣子,你倒蠻同情他的。」
「佛心」道:「季施主並沒有答應。」
季雁萍冷笑道:「等你將死之時,在下會告訴你的。」
佛心平靜的笑道:「那時老衲連一點通報的能力也沒有了。」
季雁萍冷酷的道:「我怕佛印逃掉。」
「佛心」心中暗忖道:「你口口聲聲怕佛印逃掉,但願皇天有眼你要找的只是我師兄一人。」轉念之間,轉身道:「我們走吧!」話落當先出門而去。
季雁萍冷哼一聲,隨後追去,接著五位姑娘與「烈火獸」等三人也追出去,只剩下「血海霸王」雷嘯天與「毒書生」史玉麟兩人。
「毒書生」盯了「血海霸王」雷嘯天一眼,道:「三哥,你怎麼還不走?」
「血海霸王」望了桌子一眼道:「我想喝一杯,四弟,一杯就好。」
「你看看桌子。」
「四弟,你行行好,這種好酒我生平第一次見到。」
「好酒?哼!你肚皮結實,還是桌子結實,你再看看桌子。」
「血海霸王」低頭向桌上一看,不由一怔,道:「這是怎麼回事?」
「酒內有毒。」
「誰下的?」
「毒書生」冷笑道:「以後自然知道,盟主走了,我們快追吧!」話落不等「血海霸王」回話,拉著他就往門外跑,剎那間,消失於轉角處。
就在這時,店內竄出「七星王子」孫琪與「白狸」嶽啟峰,只聽「七星王子」孫琪怒道:「想不到這老禿驢會中間變卦,使我們全盤計劃落空。」
「白狸」嶽啟峰狠聲道:「又便宜那小子了,現在怎麼辦呢?」
「七星王子」孫琪臉上殺機一閃道:「軟的不行,只有用硬的了,你現在就上崇山告訴佛印,我尾隨去監視他們,見機而行。」
「白狸」嶽啟峰道:「好,就這麼辦,等他們那邊事畢,我們也差不多趕到了。」
兩人計劃一定,雙雙出門,各向自己目的飛馳而去。
朝山鎮五十里外的一處高越百丈,東西橫貫的山崗之上,細雨已洗淨了遍山的長松,墨綠青新的針葉,自遠處望去,直如一片綠海。
輕風吹著斜雨陣陣,陰沉的天色,令人覺得煩悶、憂抑、也許,老天正在為人間的恩恩怨怨
發愁。
山崗正中,一處最高的孤丘上,高高的聳立著約有五丈高的大石,石作青灰色,頂面平坦如鏡,寬約丈餘,傳說過去曾有一位和尚,在此石上跌坐而悟道成佛,故稱之為坐佛崗。
石頭四周,巨松高聳,彎腰伸臂,古老無比,格外增加了此處的莊嚴肅穆氣氛,來到此處,使人有置身聖地之感。
此時,石頭之上,正安祥的跌坐著一個面色蒼白,慈眉善目的老和尚,他安寧的神態,使人有一種肅然起敬之感。
老和尚身前,並肩散立著十幾個人,中間一個少年,身著白衣,白衣少年身旁,站著五位美麗少女,及五個老者。
他們是誰?諒各位讀者心裡早已有數了,不用作者再多嚕囌了。